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身份
由於受了點驚,又有點疼,說話時便不自覺帶了些鼻音。
軟糯的調子,加上低頭露出脖頸的姿勢,某名好像受了委屈似的。
這讓本就看出來人才伸手的沐驍步子一頓。
才免她一摔,委屈什麼?
“嗯。”
不冷不淡的一聲砸下來,孟九嬰起身的動作都有點猶豫。
這是能起了吧。
視線裡的人好似沒有要抬腳的意思。
至少暫時是,沐驍盯著她的發頂,看著那根木簪眯了下眸子。
王府這麼苛待人?
孟九嬰悄悄地站直了身子,假裝自己是根木頭。
沐驍哼了下,看了眼出來的陸爭,轉頭走了。
孟九嬰淺淺吐出一口氣,轉身就要走,但被人攔住了。
陸爭站在不遠處稍稍抬了下手,“姑娘,爺身邊正缺個伺候的。”
話落,擋住了去路,衝她一點頭。
孟九嬰:……
嘆了口氣,她又回去了。
平時步子又大又急的人這會逛景兒似的,陸爭看在眼裡又看了眼努力追趕上來的人。
嗯,這確實是個招人疼兒的。
瞅著小臉,累紅了都。
呸!陸爭用意念打了自己一巴掌,爺的人他也配指點,膽大包天。
前中後三人回到席上,讓本歡聲笑語的場面靜了靜,但隨即,除了老夫人外,其餘人面帶驚喜,起身行禮。
尤其是林芝芝,她幾乎跑下了席,率先湊到沐驍身邊,挽著他的手臂晃了晃。
視線輕輕地瞥了眼孟九嬰,沒看見似的,
“文昭哥哥,你終於來了。”
孟九嬰站在沐驍身後,眼觀鼻,鼻觀口,沉默地眨眼。
沐驍,字文昭,怪親近的。
沐驍衝林芝芝點了下頭,就著這個姿勢往上走,陸爭和孟九嬰一左一右跟著走了上去。
老夫人眼睜睜看著剛趕走的人被自己兒子帶回來,又看了眼身邊的嬤嬤。
不過這次,她挑了挑眉梢。
林芝芝將沐驍送到主位,自己卻沒打算走。
“文昭哥哥,這可是我一早便親自做的花糕,你快嚐嚐。”
沐驍接過花糕,咬了一口,很給面子的點頭誇讚,“嗯,不錯。以後這些交給下人去做。”
林芝芝害羞一笑,點頭應下。
哪怕站得遠,孟九嬰也聽到了幾道冷哼聲,順勢看過去,一群嫉妒得眼紅的小妾中,徐小夫人仍舊吃著栗子喝著菊花酒,眼神兒都沒捨得分出來一分。
孟九嬰眨了眨眼睛,收回視線時才發現孫嬤嬤不知何時走到了老夫人身後,低低稟報了一句,得到了老夫人首肯後看了她一眼,隨即告退離去。
不是吧?
孟九嬰蹙眉盯著離去的孫嬤嬤,半晌,長睫一合,悄悄翻了個白眼。
她就這樣站了半個多時辰的時間,回去的時候腿都酸了。
還好結束時王爺給所有在場服侍的下人都賜了賞,倒也不算白站。
看著手中一小條碎銀,孟九嬰掂了掂,又用牙咬了咬,隨後掖在腰帶裡,反手推開了小院的門。
門內,採環一如既往的坐在那裡嗑瓜子,如今還多了一碟子花糕。
見她僵著腿回來,頓時幸災樂禍的哼出聲。
“哈,怎麼著,看清楚了麼?主子是什麼樣兒的?”
孟九嬰默不作聲關了門,走近,居高臨下看著她,將她的表情仔仔細細看了幾遍。
突然伸手,一個巴掌重重扇了上去。
“啪”一聲,採環被打得臉一歪,懵了。
足足過了半晌,她猛地轉過頭,看向孟九嬰,捂著通紅的臉,瞪著她。
“你敢打我?”
“嗯,”孟九嬰點頭,揉了下手腕,“為何不敢?”
“嘭”的一聲,採環拍桌子站起來,揮手就向著孟九嬰甩了過來。
“你個賤婢!”
孟九嬰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擰。
採環瞬間歪了身子。
氣紅了眼的人最容易口不擇言,但目前這種情況顯然還不夠。
孟九嬰眯著眼睛,又加了把火。
只見她手一甩,把人擰了個翻兒,抬起腿,照著採環屁股就是一腳。
採環被這一前一後兩股力道夾擊,直直往前杵去,一頭扎進孟九嬰之前洗了小衣還沒來得及倒的水盆裡。
“嘩啦”一聲,盆扣了,採環頭臉都溼了。
三個月來,採環可沒少給她使絆子,害她多捱了不少孫嬤嬤的戒尺。
如今要得罪人,剛好也小小發洩一下。
“噗!”採環抹了把臉,一邊爬起一邊破口大罵。
“你個該死賤皮子,敢跟我動手!當真以為你爬了王爺的床就是主子了?啊?”
孟九嬰撿了塊花糕,細嚼慢嚥,聽到這還不忘向她舉了舉,“花糕不錯。”
“你個該死的賤人!一個等死的人也敢跟我動手?你個下賤破爛貨,低等的生子婢,滿王府誰不比你高貴!你還託大拿喬裝上主子了,等死吧你!……”
採環滿臉狼狽,衣領溼了一大片,被氣得失去了理智,心裡話張口就出。
孟九嬰手中的半塊糕點停在嘴邊,久久沒動。
生子婢,等死。
鄙夷的、可憐的眼神,若有若無的小縱容,一切怪異皆有了解釋。
原來……這就是她的身份。
採環還在罵著,孟九嬰耳邊卻死寂了下來。
麻木的舉著半塊糕點,一步步往屋裡走去,屋門開了又合,孟九嬰依靠在門板上,任由自己緩緩滑落。
將自己蜷縮成一團,俏臉埋進臂彎,只露出發頂。
手中的糕點不知何時碎了滿地。
屋外的聲音戛然而止,採環已然反應了過來,站在院中腳步躊躇。
若讓孫嬤嬤知道她說了這些,等死的就是她了。
顧不上還在滴水的頭髮與衣領,採環急忙跑到門前,猛敲。
“姑娘,姑娘我一時口不擇言,皆是氣話,你可千萬別當真啊姑娘?”
門板在身後晃個不停,孟九嬰緩緩抬頭,看著縫隙中照射進來的日光,眼神沉靜。
這事兒,也不是沒有破局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