第775章 晶瑩
其後幾日,陳青陽都會利用意識魚兒,觀察項蓉每日在做些什麼。
除了修行,打坐發呆,她還會出去一下,甚至還邀請人來,說上一些告別的話,那些應該算是她的摯友,如此倒也是設計得巧妙。
真是沒想到,自己深思熟慮想了許久的事,竟然就靠著這手段給輕而易舉地完成了。雖說行徑有些不齒,但若想事成,就必須得如此。
陳青陽沒有外出,都在丹院庭院裡,除了修行打坐之外,還時不時地在院裡走動,讓別人看到他是一直都在此間的。等到第五日時,方入了真龍之穴。
果然,程易昆是個兢兢業業的人,陳青陽但有動靜就跟上來,不過跟蹤至今日,他早對陳青陽的行蹤瞭如指掌,也就看了半晌後便離去。
陳青陽則召喚來了朱烈,往宗門之外的方向,如此宋賀臨一死,自有人證明不在場,宋賀臨也會有他的去處,不管是誰來查,應該都找不到蛛絲馬跡吧。
若是因宋賀臨牽聯,整個宋國都受影響的話,那就會是他額外得來的仙苗了吧。
“這世間怎麼變成這樣了?”朱烈的聲音忽然傳來。
此時此刻,兩人已出了宗門,山勢逐漸變低,甚至在前方極遠之處,只剩下了一馬平川,開始有城鎮,有阡陌縱橫,有百姓人煙……
只是大地卻一片蒼黃,還未至盛夏,也遠不到豐收的時刻,地面龜裂,草木不生,這一片的黃全是來自乾旱。
一座龐大的城池之外,衣衫襤褸的人排滿了長隊,個個形容枯槁。天降大旱,死亡就在百姓頭上縈繞。
陳青陽道:“那前輩以前見到的世間是什麼樣的?”
“有沒有靈氣的先不提,就說這土地也不應該這樣貧瘠,連本應有的糧食都難以承載。”
想起多年以前,離開太虛道宗,就看到過這樣的景象,不過那畢竟是小範圍的,牽連的人也極少,現在竟是到了這地步。
倘若他是雲棲仙宗的修士,自小與這些百姓一起成長,這種景象見得久了,那他也會逃往清溪仙洲吧。
“索取無度,便是這般。”
“呸!”朱烈啐了一口,“我看你們這些道宗之輩,也都該死,因你們而死的無辜之人不一定會比魔宗少。”
陳青陽細思之,“極有可能,前輩還是將心思收回來,先替我殺人吧,畢竟飯要一口一口的來吃。”
朱烈對此自信滿滿,“你不入金丹就不會懂,金丹與非金丹之間的差距,我殺他不耗費工夫,你只要讓我不暴露即可。”
陳青陽道:“沒問題。”
兩人是速度極快,說話間便越過那處城池,又來到了另一片地域,朱烈再掃一眼,同樣也是十室九空,赤地千里,更糟糕的是,這裡彷彿是戰場,滿地都是屍體。
“唉,見不得這些,快跟我說說你這路線沒有問題吧!”
這廝不管怎麼說,出生在神庭之地,也是受過神庭教化的,有點慈悲很正常。
“當然沒有問題,他只能從此間而過。”
又過片刻,復入山中,等到出山時見一座更為龐大的城池聳立,城池之後山勢連綿不絕,如一條巨龍橫在天際。
此處青青翠翠,百姓富足,城池裡往來商賈也是絡繹不絕,與方才所見全然不同。同為一個宋國,也是有人在地獄,有人在天堂。
“若是沒猜錯的話,這應該就是宋國的國都,後面那片群山之中好似有靈氣存在,多半就是雲棲仙宗所在,那姓宋的會從此間而出,再回太虛宗去。”
只見朱烈又幻化出身形來,金衣男子,生得好不威風,一雙龍目朝蒼穹看了半晌,“你我就在此間等候吧,至少這縱橫百里之內那煉氣士要經過,我必能察覺。”
陳青陽是一臉讚許道:“還是跟著前輩方便,想要殺人只看上一眼便就足夠,若是前輩方便的話,多替我殺幾個人吧?”
“你小子……”朱烈冷笑一聲,“比你修為低的你自己就可以去殺,比你修為高的……殺的多了,你當太虛宗的真人都是傻子嗎?”
