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撩人
想通的一瞬間,孟九嬰狠狠閉了下眼。
該死!
真想掐死當時點頭的自己。
嘆了一大口氣,孟九嬰咬牙,將所有事情細想了一圈。
事情好似回到了最初。
卻又變得更難,沐驍不比老夫人,只要他想,控制她的衣食住行都是可以的。
所以她唯一的辦法……是攻略沐驍?
不,只要討好沐驍,讓他放了她。
——取悅。
可他少時一戰成名,封狼居胥,人生大半時間都用來征戰沙場。
殺伐果決,手握邊疆,掌管幾十萬大軍,如頭狼般孤傲冷戾,該如何取悅?
以柔克剛?
說得輕鬆,實則以後的每一步,都將似走在刀尖上。
手中不自覺緊攥的金簪刺入掌心,孟九嬰猛地驚醒。
不,不對!
不能將希望放在男人的惻隱之心上。
既已銷燬身契與奴契,便要有對應的放良文書。
只要拿到放良文書,她就是自由身。
屆時離開,便是遼闊天地。
孟九嬰穩了穩心神。
後院之事都是老夫人在管,而分管人事的正是孫嬤嬤。
雖不知沐驍如何說的,但沒有把握之前,她總不能再去冒險,送上門去給人殺。
不如,先去問問採環?
孟九嬰撥出口氣,看了眼手中金簪,靜靜挪回了沐驍的臥房,將金簪又插入髮髻。
得到沐驍首肯出門,才有機會。
可是……
午膳,不見人。
晚膳,又沒見人。
等她在床榻上淺淺進入夢鄉後,沐驍才匆匆回府,卻讓整個王府陷入手忙腳亂的狀態。
冰涼的大手劃過孟九嬰臉頰,撿起一根頭髮別在耳後。
他動作輕柔,孟九嬰卻顫了顫睫毛睜開眼睛,“王爺?”
沐驍頓了頓,“安神湯為何不喝?”
聲音比往日裡還要沙啞些。
孟九嬰微微搖了搖頭,她怕睡太沉,等不到人。
但顯然不能與他說。
“今日用了兩頓藥膳,嘴裡都是藥味,再說我已無礙,便不想喝了。”
她把話說得軟乎乎,聲音甚至能滴出水來。
任誰聽了也不忍責怪。
所以沐驍沒多說,只輕輕的睨了她一眼,隨後抬手敲了敲床板,“去端。”
孟九嬰揉了把眼睛,一邊起身一邊往裡讓了讓,沒再糾結什麼安神藥,反而指了指外面略有些嘈雜的聲響詢問,“府中發生何事了麼?”
人生活在複雜的環境中,便要時刻關注到環境的變化。
但她將視線收了回來,看向沐驍,表現得毫不在意,“王爺可是方才歸來?”
沐驍點了下頭,對第一問避而不答,勾唇替她揉了揉下巴,“用了藥便早點睡,本王沐浴。”
話落,他轉身離去。
孟九嬰盯著他的背影,輕抿了下唇,試探著下了榻,想要開窗聽聽動靜。
越亂越有機會。
可手尚未觸控到窗,一道嬌呵乍然響起,“不可開窗!”
孟九嬰蹙眉看去,只見冬梅正端著藥碗走來。
滿臉不贊同。
“姑娘身體虛弱,這眼看入冬的天氣,怎麼還能在夜裡開窗?”
話裡話外的不贊同,但除此之外,還有一絲微妙的嫌棄。
孟九嬰聽笑了。
她轉身慢悠悠坐回榻上,抬手招了招,“冬梅姑姑這官威越來越大了。”
冬梅腳步一頓,很快又恢復,若無其事地走近了人,遞上藥碗,“姑娘,這回是王爺命奴婢端來的,可推脫不得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
孟九嬰當真點頭接過了藥。
但卻並未喝。
她端著藥碗輕晃了晃,看著她輕聲問,“今夜並非你當值,怎麼過來了?”
