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宴客這日晴空萬里,天上一絲雲彩也沒有。
陳府中人聲鼎沸,下人們個個喜笑顏開,忙的腳打後腦勺。
章雲娘裝扮素淨帶著打扮一新的筠姐兒站在大門口迎客,筠姐兒隨著母親跟來客見禮。
“七老太爺,您裡面請!”
“四叔公,你老人家來了!”
“五嬸,怎麼才來呀?四嬸她們可早就到了!”
“快進去,快進去!”
“喲!這是筠姐兒吧!出落的越發漂亮了!也不知道哪家有福氣能娶了去!”有上了年紀的老太太看著筠姐兒湊趣道。
“安平終於有後啦!清明年節祭祀總算是有人了!好,好啊!安平他爹在地下總算可以閉眼嘍!”有安平父親輩的老太爺眼含淚光拄著柺杖感慨到。
親戚朋友四鄰陸陸續續趕來參加宴席。
陳瑞昌穿著素淨的嶄新衣裳,被生父陳安慶領著,挨個的給來參加宴席的族人們見禮。
作為板上釘釘的嗣子,陳家沒有男丁,待他正式過繼之後就是陳家的頂樑柱了,雖說他還小,家裡也是能說的上話的,現在領著見見人,以後就作為陳家唯一的男丁,要出席各種場合。
待見完客,來到正廳。
章雲娘坐在上首,陳瑞昌要給嗣母正式見禮。
白芍提前在地下放上墊子。
陳瑞昌撩起袍子,跪下恭恭敬敬的叩頭,口中叫著:“見過母親!”
“哎!快扶起來!”章雲娘示意白芍,趕緊遞上早就準備好的文房四寶,看著瑞昌,笑著笑著開始用帕子拭淚。
筠姐兒看著自爹爹過世後,一直鬱鬱寡歡的母親,像是穿行在雲彩中的月亮,終於破雲而出。
陳瑞昌轉向筠姐兒,口中稱著“妹妹”
筠姐兒看著小大人一般的新哥哥,也還了一禮。
筠姐兒送上自己繡的襪子,瑞昌送給筠姐兒一塊小兒巴掌大的玉佩,雕著一叢竹子,暗含筠姐兒名字,顯然是用了心思的。
筠姐兒對著這個新哥哥,暗暗期待著以後的新生活。
宴席結束後第二日下午,給請的幫廚會完帳的章雲娘,正在吩咐李大虎將立嗣單送去官府備案。
有小廝進來回道:“太太,七老太爺派了人來!”
“快請進來!”章雲娘說道。
進來的是七老太爺家的長隨陳安,行禮後說道:“見過太太,老爺讓我轉告太太,安慶家的瑞昌哥兒被抬了回來…”
“瑞昌怎麼了?”章雲娘問道。
“瑞昌在學堂裡跟人起了口角,被三五個學生圍著打,旁的學生髮現報給夫子才拉開。大夫看過說不大好。”陳安低頭回道。
“啪”的一聲,茶杯從章雲娘手中跌落到地上。
室內一片死寂。
聞訊趕來的筠姐兒趕忙扶住章雲娘。
“李管事,你現在去安慶伯家看看,哥哥怎麼樣!把家裡有的藥材不拘什麼都包上些!看看需要什麼只管去買,不要節省銀子!別急著回來,有什麼事搭把手,讓門房老管叔套車去!”筠姐兒扶著母親,發號施令。
李大虎應喏領命出去。
接著轉向陳安問道:“可問清楚了,哥哥在學堂是為了什麼起的口角,打人的人呢?有沒有拘起來?”
“回姑娘,管著族學的五老太爺說,那幾個學生平時裡就跟昌哥不和睦,今日又出言挑釁昌哥兒,說昌哥兒自己生為獨子,連親爹媽都不要了,只顧著攀高枝…嘴巴里不乾不淨的…咒昌哥兒爹孃再生不出來…昌哥兒聽了就撲了上去跟他們打了起來。”
“昌哥兒哪是他們的對手,那幾個人高馬大的…哎!”
