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他那麼好?
沐驍走到床榻邊時,孟九嬰一個冷顫就想鑽進被子裡。
可等了等,沐驍好似沒有要動的打算。
她低著頭,見不到他的神色,只隔著朦朧的薄紗輕夜看著他的衣襬。
這一片空間似乎靜止了。
實則,沐驍背在身後的手,時不時摩擦著。
那雙平日裡運籌帷幄的眸子,在黑夜中少見的露出一抹晦暗。
足足半晌,他終於開口,“我早已下令府中禁止談論此事,放心,以後再無人敢多言。”
孟九嬰指尖輕動,有些沒反應過來。
被沐驍抱回王府之後便一直在這屋中,來往伺候的都沉默寡言,又因今日本就心情不好,倒是忘了那日到底是何場景了。
她被抓走之後,冬梅點火了麼?
難道沐驍是在當晚就發現自己跑了?
怎麼聽他的意思,好像她被人抓走,全府上下都知道了?
孟九嬰忍了又忍,到底沒忍住,“什麼意思?我們回府時,壓根沒見到人啊?”
這語氣只是單純的疑問,並未有什麼怨懟,沐驍頓了頓,“那晚梨園失火,本王剛好回來,沒見到你,只見到……留下的字條,命人全城搜捕,動靜鬧得大些。”
中間微頓時,沐驍瞥了孟九嬰一眼。
孟九嬰敏銳的感知到了,身形微微一僵。
等他說完這話,孟九嬰已經縮回了被子裡。
好像……遭了。
沐驍這幾日應是都在審祝大壯,肯定是拿到他的筆跡了。
而她留在房間裡的字條……
該死的,她好像暴露了。
怪不得沐驍將她看得這麼嚴,該不會是以為那名單裡的內應,全是她收買給祝大壯的吧?
不會不會,那裡很多人她都接觸不到,沐驍不會如此昏聵。
孟九嬰嚥了咽口水,還是將被子往發頂拽了拽。
恍惚中想起,沐驍那件外袍衣襬被火燎過,不會是那晚為了救她,才被燒的吧?
一時間,孟九嬰心裡有些不是滋味,像是打翻了個滿是調料的盒子,五味雜陳的。
拋卻沐驍被這個時代造就出來的霸道強勢,與後院過多的女人,他其實可以是個好戀人。
只可惜,拋卻不了。
孟九嬰淺淺嘆了個口氣,將思緒收了回來。
可能,她還誤會了林芝芝?
算了,要不是怕死,這巴掌早揮出去了!
孟九嬰哼了哼,當初在竹園和盛豐堂,林芝芝可也沒少針對她。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靠山,不打回去多虧。
她在這東拉西扯的亂想,完全沒察覺到床圍被人拉開,床榻邊上坐了一人。
沐驍坐在她身側,抬手在她肩膀處輕拍了拍。
手下的身體猛地一僵。
窸窸窣窣的聲響徹底停了。
何止,孟九嬰心跳都快停了。
這狗男人,又嚇她!
孟九嬰咬了咬牙,沉了口氣,沒動。
隔了半晌,沐驍的聲音隔著厚厚一層棉被,虛虛傳了過來。
像隔著深海呼喊海底的珊瑚。
“你的本名,叫孟凝雪。”
孟凝雪……
她僵住了。
孟九嬰……孟凝雪。
原來,她就她。
一樣的胎記,一樣的臉,一樣的名字……是平行世界中的另一個自己。
“等回京了,帶你回家,也回鎮北候府看看?”
這大概是他最後的讓步了吧?
孟九嬰將臉埋進被子,狠狠蹭了蹭。
酸澀的泡泡自心口咕嘟咕嘟地往出跑,很快竄上來,讓人眼鼻發酸。
活了兩輩子,她很想有個家。
老孟頭沒有選擇她,她可以理解。
如今她的血親找來,偏偏她又進了另一牢籠。
怎麼?是她不配?
孟九嬰緊咬著牙,一聲不吭。
可深沉的喘息與偶爾嚥下口水的聲音無不在戳著沐驍的心臟。
原來,不只是想要回家看看。
朱子梅當真這麼好?
黑夜埋葬了面對的勇氣,沉默與壓抑無聲蔓延,似要扼住喉嚨般窒息。
夜愈深愈靜,沐驍入定般,直到她呼吸隱隱穩了下來,他才再次動了動。
藉著月色,指尖劃過她臉頰,從下頜開始,到鼻尖,捋過碎髮,又緩緩落在潮紅的眼尾。
可委屈壞了。
沐驍略一搖頭,將被子給她掖了掖,聲音很低,“想為其守節的人死而復生,高興哭了?”
這話似霜雪,在暖光中散盡。
次日一早,孟九嬰眼睛略有些腫,睜開都有些費勁。
昨夜的思緒並未重新湧上來,那個坐在她身後的人影卻來輕飄飄的轉了一圈。
不知他何時離去的。
孟九嬰略一抿唇,抬手敲了敲床板。
冬梅即刻領著兩個丫鬟進了屋,伺候人洗漱。
兩個丫鬟夢九嬰不熟,在安靜的洗漱過後,她給了冬梅一個眼神。
冬梅立刻會意,吩咐其中一人去置辦膳食,另一人去取斗篷。
待兩人都離去後,孟九嬰拉著人拽了拽,“好冬梅,我讓你找的東西可找著了?”
冬梅抿唇,往外瞧了瞧,“姐姐,你那個荷包藏得太嚴實了,可那日火太大了,別說櫃子了,床都燒沒了。”
孟九嬰震驚了,“不是,你拿被子引的火?”
冬梅委屈,“不是,我是按照姐姐的吩咐將炭放在了牆邊,結果不知怎麼,一場大風,直接將整個臥房燒著了。再後來又是來來回回的風,屋子徹底沒剩下,要不是王爺冒火進屋卻沒找到你,我都準備殉主了!”
她說得都要哭了,眼巴巴盯著孟九嬰,滿眼譴責。
孟九嬰本是震驚的,聽到後來,怔愣住了。
沐驍進火場了?
所以那外袍,真的是……
冬梅見她不吱聲,轉念便想到這幾日。
“主子別傷心,這幾日王爺好像一直在忙,等忙完自然會回來睡的。
你不知道,那晚王爺以為你在房間裡,多著急。
房梁都要砸下來了,他不顧陸大人阻攔,硬是衝了進去,滿院的人都看著呢。
後來找不到你,出來時,那臉色陰沉的可嚇人了。”
原來就是這麼導致滿院都知道的。
孟九嬰沉默著,視線虛虛落在桌面上,指尖不住輕點,早知道,不這麼作了。
不知為何,良心有那麼點受到了譴責。
孟九嬰輕嘖了一聲,半晌沒說話。
很快,早膳用完,她披上斗篷準備出門走走,這次親衛倒是沒再攔她,只是態度溫和的詢問去處。
“勞煩,我想拜訪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