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沒見過！”有人搖著頭。
“我也沒有！”
“現在見到了，都服氣了吧？”有人佩服的說著。
“服氣！肯定服氣！”
“那陳娘子確實有兩把刷子！”
……
章雲娘做好後，有僕婦將飯菜送上去。
陳幼筠解了圍裙，跟在後面，一起去見老太太。
飯菜端進屋後，陳幼筠在正房門口立著等。
丫鬟伺候著來太太用完飯，又使人將飯菜撤下去。
“老太太叫你進去呢！”丫鬟雲飛打了簾子出來說道。
“哎！多謝姐姐！”陳幼筠笑著跟雲飛道謝。
進了正房，陳幼筠走到老太太面前行禮說：“見過老太太！”
楊老太太正在喝茶，看見陳幼筠進來，放下茶盞，指揮著丫鬟西嶺：“…拿把杌子來！”
西嶺拿了一把杌子，放在老太太跟前。
“坐這！陪我說說話！”楊老太太指著杌子跟陳幼筠說。
伺立在一旁的丫鬟西嶺、雲飛相互看了一眼，有點詫異。
丫鬟煙雨和秋雪，站在老太太背後，眉眼不動。
“哎！”陳幼筠笑著答應。
等陳幼筠坐了下來，楊老太太又吩咐著丫鬟：“…把那點心、果子，拿了給筠姐兒吃！”
“多謝老太太！”陳幼筠要站起來，行禮道謝，楊老太太一把按住她。
“不要起來，坐著吧！”
“把我喝的茶，倒一杯來給她！”
等茶、點心上齊後，楊老太太跟陳幼筠說：“吃吧！”
“小孩子家家的，起的早，午飯還沒吃，先墊墊！”楊老太太說。
陳幼筠也不客氣，看了看盤子裡面的點心，有模具壓成花朵形狀的綠豆糕、酥皮卷、桂花糕。
拿了一塊桂花糕吃了，又喝了幾口茶。
放下茶碗，陳幼筠一轉頭看見楊老太太一直看著她，臉上怔怔的。
陳幼筠一笑，楊老太太突然醒過神來一般，問道：“你娘說你有九歲了？”
陳幼筠點點頭。
“那你爹爹走的時候，你多大？”楊老太太又問著。
“我六歲！”陳幼筠收了笑容。
“那你在家裡的時候都做些什麼？”楊老太太眼神清亮，陳幼筠坐的近，能看到她眼睛裡面有自己的倒影。
“我爹爹在的時候，每天上午、下午跟先生讀書、習字一個時辰，其他時間都在玩。”
“我爹爹走後，白日裡我跟我娘要開店做生意，晚上盤帳、寫大字。”
“你識字？”楊老太太一臉驚奇的問道。
陳幼筠點點頭。
“那你讀了哪些書？都跟了先生學到哪了？”楊老太太示意丫鬟換熱茶，又將點心往陳幼筠面前推了推。
陳幼筠選了一塊綠豆糕。
“三百千都學過了，讀到四書中的《大學》《論語》，後來爹爹過世，先生走了，就沒有再讀書！”
“那你現在每天還在習字嗎？”楊老太太問著。
“有段日子沒寫了，在杭城時，梁伯伯送了我好多書，還有紙筆，我天天晚上寫！”
“後來逃難到京都，這一路兵荒馬亂的，就沒寫了！”
楊老太太聽了點點頭，站了起來。
陳幼筠伸手去扶。
“我還沒有老到那個地步，不用人扶！”
“來！”楊老太太拉著陳幼筠的手，轉過屏風，來到內室。
陳幼筠走進去，才發現裡面是一間書房。
有個直通到頂的書架，上面擺滿了書，佔據整整著一面牆。
不同於廳堂內的溫暖如春，一進書房，有涼風吹來，陳幼筠整個人精神為之一震。
窗戶前擺著張大大的書桌，上面有筆墨紙硯，筆架上掛滿了大大小小的筆。
書桌上面的紙隨著窗戶吹進來的風，飄了起來，又落回去，隱約看見上面有字跡，仔細看去，原來是有鎮紙壓著一角。
靠著牆，有白瓷大缸，裡面裝著數十卷軸。
另一邊牆上，掛著一副畫，上面著寒梅圖。
