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謝王爺
其餘物件自有粗使婆子去洗,但這貼身的小衣還是自己洗最放心。
洗著洗著,身邊蹲了一小人,安安靜靜,不言不語的。
孟九嬰笑看她一眼,陽光從頭頂灑下來,兩人影子緊緊挨在一起,依偎著,是深宅大院裡罕見的寧靜。
“當”的一聲,大門被人踹開,寧靜的氛圍也隨之消散。
孟九嬰手上還拿著未擰乾的小衣,蹙眉看向來人。
又是採環。
她手一招,有些嫌棄的看向兩人,“你們兩個,去幫忙。”
小妮兒雖然瑟縮了下,但眼神一亮,下意識看了眼孟九嬰。
出去幫忙意味著能拿到賞錢,主子們宴上吃不了的菜品會被折回來,也能分到一點油腥吃。
孟九嬰甩了甩手中小衣,也跟著彎了下眼睛。
這種家宴是全員到齊了的,哪個主子性格溫軟,哪個主子尖銳鋒利,也能看出來一二。
小衣對摺掛在晾衣杆上,孟九嬰擦了擦手,“就來。”
“小妮兒你先去找張婆子。”採環走到倆人身前,推了下小妮兒,冷笑鄙夷地看著孟九嬰。
孟九嬰衝著小妮兒點頭,隨後迎上採環的目光。
示意她有話就說。
採環揚著眉,放低聲音,“別以為爬上王爺的床就是個主子了,一會你儘可看看,什麼是主子,你又是個什麼東西。”
這話似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尾音還沒落,人已經轉頭走了。
孟九嬰抬眼掃過她背影,重重疑惑再次升起。
所以,她到底是什麼身份?
被買回來定是為了給王爺繁衍子嗣,但顯然沒人當她是主子,也沒有別的活需要她做。
既不是侍妾,也不是通房。
孟九嬰抿了下唇,緩下呼吸抬腳跟了上去。
既有疑惑,找個機會弄明白就是了。
菊園裡由專人侍候的菊花高低錯落擺得整齊,另一側上演著和睦的家宴。
老夫人坐在首位,左右兩側分別坐著那位大小姐和側妃,剩下十一位妾室依次坐在下側。
不難看出,這十二位妾室對自己的座位都有些不滿,大部分人都三不五時的瞥一眼大小姐的位置。
孟九嬰端著酒,站在最末端,是全場最累的活計,倒是方便她順勢觀察每一位主子。
下主位上的大小姐全不見上次見面的張揚跋扈,雖眉眼張揚,但聲音軟糯,幾句話便將老夫人哄得心花怒放。
下次位的側妃妝容華麗,眉眼有些冷硬,只有在與老夫人說話時才軟和幾分。
其餘妾室插不上話,只偶爾側身跟離得近的人說上兩句,偏偏這些人彼此也算是對手,各個皮裡陽秋。
唯有一人,略有不同,只一味撿著席面上金黃的栗子吃,噎著了便喝口菊花酒,好不自在。
孟九嬰盡職盡責,在這位主子自顧自的喝過三巡之後上去添酒,動作規矩有禮,退下時更是腳步輕緩,並未引起他人注意。
可惜,變故總是來得這般快。
林芝芝自詡高人一等,一向看不起這些妾室,但今日老夫人在,她自要裝上賢惠又乖巧的樣子。
“芝芝初來乍到,多謝兄長抬愛認我做義妹,各位都是我嫂嫂,以後可要勞煩嫂嫂們多照看了。”
話落,她抬起盞,輕抿了一口。
其他人看了眼樂呵呵的老夫人,自是不敢託大,紛紛舉杯迎合。
哪料林芝芝眼一眨,視線輕飄飄掃過孟九嬰,意有所指。
“這丫鬟啊還是要好好學學規矩的,怎麼這時候也不知道上來伺候。母親您說是吧。”
孟九嬰蹙了下眉,看了眼同樣在給眾人添酒的丫鬟後,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往這位大小姐身邊走。
只是她剛走了兩步,那位剛由她添了酒的小妾點了點桌子,竟然開了口。
“等等,我說妹妹,你沒看見她正給嫂嫂我添酒麼?”
孟九嬰腳步一頓,微微側頭往後看了看。
“咳”林芝芝拿著手帕捂了下嘴,衝著這人歉然一笑,“徐小嫂嫂,對不住,我沒注意。”
徐小夫人?
這個姓氏在孟九嬰腦海裡轉了轉,惹得她又看了這位兩眼。
徐小夫人往那一靠,並非世家貴女那種標準的姿態,反而有些懶洋洋的調子,就連聲音都透著股慵懶。
“嗯,既如此……”她抬手輕輕一招,柔夷輕轉,“你便回來吧。”
孟九嬰沒得選,本應該站到末端的人就這麼站在了徐小夫人身後。
餘光掃過老夫人,見她微微側頭,看了眼身後站著的嬤嬤。
不過片刻,孫嬤嬤便來了,她帶人接過孟九嬰手上的酒水,在她後腰上狠狠掐了一下。
嘶~
孟九嬰猛地咬住唇,把驚呼憋了回去,卻瞬間紅了眼眶。
孫嬤嬤領著人悄聲後退,臉色陰沉,“誰叫你出來的?”
“自然是採環啊嬤嬤,否則我怎會擅自出來顯眼呢。”
孟九嬰委屈抬眼,實話實說。
瞥了眼身前開得耀眼的密瓣菊,快速壓下眼中的精光,滿眼淚痕,叫人心軟。
哪怕是嚴厲的孫嬤嬤,都不忍再斥責。
她活了這把歲數,採環那點心思也難不倒她。
但看了眼孟九嬰不斷揉著後腰的姿勢,又看了眼滿園主子,便仍是有氣。
如今這丫頭竟全府皆知了。
轉瞬又掃了她這身丫鬟裝一眼,抬手揮了揮,“趕緊回去,再亂跑,我就稟了老夫人把你亂棍打死了事。”
孟九嬰應景地抖了一下,轉身撥出一口氣,便準備抄小路回梧桐苑。
可她前腳剛邁進後罩樓的側門,後腳就被人撞了回來。
她還沒出聲,對面先“哎呦”一下。
是一道男聲,且有點耳熟。
陸爭連忙後退,扶都不敢扶。
他一向伶俐,自家主子這幾日寵幸的人正記得牢牢的,哪敢伸手。
孟九嬰反應也算快的,腳步連著後退幾步,躲開了人,卻被門檻絆了一跤,但也沒倒。
因為肩膀處被戳了根手指頭。
一指就給她戳直了。
主要是太疼,孟九嬰蹙著眉,感嘆今日出師不利的同時,側身躲了躲。
低頭間掃過來人衣襬,就差跪下了。
“謝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