“今日殺此人是你佈局日久,加之他本身身份特殊,有取死之道,其他真人多殺幾個,總會有人覺得奇怪。”
被陸金玉關押萬年,朱烈像是早被拔掉了龍牙,這謹慎得哪裡像一條龍,分明就是一條蟲。
山崖下,隱秘之處。
陳青陽也不再理會朱烈,又修行打坐去了,忽覺得耳邊風聲呼呼,再睜眼時發現天已經黑了。
往蒼穹裡看,不見半點光澤,四面群山也是隱隱約約的輪廓,風聲越來越大,吹得草木簌簌作響。
“來了,生光四境,應該是你說的人!”在陳青陽什麼都還沒有看到時,聽到了朱烈的聲音。
他盯著前面的方向,一抹微弱的華光忽然殺入視線,就像這黑夜裡的一顆流星,又像是點著的一點火折,駕馭著微弱的金光,直撲過來。
靈華淪寶早已在掌間,一層透明的光暈散出幾十裡之距時,風平浪靜,裡外彷彿成了兩個世界。
宋賀臨心中驚訝,正在疑惑是什麼東西時,他看到了陳青陽的身影。頭一個念頭——這小子一定是來殺他的!
他沒想到其他,只想著往後逃跑,畢竟這小子詭異的緊,敢出現說明就有手段,不能將其給小看了。
只是還沒走出幾步,天地似被禁錮,一位穿著金色長袍的男子立在那裡,金色的短鬚,魁梧壯碩的英姿,更讓人心悸的是,看不透的修為!
不對,這很不對。
在太虛宗修道這麼多年他什麼沒見過,生光五境他都見過不少,好像也沒有這種感覺,難道面前的人是……真君。
他不逃了,轉向朱烈作揖,“弟子宋賀臨拜見真君,不知真君是哪一位,莫不是來自青溪仙洲?”
他也只能聯想到,陳青陽是來自清溪仙洲的奸細什麼的,至於是否魔宗那基本上沒這可能。
朱烈輕蔑地一笑,“原來你就是宋賀臨啊,百聞不如一見啊,能一下子看出我的修為還算聰明,不過今日的主角並非我,你要跟他說。”
手指之處,正是陳青陽。
“陳……陳師弟,你肯定不是來殺我的吧,咱們也沒這麼大的仇怨?”
直到今日,陳青陽才敢光明正大的說出來,他拔下頭上的那根玉簪子,舉在指尖,“我就是為了靖曜來殺你的!”
宋賀臨立馬又換了說辭,“可如今我是貫日真君看中之人,你敢殺我就是與掌教為敵,你可要想好了!”
陳青陽道:“我可沒工夫與你廢話,等著見你一面,就是讓你清楚,你是因為什麼才死的,前輩,動手吧。”
話音剛落,就見宋賀臨瞪大著眼睛,他周圍的天地彷彿凝固,他想要祭煉出來的法寶也定格著不動,只見朱烈一根手指點出,真龍之焰從他腳上開始燃燒,人就如同紙一樣化作虛無。
宋賀臨一身的家當,該何其富足,陳青陽眼明手疾,飛過去不管是靈石,還是法器丹藥什麼的,全部用衣袖捲了。偌大的袖裡乾坤頓時被塞得滿滿,宋賀臨活了近乎萬年,又有整個宋國做後盾,陳青陽此生不會再缺靈石這些了。
緊跟著,腦海中就出現了宋賀臨驚恐的面容,以及被竊取的仙苗。
【可用仙苗:4501451】
雖比不得妙有那種大能,但至少還是沒讓自己失望,全部用於修為,突破可真就不遠矣。
抬頭望蒼穹,朱烈於風中不動,天地間哪還有宋賀臨存在過的痕跡。
“事情比我們所想的要順利多了,他身上沒有真君留下的任何東西,因此那塊傳信玉符想要將資訊傳出去,在我面前也做不到。”
以前覺得真君強大,但並沒有什麼深刻的體會,今時今日才真正領悟到,所幸給他上了一層保險,否則將這廝放出來後,自己還真是性命堪憂。
陳青陽作揖拱手,露出滿意的笑容,“多謝前輩替我除了大患,也就是說他死在這裡,不會有任何人知道。”
朱烈擺擺手,一副嫌棄的神色,“當然不會有人知道,還有你小子也少給我來這一套,你這人極盡虛偽,不達目的不罷休,現在對我客套,不過就是想騙我多殺幾個人。”
“哼!”陳青陽冷笑,立即收起了那一套,“既然前輩不願意吃敬酒,以後讓前輩做事,就只吃罰酒吧!”
