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畢竟母女二人離開湖州,能在杭城有一處落腳的地方,安定下來,就已經很不錯了。
這棟房子帶周圍的十畝田地,作價白銀四十八兩。
陳幼筠和母親商量過後同意了,幾人約定好第二日一早到官府簽訂契約。
第二天一早,陳幼筠、章雲娘和牙人、賣家一起,先去縣衙購買契約紙,然後將與賣方事先約定的合同細節謄寫到契紙上,經雙方確認無誤後,交由官府加蓋官印,最後繳納完畢契稅,這個小院,就算正式過戶完畢。
牙人提醒章雲娘幾人還需要抽空去里正那裡報戶。
擇日不如撞日,陳幼筠、章雲娘和銀杏三人,看天色還早,也沒有看黃曆,選吉日,直接回包子鋪收拾東西,僱了車,直接搬進新家。
因為第二日兩個店鋪都要開門營業,章雲娘母女三人匆匆收拾擺放好搬過來的東西,簡單做了餐飯吃了,各自挑好自己想住的房間。
章雲娘住主臥,相鄰的臥房住著陳幼筠,銀杏選了與廚房一牆之隔一起臥房。
一般搬遷新居,需要正式通知親朋好友自己喬遷新居,還需要選黃道吉日,然後親戚朋友還要來新家熱鬧一番。
陳幼筠直接省了這些步驟,在杭城除了做生意結識的人,其餘的就只有李老爺和梁老爺兩家了,這兩家與陳家頗有些“齊大非偶”的意思,也就是俗世上的不在一個階層,無法論交。
平日有事求助,人家肯定會相幫,日常走動,彼此都不知道如何相處,還是“君子之交淡如水”的好。
來日方長,這新家三人住著正合適,雖然大件傢俱前主人都沒有帶走,但是還有不少需要添置的小物件,陳幼筠裡裡外外打量著。
陳幼筠和母親還有銀杏合計著,記下要添置的物品,等以後一點一點的買回來,佈置好。
除了廚房使用的鍋碗瓢盆,堂屋裡的擺件,臥房的梳妝檯,還要買些花果樹木來。
想著湖州廣濟巷的家,陳幼筠打量著這個新家,雖然面積比不上那個大,沒有那個家好,但是這是她和母親二人自己辛辛苦苦掙的錢置辦下的產業,誰也搶奪不走。
以後,她和母親的日子會越過越好!再也不會因為自己不是男孩而被人欺負。
陳幼筠對未來充滿期待。
第二日一早天還沒有亮,閩大郎趕車來接,先送銀杏去包子鋪,再送章雲娘陳幼筠去食鋪。
閩大郎自從跟著陳幼筠跑著找鋪子後,就一直單領一份工錢,幫著跑腿。
自從搬了新家,陳幼筠考慮兩家店鋪一早需要開店,還要採買,就租了一輛驢車,交給閩大郎,一早一晚接送她們三人,還負責每日米麵糧油菜蔬等物資的搬運。
八月十日晚間,陳幼筠在燈下寫信,告訴梁伯伯、李家自己和母親搬了新家,同時感謝前次兩家對她的幫助。
第二日,遣了閩大郎上門送信、送中秋節禮。
轉眼到了八月十三,臨近中秋節。
家家戶戶都在為過中秋節做準備,陳家也不例外。
陳幼筠讓銀杏出去買時令的瓜果,買糕點鋪子新做的月餅。
銀杏和閩大郎一起,去蔣家點心鋪子買月餅。
進了鋪子,正好撞見有人買了點心要出門,那人看見銀杏,一直盯著她看,臉色很是怪異。
銀杏也沒有在意,還是閩大郎看見了,買好了月餅出來後,兜了好幾個圈子才回家。
“那人個子不高,矮胖矮胖的,長著個酒糟鼻,本來我們進去的時候他正要出門,看見銀杏姐,眼睛都不眨一下,我們挑了東西給錢時,他還在一旁盯著,走出門後,我發現她還跟著,我就兜個幾個圈子,這才甩開他!”閩大郎怕銀杏知道了擔心,就私下告訴陳幼筠。
