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金絲鳥
也不知是否是刻意為之,他的語調拉了個長音兒,像是一種震懾。
可經過三兩步遠的距離,卻好似被削弱了數倍,沒被人聽在耳中。
床榻上的人悠悠翻了個身,從左往右……
自沐驍的角度來看,她這下若是翻實了,定然要壓到傷口。
沐驍心下一緊,長腿一邁,便將人按了回來,同時,用手拖住她的後脖頸,往上抬了抬。
微涼的額頭緩緩貼上她的溫熱,細細感知著,半晌過去,他嘴角不著痕跡的揚了揚。
燒退了,但是……
孟九嬰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滯。
她沒想到他速度如此之快,甚至將她抬了起來,如今倒有點騎虎難下的滋味。
顯然,沐驍也感覺到了。
他眉梢微動,稍稍離開了些距離,往前移了移,奔著某人柔軟的唇瓣而去。
一夜未睡,又忙碌了一早,沐驍下頜已冒出了胡茬。
此時這個姿勢,青而硬的短茬兒存在感頗足,淺淺劃過孟九嬰鼻尖,磨人。
再裝下去,就不禮貌了。
孟九嬰緩緩睜開眼睛,看向眼前人,唇瓣輕抿著勾了勾嘴角。
——是一個羞澀的笑。
她將將睡醒,臉頰微紅,眸中瀲灩著水汽,躺在床上,被人輕輕鬆鬆框進眸子裡,勾得人心癢。
沐驍拇指按了下她下頜,沒怎麼用力,便將溼漉漉的唇瓣分開,貼了貼。
孟九嬰眸子微闔,低低的“唔”了一聲。
沐驍哼笑一聲,放開人,轉身坐在她旁邊。
孟九嬰立刻抬手遮住嘴,打了個頗大的哈欠。
“哈~”
本就水靈靈的眸子立刻又漫上一層霧氣,聳了聳鼻尖,直勾勾盯著沐驍。
似貓兒確認主人氣味的同時試探著主人的底線。
沐驍嘴角輕勾了勾,從懷裡拿出疊得整齊的宣紙,在她眼前拆開抖了抖。
“這是你的身契與奴契。”
紙張攤開在眼前,只輕輕一掃,便能看清上面的字跡。
“……女,孟九嬰,賣……貳拾兩銀……死契。”
孟九嬰盯著這些字,放在面上被夾板固定的右手絲毫未動,可被子下的左手指尖卻已陷入手心。
儘管她一再樂觀,見到賣身契約也難免悲憤。
不過此時,她似乎有了別的選擇。
她將氣憤收了收,委屈放了放,然後清清楚楚擺在沐驍眼前。
沐驍手頓了頓。
轉瞬,他掀開眼皮冷冷掃了眼室內,隨後起身,手一甩,幾步走到未滅的爐子旁,掀開爐蓋將紙扔了進去。
“以後,你再無性命之憂。”
宣紙不耐火,沾了點星子便燃起好大一片,火舌舔舐過孟九嬰幾個大字,燒光了墨跡,也燒光了枷鎖。
孟九嬰眼底被火光晃照的晶亮,心下意動,卻未敢表現得太過。
她起身下地,衝著沐驍行了個大禮。
“多謝王爺,救命之恩。”
昨日在虎園中磕碰出很多傷口,膝蓋被擠壓,後背被拉扯,疼痛一茬接著一茬,但相比於心中的輕鬆,都不值一提。
她只要拿到放良文書,去官服申報變回良籍,便是徹底的自由身了。
她一身寢衣,遮得嚴實,可身後被絹布包裹上藥的地方實在多了些,如今跪在這裡衣裳被拉扯著,更是顯眼。
這是徐若若差人給上的藥。
她的藥不比皇宮秘藥差多少,一般簡單的剮蹭與撞擊,三五日包好。
往日沐驍也曾用過,又因昨日要算賬的事情過多,暫且未來得及檢視。
如今親眼見到這些傷在她身上,便無緣起了一把火似的從心口燒了起來。
沐驍扶人起來,不言不語的將人按在榻上,飛快扯開寢衣繫帶……
這一系列的動作流暢到讓人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
孟九嬰下意識捂住領口,抬頭怔怔看著他,“王爺?”
沐驍蹙眉,扯住她的袖口,用力一扯,順勢將人身子掰了掰。
孟九嬰仍是坐在榻上,卻已經背朝著他。
幾乎一瞬間,她便反應了過來。
尤其是,在她身後的男人已經伸出手指,輕輕描過她包傷的絹布。
既然如此,總得給點反應。
孟九嬰背影纖瘦,蝴蝶骨帶著薄薄的背肌,本潔白如雪,唯有一朵血梅盛開其上。
而今,這片白雪之上落了滿地青泥,青紫痕跡遍佈其上,倒讓那朵豔麗失去了光澤。
此時這薄背隨著他細細撫摸而微微發顫,便如落入迷途的羔羊,在獵人手下顫抖,發出求饒的低泣。
沐驍眸色深了深。
他不得不承認,如此風景,叫人心疼,也叫人升騰起一股詭異的征服欲。
這樣的青紫,只能是他為她帶來的。
指尖劃過絹布,感受著指下人發抖的身體,一路往下,最後落在那朵紅梅上,用力暗了暗。
這力度……熟悉。
一如他每次自身後擁抱她,最後都會在那處停留,指尖數次捻過——讓人記憶深刻的力道。
孟九嬰眸子微眯,低呼的同時用力挺直了腰身。
本就纖細的腰身上霎時出現兩個美人窩,燙了沐驍的眼。
再往下,便是褻褲的邊兒。
若再繼續,可就糟了。
孟九嬰左手攀上右肩,順勢側頭,極為緩慢的眨了下眼睛,怯生生髮問:“王爺,怎麼了麼?”
沐驍指尖若即若離了片刻,將衣服給她穿上了。
實不相暪,孟九嬰甚至聽到了沐驍咽口水都聲音。
但沐驍一本正經,起身後徑自走遠了些,又清了清嗓子,“咳,無礙。”
孟九嬰低眉掃了眼他的下半身,眉梢動了動。
情緒不穩?
那說不定可以試試。
“說起來,王府的放良書,該找誰領?”
她狀似無心的發問,直接將沐驍亂飛的神思拽了回來。
沐驍眉梢半挑,看著遠處屏風上的金絲飛鳥,緩緩勾起唇。
“不急,辦好了本王自會拿給你。”
嗯?
儘管,他語調平和,未有任何不妥,但孟九嬰偏偏就是聽出了一種虛以委蛇的味道。
何況若無放良書,便無法恢復成良籍。
就算有一日離開了,也無處落腳。
孟九嬰起身往前走了兩步,在火爐旁站定後輕翻著手。
“那便有勞王爺了,這段時日……”
“這段時日,你就先跟著本王。”沐驍淡定的接過她的話。
邊說邊轉頭盯著她,“既已無性命之危……想必定是願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