朱烈頓時被氣得不輕,開始怪自己的嘴巴,怎麼什麼話都往外面說。
收起靈華淪寶,陳青陽把一息萬里訣催動到極限。也不管朱烈如何,幾千裡的路何須一個時辰,就在那火海之中坐定,彷彿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他不管朱烈那廝去做什麼,就從這裡打坐至次日傍晚,方又出了真龍之穴。他現在已是摸清楚了程易昆的路數,很多時候都會選擇在白日裡看一眼陳青陽,夜裡來的極少。此時離開,最為穩妥。
永珍符院外。
項蓉今日並不在打坐修行,也沒有再出去散播傳言,而是靜坐在第五座大殿的屋頂上,看著遠處夕陽一點點的消失於群山後。
白日裡陰了一天,傍晚的晚霞極美,鮮豔的火色讓整個天邊都要燃燒起來,雲層成了一疊又一疊。
她覺得這兩日事情進行得很順利,也是越做越覺得,可以擺脫宋賀臨了。
也就這樣的,內心當中忽然得了一種平和,不需要再透過撫摸自己來宣洩對陳青陽的思念,只要這麼想著也就夠了。
她最後總結出來,應該是遠離了宋賀臨,認識到了陳青陽,讓她變得不一樣了!
“夕陽好看嗎?”
聽到熟悉而又溫和的聲音,項蓉只以為是自己的錯覺,只因為她腦海裡想他太多。
“啊!”
可轉頭看時,陳青陽真就立在身旁。
玄色的長衣,很像一件道袍,長髮不加修飾,就在風中飛舞,夕陽的餘光灑在半張面上,原來他的下頜線是這麼的好看,有一種罕見的力量感!
項蓉的第一反應是要下跪,她喜歡在他面前匍匐著,也並不覺得這可恥,這是一種來自身體裡的悸動。可很奇怪,一隻手抓在她肩頭,讓她又穩穩當當地坐下。
“師兄,你怎麼來了!”
與她的一臉興奮不同,陳青陽平平淡淡,“宋賀臨已經死了,是我將他殺了。”
項蓉詫異,“你……師兄怎麼能做得到……不過你放心,他死了之後,別人會覺得他是逃了,我將事情辦得很穩妥。”
這時候,她還忍不住露出滿足的笑,甚至覺得一切來得剛剛好。
陳青陽依舊面無表情,“那你有沒有想過,你也必須得消失,否則這戲就演不下去了!”
“是啊……是啊……”項蓉反應過來什麼,神色痴痴的望著夕陽,“所以……所以……”
她想到了結果,可話在嘴邊卻吐不出來,“師兄一開始就想的是殺他,所以想利用我,而我正好中了你的計……”
就這麼唸叨著,終於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聯絡得清清楚楚。
陳青陽點頭,“不錯,你倘若當初聽了他的話,從別處去得地祇,也有可能就不會被我利用,你現在懊不懊惱?”
“懊惱……可是……”項蓉還是那副楚楚動人的樣子,就是眸子逐漸變得紅潤,“可是我也受不了他了……我……”
鼻尖一酸,抽泣了一下,她忽然覺得很難受,十分的難,“原來,師兄你也要來殺我,也要這樣對付我,是嗎?”
“不錯,我身上揹負的太多,我知道這樣做不應該,但我只能這樣做。”
兩根手指做劍,上有玄金火焰浮動,直直刺向項蓉的胸膛時,她竟然沒有選擇躲避,而是一滴晶瑩的淚珠落下,正好砸在陳青陽的手上,也迎上了他的劍。
劍氣很凌厲,神火就在經脈裡遊動,狠狠地要奪走她的生機。
她噙著淚光,笑得很燦爛,又用兩隻手死死地抓住陳青陽的手,“師兄,好……”
疼痛傳來,也說不出完整的話了,濃烈的青光充斥著她所有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