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找本王了？
如今正是午後，陽光從窗前灑落，點亮頁面的空白。
漆黑的墨跡迅速乾涸凝固，清晰地印在孟九嬰眸子深處。
原以為這是一份可以改變她命運的瑰寶，如今冷靜下來，卻覺得有些燙手。
若是直接用這名單換放良文書……
一來，在沐驍眼中，她是個聽話的體貼人兒，如今乍然翻臉，想必不好接受。
屆時她恐怕落得個人才兩空。
二來，她無法解釋這名單來源，直接交代出祝大壯？
如今他是慶王世子……
沐王與他慶王明面之上可是兄友弟恭。
屆時兩方兵戎相見，她便是那個挑撥皇室，令其兄弟鬩牆的元兇。
被問責下來，性命堪憂。
孟九嬰微微彎腰，左手順著頁面捋下，在某個名字處停下，輕點。
加之這個人……屆時沐驍恐怕也難以自持，更無法護她。
孟九嬰仰頭，閉眼，深吸了一口氣。
半晌過去，她肩膀悠地放鬆，隨著氣息吐出，嘴角勾了勾。
“冬梅，咱們去趟廚房。”
將名單疊好，暫時塞進腰帶下，孟九嬰轉頭就出了門。
聽到聲音的冬梅跑來，細細看了孟九嬰兩眼，“姑娘可是餓了？廚房離得有些遠，我去要些吃食？”
孟九嬰搖了搖頭，“我們去做藥膳，待會兒給王爺送去。”
冬梅眼睛先是一亮，隨後又撇了撇嘴，“王爺想必還沒回來呢。”
“噓”孟九嬰輕輕噓了她一聲，淺淺搖頭，“王爺的行蹤，我們如何能知曉？”
說著話時，還瞥了眼門外幾個粗實丫鬟。
冬梅立刻閉嘴，輕扶著孟九嬰右臂，一路往廚房走去。
不怪冬梅說遠，孟九嬰一路出了沐王府的東門，竟是透過迴廊進了一個單獨的院落。
面闊三間、進深五架。
常駐廚役約莫有六七十人。
據說，這還是因為沐王勤儉，多數日子在兵營巡營練兵，廚房才精簡了些。
孟九嬰抿了下唇，帶著冬梅一路穿過宰牲亭、淨水井、器物晾曬場，順著煙囪才找到灶房。
“各位，我家主子想用會灶，勞煩了。”
冬梅從懷裡掏出兩塊碎銀，往領頭的嬤嬤懷裡按了按。
這嬤嬤收了銀子，掂了掂，竟當面就用牙咬了咬。
印了個牙印後才訕訕一笑，“貴人且用著，我們這就走，青蝶，把柴添裡，咱們走。”
孟九嬰眉心跳了跳。
青蝶？
這人竟然是廚房裡守灶的？
剛來時她還看到了試膳房，若是在膳食中做手腳，她應該活不到這時。
那就是，還沒動用。
孟九嬰低眉側眼看了眼在她身側離去的幾人。
以後入口的膳食，可要小心了。
“姑娘，我們用雙灶還是七星灶？”
冬梅在兩個灶臺中間來回走了走，最後停在了孟九嬰身前。
孟九嬰回神，跟著看了眼，最後抬手指了指雙灶，“那就夠了。”
說著，抬腳往那邊走了走。
灶還熱著，甚至不用添柴。
“冬梅，宰牲亭裡有土雞，去宰一隻。”
冬梅應聲離去，她則去隔間裡找了找，翻到了還算新鮮的三七根，拿到砧板上慢慢切片，扔進冷水浸泡。
約莫一炷香，冬梅帶了只雞回來，清洗乾淨，冷水入鍋，去腥味。
切三片生薑，並撈出三七根，與焯水土雞放入瓦罐，加入冷水，文火慢煨。
冬梅看著她如此盡心地每一步都要親自動手，一邊欣慰，一邊心疼。
“姐姐，這裡沒別人，我看著吧，你去歇歇。”
孟九嬰搖頭，臉頰被灶中火光晃得發亮，“不了，這火有講究，我自己看著吧，辛苦你陪我了。”
冬梅略一搖頭，蹲在了她的身邊，靜靜陪著。
孟九嬰一時想到了小妮兒，也不知她到底被送到哪兒了。
半晌，她搖了搖頭，瞥過外面的天色，轉頭盯著火。
時間還來得及。
飛鳥歸林，風聲漸息，塵埃在斜陽柔和的光線中漂浮。
孟九嬰將廚房眾人忙碌的聲音掩在身後，跟著拎食盒的冬梅一路往前院去。
這座沐王府雖不如京都王府規模大，但卻也不小。
兩人一路走，一路問，走走停停……
再回到自己的院子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冬梅將食盒放在桌上，悄悄撇了眼孟九嬰，“姐姐，王爺許是去軍營了，我已經打聽過了，王爺在這邊確實多數日子都在軍營……”
孟九嬰點了下頭，沉默著摸了摸食盒。
冬梅更擔心了，但她不知該怎麼安慰，想了半晌才想起來，“姐姐晚膳還沒用，我去取。”
話落，不顧孟九嬰的阻攔，轉身跑了。
孟九嬰沒動，仍盯著食盒上的雕工，一下下細細撫摸。
若她真是沐驍後院那些指望著他來過日子的女人，或許就是這幅光景吧。
見不到他便整日鬱鬱寡歡。
還好，她不是。
冬梅在去廚房的路上碰到了來送膳食的人，所以回來的很快。
孟九嬰半耷拉著眼皮，問她，“誰送的？”
“是上午送蓬糕的那位何嬤嬤，姑娘不知，王爺來邊境可是頭一次帶屋裡人來。往咱們院裡送膳這樣的活計，沒點本事可搶不到呢。”
冬梅一邊將膳食擺在桌上，一邊喜鵲報喜似的。
姓何……名單是沒有。
孟九嬰鬆了口氣，撿起筷子用了幾口，“味道不錯，你端下去用了吧。”
這裡面除了這邊廚房按例送來的兩葷一素，還有一道補氣血的湯，是一路上不管停在哪個驛站，沐驍都會吩咐人備下的。
往日裡，沐驍會盯著她用上一小盅，如今她自己就只用了一口。
冬梅眨了眨眼睛，罕見地沒盯著膳食看，“姐姐……”
孟九嬰抬手揮了揮，自己往臥房方向去了。
背影都有點蔫頭耷腦。
夜半時，沐驍終於頂著一身風霜進了屋。
滿室寂靜中先是響起刻意放輕的腳步聲，然後是布料摩擦的窸窣聲，最後是某人被翻出被子的嚶嚀。
沐驍抱著人，用下頜找到溫熱的脖頸，稍一側臉，用臉頰去貼臉頰。
“找本王了？”
低啞的嗓音伴著深沉的喘息。
孟九嬰顫著睫毛躲，左手抬起被子往臉上遮。
沐驍在單手按了按，隨後將人牢牢按在懷中，託著下巴湊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