“那你這段時間,都跟在銀杏身邊,護著她!”陳幼筠摸不清楚情況,只能先讓閩大郎跟著銀杏。
八月十五日中秋節,這日三秋過半,所以叫“中秋”。
中秋夜,月色比平時都明亮幾分,又叫“月夕”。
此時正值金風送爽,玉露生涼,丹桂飄香,月滿中秋之時,杭城中富貴之家,都會登高樓,憑窗賞月,或著在亭臺水榭大開筵席,琴瑟鏗鏘,酌酒高歌,以度秋夕之歡。
普通民眾之家,也登會登高臺,安排家宴,團圓子女,以酬佳節。
也有家境清寒之人,寧肯當了衣服買桂花酒,也不肯虛度佳節。
這一夜長街做買賣的人,一直襬攤到天明,攤主叫賣聲和著買家東西的聲音絡繹不絕,出門踏月遊玩的行人,流連於市,至晚不絕。
只因為這一夜官府不禁宵,大家可以痛快的玩一夜。
杭城素有“秋暮夕月”的習俗。
夕月,即祭拜月神。
晚上,月上中天,月色清亮如水一般,照的整個世間清明一片。
陳幼筠和章雲娘、銀杏三人早早的就在院子中間設好香案,擺上月餅、西瓜、蘋果、紅棗、李子、葡萄等祭品,其中月餅和西瓜是絕對不能少的。
西瓜還要切成蓮花狀。
在月下,紅燭高燃,三人依次拜祭月亮,然後由章雲娘切開團圓月餅。
章雲娘三人祭拜完月神後,銀杏端出菜品供過祖先和陳安平後,章雲娘又將菜品回鍋加鹽,再端上桌。
三人圍著圓桌分坐下來,舉杯共飲桂花酒。
陳幼筠雖小,因是佳節,也喝了小小的一杯酒,應個景兒。
這是三人流落杭城之後,第一次安安穩穩的過節,章雲娘和陳幼筠、銀杏三人相視而笑,這笑裡飽含著些許心酸,更多的是高興。
來日可期!!
臨睡前,三人約好,第二日一起去錢塘江邊觀潮。
杭城風俗,四時奢侈,賞玩殆無虛日。
西有湖光可愛,東有江潮堪觀,皆絕景也。
每年一到農曆八月,錢塘江潮怒勝於常時,杭城人自十一日起,便有前去觀潮的人。
到八月十六、十七日、十八日全城的人都傾城而出,車馬紛紛,去往錢塘江觀潮。
八月十八日最為繁盛,到二十日則觀潮的人就會漸漸的少了。
十八日因為有杭城帥司到郊外,教習節制水軍。
這一天,從廟子頭直到六和塔,家家戶戶的樓屋,都被達觀顯貴等僱賃作看位觀潮。
綿亙30餘里的江畔,佈滿了專為觀潮扎縛起來的綵棚、看幕,連一塊可以安坐的空閒地方也找不出來……
十六日一早,三人匆匆吃過早飯,就趕著出發,去看錢塘江大潮。
因為去晚了,就搶不到好位置。
閩大郎趕著車,妹妹抱著弟弟,載著章雲娘、陳幼筠、銀杏趕往觀潮點。
等他們幾人到達岸邊後,才發現岸邊圍滿了人,幾人趕緊找了一處高地,你拉我拽的站了上去。
“八月十八潮,壯觀天下無。”這是蘇東坡詠贊錢塘秋潮的千古名句。
陳幼筠未見潮影,先聞潮聲。耳邊傳來轟隆隆的巨響,江面仍是風平浪靜。
響聲越來越大,猶如擂起萬面戰鼓,震耳欲聾。
遠處,霧濛濛的江面出現一條白線,迅速西移,猶如“素練橫江,漫漫平沙起白虹”。
再近,白線變成了一堵水牆,逐漸升高,“欲識潮頭高几許,越山橫在浪花中”。
隨著一堵白牆的迅速向前推移,湧潮來到眼前,有萬馬奔騰之勢,雷霆萬鈞之力,銳不可當。
氣勢磅礴,潮景壯觀。
咆哮而來的潮水遇到障礙後將被反射折回,在那裡它猛烈撞擊對面的堤壩,然後以泰山壓頂之勢翻卷回頭,落到西進的急流上,形成一排“雪山”,風馳電掣地向東回奔,聲如獅吼,驚天動地,猶如萬馬奔騰,蔚為壯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