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二天早上閩大叔幫著找了一個牲畜經紀,姓陸,個子高瘦。
三人到了杭城的集市上專門的牲口交易市場。
離大門口還有七八步的距離,陳幼筠就聞見濃烈的臭味。
她不由的捂住鼻子。
“好臭啊!”
“哈哈,杭城市面上牛馬、驢子等各種牲畜的買賣,都集中在這裡,氣味肯定不好聞!”牲畜經紀陸大叔笑著說。
陳幼筠打量著大門口上面掛著的紅色韁繩。
“這些紅繩牛韁,是以往成交後賣主透過’牲畜經紀‘將牲畜交給買主,但必須留下籠頭韁繩,其意是說,不是賣主養不起牲口,而是為了更換,將來還要再買。”陸大叔介紹著說。
陳幼筠跟在閩大叔陸大叔身後,小心翼翼的避過滿地的牛糞,走進這個臭氣熏天的交易市場。
陳幼筠一邊要捂住鼻子艱難的呼吸,一邊還要避開地上的牛屎,一邊還要留神不要被甩動的牛尾巴打著。
一轉頭,看見正對著自己的牛,屁股蠕動著,陳幼筠心裡有種不好的感覺。
“啪!”的一聲,一坨新鮮出爐的牛屎落在陳幼筠腳邊,陳幼筠噁心的連連後退,突然,她感覺到腳下的異樣,低下頭一看,腳下正好踩著一灘稀軟的牛糞!!!
陳幼筠臉都綠了!!
噁心的恨不得將鞋子扔掉!!
而另一邊,看見陳幼筠慘狀的兩位大叔還笑的前仰後合。
陳幼筠怒目而視!!
看著陳幼筠瞪著眼睛氣呼呼的樣子,兩位大叔勉強止住笑,好心指點著一堆草。
陳幼筠踮著腳,上前將鞋底蹭乾淨。
沿路上,陳幼筠看到有人翻開牲畜的嘴皮觀看牙齒的情況,閩大叔就說:“他這便是在觀察牲畜的年齡。”
經紀陸大叔跟陳幼筠介紹說:“…三歲以內的都屬於幼畜,買回家後幹活還需要調教。三歲到七歲的牲口屬於中年,力氣大也能出活,這時候買來最合適。七歲以上的就屬於老口了,雖然有幹活的經驗,用不了幾年力氣逐漸就跟不上了。”
除了年齡以外還有牲畜的體型和健康程度也至關重要,按照老話這叫做“看五行\",又分為“內五行\"和\"外五行\"。
拉出去轉一圈,後稍稍,打個滾,等檢查身體外表情況屬於“外五行\"。
如一些潛在的疾病,還有牲畜的性格這是屬於“內五行\",有的容易看出來,有的則需要觀察一段時間。
想要養一頭好的牲畜靠的是眼力,和謹慎的態度,買了以後用不了幾年趴窩了,這就成了賠本的買賣了。
陳幼筠根據現場的觀察以及聽牲畜經紀說,明白了一些牲畜交易市場的規矩:
現買現賣:觀其膚色、體態、四肢可判斷牛的健康狀況;
掰開牛嘴數牙,可斷定其歲數,稱看牙口。
經過閩大叔和經紀陸大叔的一番精挑細選,看了好些驢子後,陳幼筠選定了一頭驢子。
剛剛四歲的牙口,身體健康,豎著長長的耳朵,大眼睛溼漉漉的。
陳幼筠讓經紀陸大叔問問價。
卻看見經紀陸大叔和驢子賣主,兩人的右手伸在對方的袖子裡面,卻不開口。
陳幼筠看的一頭霧水,心裡奇怪,不明白經紀陸大叔不上前問價,怎麼還跟驢子賣主拉起手來。
好一會兒,陸大叔和驢子買主的手還是在袖子裡面動來動去。
陳幼筠只能抬頭問閩大叔:“大叔,陸大叔他們在幹嘛?不是要問這頭驢子的價格嗎?”
