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頂著仍舊刺骨的寒風,陳幼筠大步的朝前走去,路旁的枯枝上有點點綠意。
陳幼筠下定決心,等去了珠城,將母親接回來後,就接著開食鋪。
這幾年戰亂四起,自己和母親顛沛流離,食鋪也是開了關,關了開,每當食鋪好不容易有起色時,總是會遇上難關。
回想這些年,自己彷彿是在河灘上面建房子,辛辛苦苦建好,一場大水衝過來,就什麼也不剩下了。
等從頭建起,好不容易建好了,大浪又捲土重來,將一切打回原形。
陳幼筠心中沮喪不已,轉而想到母親還在珠城等著自己接她回家,就又強打起精神。
到了大街上,陳幼筠僱了車。
“大叔,請問,杭城現在哪裡有商隊?”陳幼筠的身體隨著驢車顛簸搖晃著,問著車伕。
車伕頭也不回的問道:“商隊啊,商隊都在南城門根兒上的日升客棧那邊呢!那邊地方寬敞,商隊都在那一邊歇腳!”
陳幼筠大喜,笑著說道:“那就請大叔送我過去!”
“好嘞!”車伕高聲應道。
驢車穩穩當當的將陳幼筠送到了南城門口,車伕朝前一指:“吶!前面就是日升客棧了!”
“多謝大叔!”陳幼筠給了車錢,跳下車。
陳幼筠看著斜對面街上高高的三層樓,那就是日升客棧了,上面的招牌巨大無比,離得老遠都能看見,客棧門口有商人模樣的人,正在進進出出。
陳幼筠抬腳正要走過去,城門外忽然有馬蹄聲傳來,一隊人騎馬從城外進來,陳幼筠和其他要過路的人,紛紛避讓到路邊。
讓過馬隊,陳幼筠接著朝客棧走去。
剛走了沒幾步,陳幼筠的身後有嘀嗒嘀嗒的馬蹄聲,有人叫道:“陳小娘子?”
陳幼筠聽見有人叫自己,回頭一看,眼前是一匹漂亮的棗紅馬,馬鼻子正在朝外噴著熱氣。
陳幼筠抬起頭朝上看去,蕭夢飛騎在馬上,居高臨下的看著自己,初升的太陽在他身後高懸,叫陳幼筠看不見他的面目。
陳幼筠抬手擋住迎面而來的太陽光,驚喜的說道:“蕭將軍!”
蕭夢飛下馬,將馬韁繩交給身後的隨從,走到陳幼筠身邊。
“你要出城?”蕭夢飛看了一眼南城門,笑著問道,臉上小麥色的皮膚襯的一口牙潔白無比。
陳幼筠搖搖頭。
“上次喝了梁大人和你請的酒,還沒有回請你們呢!”蕭夢飛看著陳幼筠笑著說道。
“蕭將軍客氣什麼!”陳幼筠輕笑著道。
“來而不往,非禮也!”蕭夢飛擺擺手說道,“不知你們賢伉儷婚期定在何時?我離開杭城前,有沒有這個榮幸去喝一杯喜酒?”
陳幼筠一頓,笑容隱去,轉眼又笑著說道:“這怕是不成了!”
蕭夢飛探究的看著陳幼筠面上的神情,心思電轉,試探的問道:“怎麼?難道,你們婚期定的很晚麼?”
陳幼筠笑著搖搖頭,轉開話題說道:“蕭將軍,你們要回真定府了嗎?”
“快了!”蕭夢飛說道。
“那祝蕭將軍您一路平安!”陳幼筠看了看蕭夢飛身後的隨從們,說道。
“你這是要去哪兒?”蕭夢飛接著問道。
陳幼筠扭頭看了看身後的日升客棧,說道:“我去日升客棧!”
“陳小娘子,莫非現在住在這客棧?”蕭夢飛奇怪的問道。
陳幼筠笑著搖搖頭,“我來找人!”
“找什麼人?可要我幫你?”蕭夢飛看了看陳幼筠,只以為陳幼筠遇到了什麼難事。
陳幼筠想著告訴他也無妨,於是說道:“我來找一支商隊!”
“哪一支,我在杭城也認識的有朋友,說不定能幫你找找!”蕭夢飛問道。
陳幼筠眼睛瞬間亮了幾分,看著蕭夢飛笑著問道;“那就請你幫著問問有沒有去珠城的商隊?”