………
陳家漫天的喜氣轉眼化為雲煙。
章雲娘病倒了,鄭氏著小廝請了大夫來看,大夫把了脈,只說是急火攻心,開了藥,叫靜養著,不能勞心。
丫鬟熬好藥,筠姐兒看著白芍服侍母親喝完藥睡下後,囑咐白芍守著,母親醒來來叫自己。
走出房門,樹葉打著卷的飄過去,明明中午還是湛藍的天空,現在滿天黑壓壓的。
筠姐兒走在風中,心沉到了谷底。
天色漸晚,丫鬟僕人們來來去去。
筠姐兒端坐在正廳,心想:“是巧合嗎?還是人為?”
丫鬟小蕊拿出火摺子吹著,點上燈,裝上燈罩,暖暖的太陽一樣的光線照亮筠姐兒的半邊臉龐,另一半臉隱藏在黑暗中。
小蕊看著筠姐兒,心裡無端的害怕起來。
之前總以為姑娘是小孩子,在她面前有時難免欺她年幼,口無遮攔。這段時間眼看李管事,事事請示筠姐兒,連太太都越了過去。而且筠姐兒樁樁件件都安排的井井有條。
下人們都開始謹小慎微起來。
想到這,小蕊越發輕手輕腳。
一直到掌燈時分,李大虎才趕了回來。
筠姐兒見李大虎滿身是汗,連忙叫人上茶,拿毛巾來。
李大虎一口氣喝完了一碗茶,見只有筠姐兒一人,知道太太病了後,無聲的嘆了口氣。
“…我趕過去,先去看了昌哥兒…面如金紙,只有進氣、沒有出氣,平時裡活潑潑的一個孩子,現在躺在床上水米不進,昌哥兒母親哭昏了過去,安慶老爺急的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兩頭上火!”
“又要看顧昌哥兒,又要操心昌哥兒母親。”
“一連請了四五個大夫,都直搖頭,又趕著讓人去府城請大夫。”
“我帶的有上好的三七,留下了,讓大夫斟酌著用…”
“請了府城來的大夫,大夫說一日要用二錢人參,我趕著出去買了一兩人參,交給安慶老爺先用著。”
李大虎回稟道。
“後來趁著大夫告辭出去時,我追了上前,問了大夫說,說昌哥兒能不能挺過去還不一定!就算過了這關,醒來後也可能是個廢人!”
“這事還得早點知會太太,早做打算!”
李大虎慎重道。
我還打聽到說,行兇的幾個人是族中嫡枝子弟,平時裡很是囂張跋扈,因著昌哥兒天資出眾學習好,很是得夫子青眼,夫子說過若陳氏族中少年一輩能出個秀才,肯定非昌哥兒莫屬。那幾人自覺被搶了風頭,一直視昌哥兒為眼中釘,一直針對他…”
“昌哥兒以往都是能忍則忍,這次辱及父母,才忍不了的!”
“這其中還有安富老爺家的孩子從中挑撥…”
正廳內,案几上的燭火隨風忽明忽暗。
筠姐兒坐著椅子上面,渾身冰涼,如墜冰窟。
一直有噼啪聲傳來,筠姐兒凝神看去,原來是有飛蛾被光源吸引,去撲那燭火,卻被燈罩所阻擋。只是飛蛾眼中只有光明的燭火,看不到那無形的阻礙。
無數回撞到燈罩,飛蛾也沒有放棄。
……
白芍來請筠姐兒:“姑娘,太太醒了!”
筠姐兒從沉思中驚醒,起身走到正廳門口。
白芍看著姑娘突然迴轉身,快步走到燭火前,“噗”的一下吹熄了。
室內陷入一片黑暗,片刻,有庭院內廊下燈籠光照進廳來,一片朦朦朧朧中,飛娥撲扇著翅膀朝著燈籠飛去。
內室。
章雲娘散著髮髻,面上臘黃,披著衣衫靠在床頭上。
筠姐兒進了門,扶著門框立著,看著母親形容憔悴,眼睛不由的充滿淚水。
趁著母親沒有發現,筠姐兒擦乾淨眼淚,深吸了一口氣,快步上前,露出笑容坐到母親身邊。
“娘!你怎麼起來了,不多睡會兒,大夫說讓您好好養著呢!”
筠姐兒親暱的道。
章雲娘摸摸女兒的頭髮,嘆了口氣傷心的說:“娘沒事,李管事回來了吧?怎麼說的?你哥哥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