“這是陸經紀在幫忙談價格,你注意看他們的手,都是藏起來,不讓人看到的,整個過程他們都不會說出驢的具體價格,都是透過手勢來完成的。”閩大叔開口給陳幼筠解著疑惑。
“像一些做中間人這行的老手,只需兩人相互間的眼神交流,再加上暗地裡幾個簡單的手勢,雙方就能體會到彼此的意思。這是現在牲畜買賣交易方式,叫‘捏價’。”
“他們也會用手指無聲地討價還價。這樣的方式,據說是為了更好的保護買家的利益。價格的高低只有買家和賣家知道,以此防止別的買家趁機壓價。”
陳幼筠堵住鼻子,看著兩人放在袖子下面的手,想要看出個端倪來,卻又看不明白,只得作罷,
最終這頭驢子以九兩銀子的價格成交。
等到付了經紀陸大叔的中介錢,閩大叔就要回家了。
臨分開前,陳幼筠想了又想,叫住了閩大叔:“大叔,有件事情,告訴你知道,我從梁伯伯那裡聽說,睦州青溪縣,有人反了!”
“什麼?!”閩大叔一貫穩重的臉上,露出了詫異的表情。
“你回家跟閩大娘商量著,好提前有個防備。萬一…”
“你說的可是真的?沒有聽錯?”閩大叔連忙追問著陳幼筠。
陳幼筠點了點頭。
閩大叔聽了,連連道謝,轉身大步流星的走了。
晚上,閩家。
閩大娘哄著女兒和小兒子睡下後,一手端著油燈,一手護著火苗防著被風吹滅,走到堂屋中間,將油燈放在桌子上。
小小的油燈只能照亮桌子周圍一尺見方地方。
昏黃的燈光下,閩大娘看著大兒子,又看看丈夫。
兩父子相似的臉上,現在陰雲籠罩。
“娘!怎麼又點這油燈!煙大不說,還照不了亮!”閩家大郎皺著眉頭抱怨著母親。
“咱們又不是往年艱難的時候,現在錢也寬裕了,還用著這一根繩子浸在油裡的點亮的燈!風一吹就滅!!”閩大郎提著意見。
“咱們跟著陳家做包子生意,這生意起起落落的,最近好不容易才有起色!哪怕是這樣,這兩年錢比往年都賺的多!你跟著陳娘小娘子做事,工錢從來沒有拖欠過。”閩大娘感激的說著。
“賺錢歸賺錢,人卻不能忘本!咱們都是苦出身,賺了錢還要攢著給你到了年紀娶房妻室。還有你弟弟妹妹都還小,這處處都是要用錢的地方。”閩大娘教育著著兒子。
“你娘說的是!”一向沉默寡言的閩大叔附和著妻子。
“我年紀還小,娶什麼妻!”閩大郎小聲反駁著母親。
“哎!當家的,你說姑娘今個跟你說的事情,睦州有人造反,是真的嗎?”
“我去碼頭找不少人打聽了,這訊息是真的!不過那些人都沒有當一回事。”閩大叔皺著眉頭說著。
“那元什麼的,真的會打過來?”閩大娘一臉的不相信。
“不會吧?肯定是以訛傳訛!”
“就是,爹爹!我長這麼大就沒有聽說過有誰造反,咱們南梁雖然一直被北齊壓著打,可那都是在邊境上。這杭城一直都是平平安安的。”閩大郎也不敢相信。
“兒子說的對,這杭城咱們少說也住的有十幾年了,還是生了他之後從鄉下進城來討生活,一直到現在都平平安安的!”閩大娘搖著頭說。
“就算那姓元的打了過來,這杭城城牆堅固牢靠,沒等他近前來,就被官府給鎮壓了!”
閩大叔轉了話題:“你們知道我今日做什麼去了嗎?”
“你不是跟陳家小娘子一起去買驢子嗎?”閩大娘說。
“哎!姑娘好好的,買驢子幹什麼?”閩大郎問。
“就是,她們開店也用不上驢子啊?”
“爹,陳家小娘子還找沈木匠打了一輛車!”閩大郎突然想起來說道。
“沈木匠?他打的車穩固耐用,質量上乘,只是價兒可不低。姑娘她又找人制作車輛、又買驢子的,這是要幹嘛?”閩大娘不明白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