“珠城?好!”蕭夢飛點點頭,“我找人問問!”
“不過…”蕭夢飛沉吟片刻,“我打聽了訊息,該如何告訴你?”
“是直接告訴梁大人?還是去梁家找你?”蕭夢飛一面說,一面緊緊的看著陳幼筠的臉。
陳幼筠連連搖頭,“不要告訴梁胤!也不用去梁家!”
“那我去哪兒找你?”蕭夢飛微微一笑,注視著陳幼筠說道。
“我現在搬回自己家了,在杭城東南邊,鳳凰山東麓山腳下的村子裡面,濱臨錢塘江,從主路轉過去的第一家!”
蕭夢飛笑著,彷彿很開心的樣子,“好!那你等我訊息,我明日就給你回話!”
頓了頓,蕭夢飛問道:“你是有什麼東西要帶到珠城嗎?”
陳幼筠搖搖頭,說道:“我準備去珠城一趟!”
蕭夢飛揚了揚眉,忍不住笑著問道:“你是預備跟商隊一起嗎?”
陳幼筠點了點頭,心下忍不住嘀咕道,跟商隊一起,有什麼好笑的?
“你跟著商隊一起,怕是多有不便,你不如跟著我們走!”蕭夢飛笑著道。
“你們去珠城?”陳幼筠疑惑的看著蕭夢飛。
蕭夢飛搖搖頭,說道:“我們回真定府,路過珠城!”
陳幼筠遲疑著道:“你們公務在身,帶著我,會不會不方便?”
蕭夢飛爽朗一笑,“這有什麼不方便的,咱們不是同路來的杭城麼?”
陳幼筠猶豫不決,跟著他們騎馬總比自己跟著商隊走來的快,早點兒到,也能早點兒見到母親,可是….
蕭夢飛見陳幼筠面露遲疑,就笑著說道:“你們上次請我喝酒,就當是我還你們的好了!”
陳幼筠只得點點頭,“那就有勞你!”
蕭夢飛哈哈大笑著,“你跟我還客氣什麼?”
陳幼筠見蕭夢飛居然肯帶著自己去珠城,忍不住如釋重負鬆了口氣,想來自己很快就能見到母親了。
“多謝!”陳幼筠看著蕭夢飛,渾身輕快的笑著道,“你們什麼時候走?”
“不必客氣!”蕭夢飛看著陳幼筠的眼睛說道:“你在家等我的訊息!”
“好!”陳幼筠點點頭。
跟蕭夢飛告別後,陳幼筠腳步輕快的回了院子。
將院子簡單的收拾了,陳幼筠想著,趁這幾日無事,可以去市集上轉一轉,看看之前的包子鋪子還在不在,還有西湖邊上的食鋪,等母親回來了,就可以接著開食鋪了。
想到這,陳幼筠將這些時日來的悶悶不樂都拋在腦後。
天色漸漸的黑了,陳幼筠點著燭火,包了頭髮,將床鋪下面的箱子拖了出來。
拿著抹布將箱子蓋上面的灰擦乾淨,陳幼筠淨了手,將箱子開啟。
裡面的書,一如往昔,俱都是自己從湖州家中帶出來的,爹爹的書。
陳幼筠隨手拿起一本,翻著看。
看著書上的字跡,陳幼筠忽然像是回到了湖州的家中,爹爹陳安平坐在書桌前,將年幼的自己放膝頭上,握住自己的手,一筆一畫的教著寫字。
母親就在一旁嬌嗔著說道:“她一個女孩子,還要下場考試不成?”
陳安平也不生氣,只笑呵呵的對著陳幼筠說道:“咱們的女兒,可不要做那胸無點墨的粗人!”
“你說誰呢?”母親就在一旁故作羞惱的說道。
年幼的陳幼筠一面寫字,一面低頭偷偷的笑著。
沉浸在回憶中的陳幼筠笑了起來,轉眼間眼淚不知不覺的湧了上來,陳幼筠趕忙抬頭眨眨眼睛,將眼淚收回去,可不能流眼淚,將書打溼了就糟了。
正在這時,門外傳來馬蹄聲,伴有馬的嘶鳴聲。
陳幼筠將手中的書放下,走了出去。
梁胤下了馬,笑容滿面的朝陳幼筠走來,高聲喊道:“筠姐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