冬梅眨了眨眼睛,撩了下頭髮,“姑娘記錯了,今日確是我當值。”
孟九嬰上下掃了她一眼,沒再吭聲。
她的東西不知是誰給收拾的,若是冬梅……
“這藥苦得很,有蜜餞麼?”
冬梅下意識往掃了室內一眼,盯著浴室通道定定看了幾眼,搖頭,“這個時間,小廚房都歇了,姑娘先對付一晚如何?”
孟九嬰又搖了搖藥碗,沒吭聲。
是沒收拾到她的果乾,還是不捨得這時離去?
若是前者,她的金瓜子想必還在房間。若是後者,想必某人另有所思了。
漆黑的藥汁在眼前盪開一圈又一圈,帶動著人心都會搖擺不定。
半晌過去,孟九嬰終究是喝了藥,卻是小口小口的。
冬梅也沒催,只站在一旁,安靜地候著。
沐驍的腳步聲響起時,孟九嬰終於品夠了,喝乾淨藥底兒,將碗遞給冬梅,衝她揚了揚下巴。
眼中帶了些揶揄,但冬梅並未多留意。
她接過藥碗,放在托盤上,先是整了整腰間繩帶,隨後才端起托盤,向外走去。
孟九嬰側耳聽著腳步聲,暗暗掐著時間。
一吸、兩吸……撞!
幾乎是孟九嬰抬眼的瞬間,沐驍腳步迅速後移,冬梅猛地摔在了地上。
銀碗砸在地毯上,發出悶響。
可冬梅倒在地上,卻發出驚慌的呼喊,“呀~王爺恕罪,奴婢並非有意……”
聲音嬌軟了些,聽著也是楚楚可憐。
可沐驍看都沒看她,抬腳就走,“下去!”
只留下脫口而出的兩個字。
孟九嬰:……
在她的角度,孟九嬰甚至能看見冬梅跪得窈窕的身姿,以及這話一出,她緊咬的唇瓣。
很快,沐驍的身形擋住了冬梅。
一身雪白裡衣罩在他身上,竟也變得利落倜儻。
唯一不變的,仍是一頭水淋淋的長髮。
孟九嬰立刻下地,遙遙衝著沐驍行了個禮,“王爺恕罪,冬梅是怕擾了王爺安寢,這才步子急了些。”
沐驍腿長步子大,這麼一句話的功夫,人已經走到了孟九嬰身前,將人扶了起來。
“下來做什麼,歇著。”
竟是一句也沒應,關於冬梅的話就像未曾入耳一樣。
這讓剛爬起身的冬梅恨恨咬了咬牙。
同樣是奴婢,憑什麼她不可以?
那些珠寶首飾,綾羅綢緞,她便不配?
孟九嬰被扶起來時,餘光瞥了冬梅一眼,正對上她不解的眼神。
心下一嘆,果然,錢老師所說不假。
圍城之態,古今中外皆不缺。
沐驍將人按在床榻上,自己扯過太師椅放在炭盆不遠處,又拿了本書來細細翻看。
“困了就睡。”
孟九嬰想了想,再次下了榻,然後拿起銅鏡前的犀篦子,在沐驍淡淡的眼神中走了過去。
“我幫王爺。”
細密的水珠被篦子帶走,加上炭火的烘烤,長髮乾得很快。
孟九嬰從左到右依次梳了兩遍,因為不敢用力,略有些慢,像是在刻意撩人。
沐驍手中的書愣是一頁未翻,在她的手指再次戳到自己頭皮時扯住她的胳膊,將人抱在了懷中。
避開胸前掛著的右手,他在她頸窩蹭了蹭,順勢吸嗅了一口。
果香味變得很淡,多了股藥材的清苦。
孟九嬰沒動。
視線鬆鬆掃過窗,那裡還能傳來不甚清晰的腳步聲。
像是小廝與丫鬟們在徹夜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