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好認
次日卯時,孟九嬰睫毛顫了顫,痠疼的身體讓她無意識皺著眉,意識和身體在掐架,到底還是睜開了眼。
鴉青色的天光透過窗,鋪灑了滿室,足以照亮她眼前的男人。
緊閉的雙眼狹長,鼻樑筆直,下頜分明。
雖已三十,稜角分明的臉龐透著輕微的風霜,卻不顯頹,反而精神奕奕。
視線往下,孟九嬰看向他精壯的肩頸,唇瓣微抿。
全身上下,都透著力量感,尤其是那些傷疤,是在健身房裡鍛鍊不出來的勇猛。
勉強當個男模用用,也不算太虧。
想到這,孟九嬰揉了揉腰,咬牙祲了祲鼻子,小心翼翼翻身下地,墊著腳尖往浴室走,找衣服去。
而她身後,沐驍嘴角勾了勾,也跟著起了身,在她弓腰拐進浴室後才敲了下床板。
昨晚累著她了,便讓她歇歇。
想起上次給他更衣的樣子,沐驍搖頭一笑。
端著托盤進來的綠娥正好瞥見這幕,微微一怔,王爺很少笑的。
“王爺,奴婢伺候您梳洗。”
沐驍活動著脖頸,起身,由著她來伺候。
一排小丫鬟端著水盆等物件跟在綠娥身後,腦袋都不敢抬,卻有條不紊,沒出一點錯落。
沐驍的視線越過她們,看向浴室的進出口。
也不知道某人的規矩,到底是怎麼學的。
孟九嬰也在想呢。
她又將三月來學的規矩過了一圈,好像沒有講怎麼在主子洗漱的時候告退的。
她穿好了衣裙,一時不知道該不該邁步。
畢竟她的鞋還在寢室門口。
側耳聽著寢室的動靜,孟九嬰估摸著時間,試探地透過縫隙瞧了一眼。
嗯,綠娥在給沐驍梳頭。
髮髻梳得整整齊齊,再束上金玉冠,面如冠玉,衣冠楚楚。
孟九嬰撇嘴,悄悄罵了句衣冠禽獸。
這麼磨蹭下去,卯時一刻已經過了。
採環不知道來了沒有。
孟九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裙,若是再碰到哪位主子……不敢想。
深吸了一口氣,她決定走了。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綠娥領著一群小丫鬟陸續出了門,屋內只餘沐驍一人。
“王爺,奴婢告退?”
沐驍淡淡的“嗯”了一聲。
孟九嬰幾乎是一刻不停,抬腳就走。
沐驍涼涼地掃了她一眼,“站住。”
孟九嬰:?
她腳步猛地站定,悄悄深吸了一口氣,轉過身面對著沐驍,低頭等著吩咐。
沐驍在剛剛那一瞬間有一絲微妙的不爽,叫了人卻又覺無甚交代,反而更不爽了。
“嘖,下去。”
孟九嬰恍惚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動了動耳朵,歪著腦袋想再確認一下。
“聾了?”
不怒自威的倆字砸了過來,孟九嬰終於不恍惚了,低頭就跑。
這王爺怕不是有起床氣。
以後一定早點撤。
穿上鞋,吸了口微涼的空氣,孟九嬰連懶腰都沒敢抻一下,飛快進了抄手迴廊。
垂花門外,採環恭敬的候著,見她出來,陰陽怪氣的笑了下。
“孫嬤嬤疼你,這是補藥,喝了吧。”
她身後的小丫頭端著托盤往前走了走,左側放著丫鬟衣裙,右側放著還在冒熱氣的藥。
孟九嬰嘆了口氣,先拿過藥,喝光。
雖然甜滋滋,但她喝得愁眉苦臉的模樣倒是讓採環心情好了些。
“別不知好歹,這可是老夫人特意賞賜的。”
她們身後的正門,沐驍掃了眼三人,目光在孟九嬰身上多留了那麼半個呼吸,這才轉身離去。
這不明顯的停頓讓親隨陸爭怔了怔,下意識也多看了兩眼。
恰巧孟九嬰側頭撇嘴,倒是讓他看個正著。
這位想必就是老夫人新安排的人了,這條件是真不錯。
“怎麼?要給你介紹介紹?”
就這麼兩眼的功夫,沐驍的聲音從前頭傳來,嚇得他立即抹了把汗。
“哈哈不用不用。”
沐驍輕飄飄掃了終於捨得跟上來的人一眼,餘光瞥見抱起丫鬟衣裙的人,冷哼一聲。
真是麻煩。
這廂孟九嬰還不知道被嫌棄了,她只想找個偏房先把衣裳換了。
因為今日便是重陽家宴了,王府的家宴想必規模頗大,說不定有機會幫個忙。
嗯……幫自己個忙。
一晃眼,跟在她身後的小丫頭突然就崴了一跤,孟九嬰順手拉了人一把,沒想到小丫頭不僅沒起來,還猛地將胳膊扯了回去,咬牙重重一“嘶”
“這是怎麼了?”
採環冷冷掃了小丫鬟一眼,“趕緊換衣服去,磨蹭什麼呢?”
孟九嬰的視線在倆人身上來回看了幾眼,收回手,規矩站好。
離開正院也就這麼短短一段路,採環的態度直轉急下。
可她也不是沒有辦法。
“我累得很,你來幫我更衣?”
說著話,孟九嬰還扭了扭身子。
採環立即瞪了她一眼,咬牙暗罵了一聲下賤坯子。
“我可不是孫嬤嬤,不吃你這套!”
孟九嬰立刻點著那小丫頭,下巴向不遠處的偏房揚了揚,“你,過來伺候。”
小丫頭怯怯看了採環一眼,見她沒反對,這才端著托盤跟了過去。
孟九嬰確實是需要一個人,但只需要看門即可,換完衣裳,孟九嬰盯著這小丫頭細看了兩眼。
心裡一軟。
她約莫也就十二三歲,扎著雙髻,瘦瘦小小。
放在她那個時候,還是個小學生,需要過兒童節的。
“你叫什麼?”
小丫頭抿了下唇,睜著大眼睛看了她一眼,“奴婢沒名字,他們都叫我小妮兒。”
沒名字?
那便是無父無母的孤兒。
像原主一樣,被拋棄的。
可原主幸運些,被老孟頭撿了回去,取名孟九嬰。
而她……
搖了搖頭,孟九嬰收回神思,揉了下小妮兒額頭,接過她手上的托盤,自己端著走了。
“這衣裙貴重,晚些我要親自還給嬤嬤的,走吧。”
即便換上了丫鬟衣裙,她也比一般的丫鬟要出挑太多,尤其是與他人站在一起時。
給母親請過安的沐驍打眼一掃,就將人認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