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陳幼筠心中一動,定定的看著梁胤。
梁胤走上前,就著室內的燭火去看陳幼筠,“怎麼樣?你剛剛搬回來,還習慣麼?”
“這裡也太簡陋了些!”梁胤打量著室內,皺著眉頭說道。
陳幼筠淡淡的一笑,說道:“我倒覺到很好!”
“這麼晚了,你怎麼過來了?”陳幼筠看著梁胤問道。
“我早上不是說了,晚上再來看你!”梁胤拉著陳幼筠坐下。
跳動的燭火將梁胤的臉染上一層金光,讓梁胤的臉龐顯得越發的丰神俊朗。
手上傳來灼熱的溫度,讓陳幼筠好不容易鎮定的心,再次起了漣漪。
不行,不能這麼放任下去。
陳幼筠狠下心來,將手抽了回來,看著梁胤淡淡的說道:“你回去吧!天不早了!”
梁胤笑著說道:“我才剛來,你就趕我走?”
陳幼筠神色頗是無奈,“兄長….”
“筠姐兒!”梁胤黑沉沉的眼睛望著陳幼筠,一口打斷道:“我不想只做你的兄長!”
陳幼筠頭疼不已,看著梁胤說道:“我們的婚事,已然就此作罷!還是各歸各位的好!”
“伯伯伯母他們年紀大了,你也要叫他們放心才是!”
梁胤臉色沉了下來,看著陳幼筠問道:“那我呢,你就半點兒不放在心上?”
“我還能如何?”陳幼筠忍不住腹誹道。
看著梁胤越來越黑的臉,陳幼筠心裡的話終究沒有敢說出口,“梁胤,你白日要操心的事情那麼多,下了衙就回家好生歇著,就別再來了!”
“還有這個,你收回去吧!”陳幼筠轉身將簪子和印章拿了出來,放在梁胤面前。
梁胤緊緊的盯著眼前的印章和簪子,臉刷的一下子白了。
看著陳幼筠,梁胤神情悲傷的說道:“我送你印章的時候,你收下了,就已經定下娶你為妻了,已經過了定禮,我怎麼能反悔呢?”
“哪怕是母親反對,我心中仍然視你為我的妻子!”
陳幼筠張了張嘴,突然不知道說什麼好。
任何的言語都顯得蒼白無力,自古以來婆媳關係最難處理,若自己執意要嫁給梁胤,那梁胤為了自己違抗母命,來日仕途不順,焉知梁胤不會心中悔恨,沒有聽從母親之命,娶高門貴女以助仕途?
梁伯伯再喜歡自己,也不可能越過老妻,若是將韓氏氣個好歹,怕是連梁伯伯都會怨恨自己。
另一重,若自己真的嫁給梁胤,母親的事情就是個隱患,畢竟紙包不住火,梁胤的政敵那麼多,遲早被人翻出來,藉以攻奸梁胤,到時母親的性命難保。
陳幼筠心中思緒萬千,只得硬著頭皮說道:“父母之命不可違,你….”
梁胤猛的站起身來,怒氣衝衝的朝外走去。
陳幼筠看著梁胤的背影,忍不住潸然淚下。
第二日上午,陳幼筠收拾好,準備去看看原先的鋪子。
剛剛走出門,卻發現門口來了一輛馬車。
陳幼筠疑惑不解,這麼早,是誰來這?
車伕掀開馬車的簾子,周媽媽從馬車上下來,轉身又扶了韓氏下來。
陳幼筠不由得走上前,看著韓氏和周媽媽問道:“伯母,周媽媽,你們怎麼來了?”
“裡面請!”陳幼筠心裡疑惑著,仍舊笑著說道,又走上前,去攙扶韓氏。
韓氏一把甩開陳幼筠的手,喝道:“少碰我!”
“啪!”一聲清脆的聲音響起來,陳幼筠的臉龐上火辣辣的疼。
陳幼筠不敢置信的看著韓氏,眼睛裡面淚水溢滿了眼眶,一手捂住臉,“伯母!你….”
