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轉機
夜色漸沉,鎏金的窗欞漸漸趨於暗淡,縫隙中遠遠飄來梆子聲,很快,浴室內亮起燭火,燭光幽幽散開,孟九嬰的手緊跟著頓了頓。
這點燈的人腳步很輕,輕到毫無聲息,孟九嬰膽子還好,但怕鬼。
悄悄嚥了下口水,她順勢停了下來,拿起布巾掠過水麵,擦過澡豆,緩緩靠近沐驍,快要貼近時,手又頓住了。
猶豫片刻,孟九嬰用布巾將手包裹得嚴嚴實實,動作輕柔地撩起水擦向沐驍胸口,水流過緊繃結實的肌肉,流淌過陳年舊疤,有力的心跳就響在她手心之下。
孟九嬰緊抿著唇,正猶豫著要不要繼續,冷不防的,突然傳來一道輕嗤。
“下去。”
沐驍沒睜眼,依舊靠在浴桶邊,抬手揮了一下。
孟九嬰立刻起身,將布巾搭在浴桶上,躬身後退,站在不遠處盯著自己腳尖,悄悄緩著呼吸。
應該……未有出錯吧。
寂靜的沐房中一時只有兩道呼吸聲此起彼伏。
伴著油花炸開的聲響,沐驍動了動。
他微微側頭,看了眼浴桶的右側,那裡有一道人影,玲瓏又修長,她似乎有點緊張,胸口正起起伏伏。
沐驍心下嘖了一聲,徑自拿過布巾搓澡。
這聲音倒是緩解了孟九嬰的緊張,為了不出差錯,她將三個月來學的規矩快速的在腦子裡過了一圈。
尤其是沐浴侍寢的部分。
想著想著,孟九嬰實在沒忍住嘆了口氣,完全沒發覺,不知何時,流水聲已經停了。
熱氣氤氳在半空,攜著燭光飄然灑落,給乖巧站著的人鍍了一層金邊兒,她不知在想些什麼,沉沉的嘆了口氣,胸腔提起又落,腰身都跟著一顫。
突然,她像是反應了過來,身子猛地一頓,緊咬了下唇瓣,飛快的眨了幾下眼睛。
沐驍眼神兒好,甚至能看見她睫毛上掛著兩根髮絲跟著晃了晃。
視線隨之往下,掠過小巧卻染紅了的耳垂,修長的脖頸,清晰的美人骨……
“嘩啦”一聲。
沐驍起身出了浴桶。
孟九嬰終於反應過來,屏住呼吸,拿過長巾將沐驍身體包裹住,然後一點點按實擦乾長巾包裹的地方,從胸前後背,手臂大腿,然後……臉色一點點漲紅。
手卻不知該放哪兒,頭也不敢抬。
好在保命的本能讓她迅速找回理智,拿起一旁乾淨的寢衣,抖著手服侍他穿。
沐驍只輕輕瞥了他一眼,動作倒也配合。
很快,孟九嬰剛放下的心又提了回去,該鋪床暖腳了——先脫光了暖床,再用體溫給主子捂腳。
唔,羞恥。
何況這人身上都燙手,還需要做這些?
當然,有這規矩並不是因為主子怕冷,她懂。
可孟九嬰真的有點做不來,又想嘆氣了,可她連眨眼都不敢,頭頂的目光猶如實質,千斤般的壓著她。
沐驍正坐在床榻中間,打量著這個低著頭裝鵪鶉的女人——豐腴飽滿,纖腰楚楚。
“抬頭。”
孟九嬰微微抬頭,規矩的避開沐驍視線,因為緊張而唇瓣微張,鼻翼也跟著微微一動。
這細微的動作瞬間吸引了沐驍的視線,未點而朱的唇瓣誘人慾啖,鼻翼一側掛著一滴小巧的硃砂痣更是讓人垂涎。
“過來。”
這兩字的聲音明顯低啞了幾分,孟九嬰猛地嚥了下口水,又悄悄深吸一口氣,仗著膽子,飛快撩起眼皮瞥了一眼。
男人眼神如淵。
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之中,孟九嬰疼夠了,鬆了手。
腳步微挪,認命一般走向床邊踏腳處,又小心翼翼避開男人,欲向裡爬去。
沐驍嘴角微扯,扯過她的手用力一甩,直接將人壓在了身下。
“啊!”
孟九嬰驚慌出聲,碎髮掃過眼尾和嘴角,凌亂中帶著勾人的脆弱。
清甜的果香幽幽傳來,沐驍低頭,看著剛剛就忍不住流連的唇瓣,敏銳地捕捉到了紅軟的舌尖,比那硃砂痣還要燙人。
他的眼神深邃又危險。
曖昧突升的臥房,藏不住一點聲響。
“噹噹噹”門被人敲響,接著就是一道試探的稟報。
“王爺,您歇下了麼?林小姐那邊來人,說是心下痛得嚴重,人快暈了,想請您過去看看。”
躺在沐驍身下的孟九嬰,屏著呼吸,眼神小心翼翼,不敢流露出一絲一毫的情感變化,裝的像個布娃娃。
直到……沐驍眯了下眼睛,利索起身。
看著飛快套上常服的男人,孟九嬰眼珠微轉,慢慢吐出一口濁氣。
心下痛得太好了。
沐驍頭都沒回,徑直出了門。
孟九嬰連滾帶爬的下了床榻,繞過屏風卻又不敢動了。
王爺沒發話,她是不是還不能走?
可這位林小姐,據說是王爺副將,也是救命恩人的妹妹,臨死才託付給他的,王爺還在邊疆時就陪在身邊,半年,他將人在那個滿是虎狼的軍營中護得嚴嚴實實,就連回京路上,都不捨得讓她騎馬累著,親自抱在懷裡護了一路。
她的事,王爺一向重視,回京這幾日,不僅脂粉釵環、綾羅綢緞一箱箱送,更是親自操辦園子的修繕。
可以說是恩寵無限。
那架勢,整個王府都以為要有新王妃了,結果王爺將人領到老夫人那裡,認了義妹。
顯然,這個義妹心裡都是她“義兄”
義妹人都快暈了,義兄不得多陪陪?
孟九嬰暗暗一點頭,掃過華麗的寢殿,轉身回去將剛剛弄亂的被褥鋪得整整齊齊,然後看向一旁的耳房。
對付一晚。
耳房是通房丫鬟的專屬房間,而整個王府全是側妃和小妾,孟九嬰掀開暖簾的動作毫無壓力,進來後更是直奔小床。
王府規矩多,更何況這正屋裡,耳房即便沒人睡,也常有人打理。
被褥乾淨清爽,蕎麥枕頭圓鼓鼓。
孟九嬰合衣躺進被窩,伴著沙沙聲,繃了一整晚的心情終於放鬆下來,秒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