畫旁題的有詩：醉折殘梅一兩枝，不妨桃李自逢時。
陳幼筠口中唸了出來。
“這是陸游的落梅！”
楊老太太站在陳幼筠身後，看著寒梅圖說道。
“這畫兒畫的真好！”陳幼筠滿眼欣賞的說道。
“好什麼！哪裡好了！”楊老太太沒好氣的說道。
陳幼筠不明白楊老太太為什麼生氣，剛剛看著畫時，分明滿臉欣賞。
心下暗自疑惑，也不敢問。
“過來，寫你的名字！給我看看！”
楊老太太指著書案說道。
陳幼筠走上前，將書案上的字拿起來看了看，字型飄逸靈動，不知是誰的手筆！
陳幼筠將它收拾好後，放在一邊。
煙雨走上前來準備磨墨，被楊老太太擋了回去。
陳幼筠舀了水，倒在硯臺上，拿了墨錠磨起墨來。
等硯臺內的墨濃淡相宜後，陳幼筠鋪開宣紙，選了一隻狼豪，飽蘸了墨水後，將自己的名字，寫在了宣紙上。
“陳幼筠！”楊老太太轉到桌前，看著紙上的三個字。
點了點頭，評價道：“勉強說的過去！不過筆力稍嫌不足！”
說完，楊老太太喊著丫鬟：“雲飛，取了我的竹節簪來！”
丫鬟雲飛取了一個長條錦盒。
楊老太太接了過來，遞給陳幼筠說道：“開啟來看看！”
陳幼筠疑惑的看了看楊老太太，接過錦盒，開啟來，裡面是一隻青玉竹節簪。
“這…老太太，我不能收！”陳幼筠蓋上蓋子，搖搖頭。
“這可不是白給你的！”楊老太太抬著下巴說，看著陳幼筠說道。
“拿了這個，你每天下午就得到我這來一個時辰，陪我讀書寫字！”
“真的？”陳幼筠眼睛都亮了，不敢相信的問道。
“我不要這個，只要老太太願意，我天天來！”
“可不許偷懶，下雨下雪天也不許誤！”
“我絕對不誤！”陳幼筠開心的恨不得起個誓。
“那你就每天上午在廚房跟你娘學廚幫廚，下午來我這寫字！要是偷懶、沒有長進，我可是要生氣的！”楊老太太作勢一臉兇巴巴的說道。
陳幼筠喜之不盡，連連點頭，笑的眼睛都眯成一條縫。
楊老太太看著陳幼筠開心的樣子，也笑起來：“看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讓你寫字看書，你就這麼高興？”楊老太太一改剛才的嚴肅，臉色柔和起來。
陳幼筠點點頭。
“我從三歲起，每日讀書、寫字，我爹爹說了，人從書裡乖！我想看好多好多的書！”
陳幼筠看了看滿書架的書，滿眼羨慕的開口問道：“老太太，我寫完字，能不能看看這些書？”
“你喜歡看書？”
“嗯！”陳幼筠聲音低了下去，情緒低落起來。
“我爹爹留下的書，我都帶到杭城了，還有梁伯伯給的書，都留在杭城的家裡！我們驢車裝不了，我就帶了我認字的時候，爹爹給我買的第一本書，其他的書也不知道有沒有被人翻出來給糟蹋了！”
陳幼筠說完，趕忙低下頭，不想叫人發現她眼睛裡面的淚水。
前額有劉海兒的遮擋，陳幼筠低著頭，眨呀眨，將眼淚都掉在地毯上，消失不見。
陳幼筠趁機摸了摸眼睛，擦去淚花。
楊老太太假裝沒有看見，轉移了話題：“梁伯伯，他是誰？”
“梁伯伯是我爹爹的好友，他資助我們在杭城開了食鋪，他在…”
陳幼筠將要脫口未出的話嚥了下去，不能告訴別人，自己和母親原本是來京城投奔梁伯伯的，梁胤與楊老爺同朝為官，自己在楊府做下人，說出去，對梁家名聲不好。
等自己出了楊府，能在京都站穩腳跟後，再去找梁伯伯。
楊老太太見陳幼筠話語遲疑，知道有內情，也不再追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