韓氏一手緊緊的扶著周媽媽的胳膊,一手拄著柺杖,在周媽媽的攙扶下,高昂著頭旁若無人的進了屋子。
周媽媽扶著韓氏坐了下來,韓氏胸口起伏不定,臉上陰沉著,一雙眼睛混濁不堪。
陳幼筠腦袋裡面嗡嗡直響,愣在原地,呆呆的捂著臉。
在京都那幾年,韓氏一直對自己照顧有加,衣衫首飾從不吝嗇銀錢,自己生病時延醫請藥,大把的銀子花了出去,也沒見韓氏打個磕絆,為何現在判若兩人?
陳幼筠滿心痛苦不解,忍不住朝韓氏望去。
韓氏冷哼一聲,睜著混濁的眼睛,看著陳幼筠質問道:“筠姐兒,你到底給延文他爹灌了什麼迷魂湯?”
“叫他放下正事不做,總是往你這裡跑!”
“我們梁家自問待你不薄,你為何要這樣害他?”
“延文他爹,從一個京官兒,貶到建昌,又貶到夔州,好不容易現在的皇上賞識他,將他召回來為相,你為什麼要害他?”
陳幼筠遍體寒意,張口結舌,百口莫辯,喃喃的說道:“我害他?”
韓氏將手中的柺杖重重的一頓,喝道:“還不承認!你與他,身份天差地別,為何你要苦苦糾纏?”
“我們梁家,當年就不該心軟,將你養在家中,誰知竟然養出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白眼狼來!”
這話有如重錘,叫陳幼筠當頭一棒,整個心臟彷彿被人死命揪住一般,陳幼筠倒退兩步,背靠著門,看著眼前性情大變的韓氏,忍不住淚如雨下。
“我說,筠姐兒,你的眼淚收一收罷,我們可不是大爺,心腸軟,由著人攀上來,就什麼人都要!”
周媽媽看著陳幼筠的樣子,不屑的說道。
陳幼筠仍舊愣仲著,韓氏畢竟曾經待自己不薄,惡語相對辯白的話,始終說不出口。
韓氏又軟了話語說道:“我知道你是個好的,只是你們正是情熱的時候,我硬生生的拆散你們,延文他爹那,一時放不下你,也是有的!”
喘息了片刻,韓氏又接著說道:“筠姐兒,你好好想一想,我以往對你如何,你要是念著我往日是如何對待你的,就避開他些!叫他找不到你,一日一日的,慢慢的,也就斷了!”
“我言盡於此,你好好思量思量罷!”
說完,韓氏扶著周媽媽的胳膊走了出去。
馬車走遠了,陳幼筠背靠著門,緩緩的滑坐在地上,頭埋在懷裡,肩頭聳動著,久久沒有動彈。
城東,高家茶樓。
梁胤進了茶樓,大鬍子迎了上去,躬身行禮笑道:“梁大人,我們將軍在二樓雅間等你!”
“大人,請!”
梁胤點點頭,隨著大鬍子上了二樓。
大鬍子推開門,說道:“將軍,梁大人來了!”
蕭夢飛站起來,走上前,爽朗的笑道:“梁大人!”
“蕭將軍!”
二人彼此見禮後,坐下來。
小二快手快腳的送了壺茶,幾樣點心上來,又轉身退下了。
大鬍子守在門外,聽著蕭夢飛的聲音傳出來:“梁大人,原本是想請您喝酒的,只是您貴人事忙,一直不得空,這不,只有請您喝茶!”
蕭夢飛提起茶壺給梁胤斟茶。
茶煙嫋嫋升起,茶香瀰漫開來,滿室生香。
梁胤不由得讚道:“好茶!”
蕭夢飛一笑,“梁大人喜歡就好!”
頓了頓,蕭夢飛看著梁胤嗅著茶香,笑道:“還沒有謝過前次梁大人在皇上面前為我說項!”
“將軍客氣!”
梁胤放下茶杯,眉目舒展著道:“蕭將軍一心為了朝廷,我只是據實而奏!當不得將軍的謝!”
蕭夢飛哈哈大笑著,欽佩不已:“不愧是梁大人,我以茶代酒,敬您!”
說完蕭夢飛端著茶杯,示意著梁胤。
“叮”的一聲,茶杯碰到一起。
梁胤嘴角噙著一絲笑意。
蕭夢飛看了看梁胤,裝作無意的問道:“不知梁大人的婚期定在何時?我也好去討一杯水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