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失火
無論是誰送來的，她都要謝謝他。
孟九嬰細細撿出其中紅花，用手帕包好放在懷中，掐著冬梅回來的時間將藥重新包好。
“姑娘，可要熬了服用？”
已經換上游記的孟九嬰懶洋洋打了個哈欠，“不用了，誰知道她安的什麼心思，改天回去，我們自己找良醫正開一副。”
冬梅很贊同，“姑娘說得對，咱可不能著了她的道兒。”
孟九嬰瞥了她一眼，見人撅著嘴將藥包收了起來，眉心一動，“別收著了，點個爐子，燒了吧。”
總不能留著把柄。
冬梅立刻去辦。
能九嬰趁著這功夫翻出一個素靜的荷包，將紅花塞了進去，貼著裡衣塞進懷裡。
緩緩出了一口氣，輕拍了拍。
沐驍既然將藥送了回來，當晚自然要回來的。
可惜，計劃趕不上變化。
祿谷寨土千戶所傳來訊息，今日即將到達的土漢聯絡卒離奇失蹤。
另有定遠守禦千戶所的看倉卒死亡，楚雄衛收到訊息時只剩能證明人身份的吊牌。
沐驍冷哼一聲，前者是慶王世子，後者是秦正。
“來人！”
親衛長單膝跪地，應是。
“發海捕文書，慶王世子畏罪潛逃，凡提供線索者，可得十兩，目擊者，可得百兩，在雲南府內，尤其是鎮沅衛，楚雄衛，昆明三地詳加排查。”
想以此陷害他，可得看慶王有沒有那麼大的能耐。
沐驍連發數道奏摺與密函，同時向下傳達指令，將這件事重重扣在慶王頭上。
等歇下來時，天色已然快要亮了。
而這也只是暫時的安寧，沐驍趁著這段時間，將孟九嬰送回了王府，只來得及輕輕安撫一句“乖乖等我”，便再次離開。
孟幾眼看著他的身影，嘴角緩緩勾起。
最好再忙個幾日，讓她的紅花發揮發揮作用。
“姑娘……”冬梅剛在外面收拾東西，如今王爺走了，她立刻進了屋，聲音低低的，“聽說，那位一表人才的公子殺人了。”
聲音還有些抖。
孟九嬰怔愣住，第一反應居然是，怪不得沐驍這麼忙。
可祝大壯那身板兒，還能殺人？
五六位世家公子同時出現在雲南本就有問題，沐驍殺伐果決，又威名赫赫，想必腦子夠用。
自古功高蓋主必受反噬，他卻能穩坐異姓王之位十八年，怎麼可能是俗人。
說不準，是他故意的。
“別瞎想，左右與咱們無關。”
這世上多數事情都可以用兩句話概括，一是關我何事，二是關你何事。
但這事兒，還真與她有點關係。
祝大壯若是被抓，甚至被嚴刑拷打，那麼她很可能會出現在內應名單上。
結合他突然恢復的身份，原主極有可能是他為了滅口殺死的。
憑他那點良心，不供出她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不如……
為了給她養身子，即使這四季如春的昆明，沐驍也差人備下了紅籮炭，屋子裡熱氣氤氳。
冬梅一到夜裡就喜在她屋子裡，手上拿著撣子，慢悠悠撣灰。
此時心不在焉，手上動作更慢了些。
“晚膳用的少，冬梅，你再去看看可有什麼糕點吧。”
孟九嬰話說得平靜，但帶了絲不容拒絕的味道。
冬梅立刻放下雞毛撣子，躬身後退。
關門聲響起，孟九嬰沉默靜等。
直到腳步聲也遠去時才翻出那份名單來。
開啟後細細思量，視線在青蝶前後留連許久，終於嘆了口氣。
只能試試了。
孟九嬰用右手重新寫了份名單，吹乾了後掖在腰帶下，推開窗往外看了看。
“誰在當值？”
“主子，奴婢是煙兒。”
“進來歇歇。”
這位可是府中老人了，沐驍調來的二十多人，都聽她的。
雖不能讓她取代冬梅，但院內大小事宜，孟九嬰可都指著她呢。
看著煙兒恭敬地樣子.孟九嬰撿起一粒糖浸香櫞往前遞了遞，“嚐嚐。”
主子賜，不可辭。
“多謝主子。”
煙兒立刻雙手接過，又躬身後退幾步才填入口中。
酸甜的味道充斥口中，表情不受控似的變了變。
孟九嬰笑盈盈看她，等她緩過了勁兒才開口，“你是賣進來的？”
煙兒是個伶俐的，幾乎一下就聽出來這話的深意，“回主子，奴婢是家生子，身契由王爺親管。”
孟九嬰揚了下眉梢，“你身上這花色倒是不俗，給冬梅也支一身。”
煙兒身子弓得更低了，“主子稍等，我這便去拿。”
“嗯，王府很安全，我這不用守夜，叫她們下去歇著吧。”
冬梅回來時在門口不見當值的，放下糕點就要出門，被孟九嬰眼疾手快叫住了。
“我叫她們下去的，來，我有話跟你說……”
冬梅擰眉走近，側耳聽著孟九嬰的吩咐。
越聽臉色越黑。
“姐姐，這能行麼？”
孟九嬰“嘖”了一聲，聲聲蠱惑，“你想不想咱們離王爺再近些？”
冬梅一咬牙，“行，我聽姐姐的。”
.
夜愈深，風漸沉，雲絮遮住了星月。
王府的高臺亭閣陷入一片靜謐，廊簷下的羊角燈光暈飄然。
三聲梆音兒繚繞盤旋，讓各院內當值的粗使婆子壓著聲響。
沐驍在軍營忙到子時末，本應去臨水小築對付一晚，可抬起腳，竟是徑直出了營門。
陸爭跟在身後，果斷收回了拐彎的腳。然後一言不發，跟上。
車馬要一柱香的路程，如今騎馬只用了多半刻鐘。
踏墨本就漆黑，如今更像是融進了黑夜。
陸爭在身後不遠不近的墜著，如影子。
王府正門，沐驍飛身下馬，徑直走進，不過兩步，一道身影無聲下落，單膝跪在他身前。
“主子，屬下失職！”
與此同時，後院東南方向，火光沖天而起，帶著熱浪吞噬了黑夜。
沐驍抬頭看去，被火星子照亮了幽深的眼底。
那方向是……
陸爭遠遠跟來，遙遙看了一眼，面容一驚，“主子，是孟姑娘的梨園！”
王府護衛、小廝、丫鬟以及所有粗使婆子飛快端起水盆等救火物件，飛奔向梨園。
但最先到達梨園的，是一路疾馳，又輕功飛奔的沐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