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1章 寧默的女人
當晚。
寧默從宮裡出來後，並沒有選擇直接回錢府別院，而是順道回了皇家書院。
無他，離得近。
去京西縣衙又實在太遠了。
馬車裡，他閉著眼把這半日的事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學區宅的章程陛下已經點了頭，只等他三日內擬出個眉目來。
許建阮那頭怕也已經聞著了風聲，這盤棋越下越是關鍵，可再大的棋，眼下也得先放一放。
這大半夜的，總得先尋個地方歇上一歇。
不久後，寧默剛進書院大門，方守樸就火急火燎地尋了上來。
這老頭分明是守著門等了他半晌，讓寧默意外的是方若蘭也在，此刻就站在父親身後。
一見到寧默，方若蘭的眼睛先是一亮，隨即又飛快地垂了下去，微微紅著臉，滿是小女人的嬌羞。
“寧默，寧默！”
方守樸搓著手，壓不住一肚子的話，“快跟老夫說說，陛下召你入宮到底都說了些什麼？”
寧默笑了笑，說道：“也沒什麼，就是書院的迎新大會入了陛下的眼，陛下還誇了院長您。”
“誇我？”
方守樸瞪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連追問，“誇我什麼？快說，快說。”
“嗯。”
寧默點頭，道：“說院長您辦學用心，書院辦得好，是難得的老成持重之臣。”
方守樸一聽，先是一愣，隨即眼眶就紅了。
兩滴老淚猝不及防地滾了下來。
“想不到……想不到啊。”
他抹著眼睛，聲音都發著顫，“老夫活了這大半輩子，在書院裡苦熬了這麼多年，竟也有……也有今日，這書院是要起來了，是要起來了啊！”
他一把抓住寧默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寧默，老夫……老夫這是遇上福星了！天大的福星啊！”
他說著，聲音裡竟帶上了幾分哭腔，“你是不知道，老夫這書院從前差點就讓人給撤了，要不是你，老夫這一輩子也就那樣了。”
方若蘭在一旁看著，見父親這副模樣，也忍不住鼻子一酸。
她最清楚父親這些年的不易。
為了這書院，求爺爺告奶奶，頭髮都白了大半。
寧默反手拍了拍方守樸的手背，寬慰道：“院長，往後好日子還長著呢。”
好容易把情緒穩了下來，方守樸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對了，有件事，昨日迎新大會光顧著講話、接待，還有晚上的宴席，竟忘了跟你說……昨日順天府尹宋大人帶著夫人也來了，身邊還跟著一位夫人，聽宋大人說，是你的同鄉。”
寧默一愣。
方守樸又道：“我當時還問宋大人要不要見見你。宋大人說不必了，只要告訴你他來過就成了。”
寧默心裡咯噔一下。
順天府尹宋維之，帶著夫人李雙縈，還有那位同鄉。
他這才猛地想起來，自己把二夫人柳含煙給安頓在了順天府衙，讓宋維之夫婦代為照拂。
這陣子忙書院，忙學區宅，忙朝堂，愣是一直沒騰出工夫去看她一眼。
而如今宋大人來了書院，卻偏偏不來見他。
寧默何等聰明，轉念一想便全明白了。
宋維之這是替他著想。知道他身邊女子不少，若再把柳含煙帶過來，見了面少不得要生出些不愉快。
還是男人最懂男人。
宋維之這一手既顧全了柳含煙的顏面，也給了他寧默一個臺階下。
說起來柳含煙的態度轉變也是他始料未及的。
之前說斷絕來往。
可最後還不是追到了京城來，所以女人一旦知道他的長處，就很難忘得掉。
只是眼下實在分身乏術。
要見她也要等空閒一陣子再說。
寧默眼角到底餘光一掃，見方若蘭正豎著耳朵，一雙眼睛不住地在他臉上打轉。
那模樣欲言又止，顯然很好奇寧默的同鄉身份。
最後，她還是沉不住氣，小聲地問道：“寧默，宋大人帶的那位夫人……是你什麼人呀？”
此話一出，她又有些後悔，忙補了一句，“我、我就是隨便問問。”
只是那副故作鎮定的模樣，落在寧默眼裡實在是可愛得緊。
寧默心頭一軟，索性主動道：“是，是我同鄉。而且，還挺熟。”
方若蘭的身子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她心裡沒來由地一陣發緊。
這男人身邊到底還有多少女子？
她不敢再往下想，越想心裡就越沒底。
她方若蘭一介書院院長的女兒，家世、樣貌、才情樣樣都算不得非常好。
憑什麼去跟那些天仙似的人物爭？
蘇晚凝、沈月茹、孫莎莎、納蘭嫣兒……如今又冒出個“同鄉”的夫人。
她方若蘭在這群人裡又算得了什麼？
寧默見她臉色微變，連忙解釋：“她姓柳，是周家的二夫人，此番進京是來照顧周家老爺的。只是如今牽扯進了一樁案子，她一時沒處落腳，便暫住在順天府衙。”
他這話說得坦然，半分不避，“我與她是故人，改日還得專程去拜會一趟。”
方若蘭一聽，暗暗鬆了口氣。
原來是個上了年紀的婦人。
她這口氣還沒松到底，卻又聽寧默補了一句：“當初在周府那會兒，他對多有照拂……”
方若蘭的心登時又提了起來。
照拂？
怎麼個照拂法？
她心裡七、上八下，但臉上卻猛然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
寧默瞧她這模樣，哪裡還猜不出她的心思，忍著笑道：“你別多心……”
“誰、誰多心了！”
方若蘭嘴硬，死不承認，只是那耳尖上卻泛起了一抹藏不住的紅。
寧默也不戳穿她，只笑著搖了搖頭。
這丫頭越是嘴硬，就越是讓人想逗她。
方守樸在一旁把這一切都看在了眼裡。
他身為過來人，小年輕這點心思他豈會不懂？
但他也不點破，只是捋著鬍子感慨道：“不過話說回來，那周家老爺倒真是好福氣，那位二夫人長得可真是俊吶。那眉眼，那氣度，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的。”
“嘖嘖，老夫活了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幾個比她更標緻的。”
方院長越說越來勁，渾然沒瞧見自家閨女的臉已經拉了下來……
“那身段，那談吐，嘖嘖，說是畫裡走出來的都不為過，也不知道這周家老爺怎麼就這般好命？”
“不過想想也正常，有本事的男人三妻四妾倒也不稀奇，就像寧默，年紀輕輕就有這等本事，往後啊……”
“爹！”
方若蘭再也忍不住，出聲打斷，“您再說，我可走了。”
方若蘭的臉又紅了。
她跺了跺腳，低聲道：“您胡說什麼呢。”
方守樸哈哈一笑，擺了擺手：“行了，天色不早了。”
他頓了頓，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壓低嗓子問了一句，“對了，那學區宅的事情，陛下可有什麼交代？”
寧默道：“陛下讓擬個章程，這三日我得靜下心來好好琢磨。”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可心裡卻已經把這章程的框架搭了個大概。
學區宅說到底就是一場關乎整個大禹的改.革大事。
這章程怎麼擬，擬成什麼樣，直接決定了這些天大的利益，最後會落在誰嘴裡。
方守樸連連點頭：“正事要緊，正事要緊。你這腦子，老夫放心。”
“不過，也別忘了抽空回書院來講講課，那些新來的學子一個個都盼著你呢。”
寧默笑著應下。
“行了，天色不早了。寧默，你早些歇著。”
方守樸道，“今日廂房還沒打掃出來，你就……還是去若蘭那院子裡將就一晚吧。”
他轉頭朝方若蘭道，“若蘭，帶寧默去你那兒，其他廂房還沒收拾出來，髒得很，總不能讓寧默睡那屋子。”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可到底存的什麼心思，在場的三個人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方若蘭的臉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
“我……我才不管他！”
她一跺腳，扭身就先一步跑了，只是那腳步多少有些歡呼雀躍和小確幸。
寧默看得好笑，這丫頭嘴上硬，心裡卻比誰都誠實。
寧默苦笑，朝方守樸拱了拱手：“那……學生去陪陪若蘭。”
方守樸笑罵：“去吧去吧，記得早點歇著，別耽誤了正事。”
他說著還擠了擠眼，一副“你小子豔福不淺”的促狹模樣。
寧默哭笑不得。
這老頭怎麼越活越像個為老不尊的，關鍵若蘭還是他女兒……無法理解。
不過有個這樣的老丈人也挺好，起碼不會怪他身邊女子眾多。
寧默應下，轉身追了上去。
方守樸望著兩人一前一後的背影，搖了搖頭，長長地嘆了一聲。
“女大不中留啊。”
他嘴上嘆氣，臉上卻是掩不住的笑意。
這個女婿，他方守樸是一萬個滿意。
……
夜色裡，書院靜了下來。
方若蘭的小院在書院東北角，此刻，屋裡的燈已經點上了，暖黃的一團光從窗紙裡透出來。
寧默跟在方若蘭身後，走到院門口，停了一下。
方若蘭站在院門前，背對著他，也不回頭，只低聲道：“還杵在那兒做什麼？進來。”
那聲音又輕又軟，還帶著點賭氣似的嬌嗔。
寧默笑著邁進了院子。
院門在身後輕輕合上。
方若蘭背對著他，耳根還泛著紅。
她也不說話，只抬手指了指屋裡，那意思再明白不過……跟她進去。
他知道，這一夜又要奮戰了。
這小妮子就跟腦斧一樣……饒是自己見多識廣，也有點招架不住。
只能說那話本佬，太會玩了！
不過看著那團暖黃的燈，和那個明明吃醋卻偏要嘴硬的方若蘭，寧默心裡反倒生出一絲說不出的安穩來。
他忽然想，這些日子自己忙前忙後，為的不就是讓他的這幾個女人能平平安安地麼？
沈月茹，蘇晚凝，方若蘭、柳含煙，還有太后秦姑娘、納蘭嫣兒、孫……咳咳，自己想什麼？
身為正人君子，怎麼能有這種想法呢？
不過……就算是普通的朋友，寧默也想好好地護住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