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清理舊賬
碧桃站在寧默身後，看見自家小姐這副模樣，白眼差點翻到後腦勺去。
這誰受得了？
她要是男人，她也頂不住。
可寧默偏偏端得住。
他臉上沒什麼輕浮的神色，反倒規規矩矩地頷首打招呼，語氣裡帶著歉意：“蘇姑娘，對不住了，在下早該來的，但衙門裡事情實在太多，本想著過兩日閒暇了，再過來看你，倒叫你惦記了。”
蘇晚凝聽了這話，心頭那點小委屈反倒浮了上來，眼眶微微發熱，聲音也軟糯了幾分：“是我任性了，明知道你忙，還大半夜叫碧桃去擾你。只是……妾身太想你了。”
寧默看著燈下這張半羞半怯的臉，再硬的心也軟了。
再軟的地方也硬了！
他上前一步，伸手將她攬進懷裡。
蘇晚凝輕輕“嗯”了一聲，整個人便柔順地靠了上去，臉頰貼著他的胸口，鼻尖滿是皂角的清香，混著一點點墨香。
寧默低頭，下巴輕輕擱在她發頂。
她剛洗過澡，髮間帶著淡淡的梔子花香，混合著少女特有的體香，絲絲縷縷地往他鼻子裡鑽。
他原本只是想抱一抱，可這一抱，溫香軟玉在懷，身體便不聽使喚地起了幾分微妙的反應。
“衙門離尚雅院其實不遠。”
寧默低頭，嘴唇幾乎貼著她的耳廓，聲音壓得低沉，“下值後過來吃個飯、睡個覺，都不礙事。只是前陣子忙昏了頭，差點忘了你就在這兒。”
蘇晚凝被他的氣息拂在耳後，半邊身子都酥了，臉頰紅得發燙，拿指尖輕輕戳了戳他的胸口，小聲道：“那你以後，可不許再忘了。”
寧默低笑一聲，沒答話，只是收緊了手臂。
蘇晚凝從他懷裡抬起頭，忽然像是想起什麼，偏頭看向還杵在門口的碧桃，眨了眨眼：“碧桃，這麼晚了，你怎麼還不睡？”
碧桃：“……”
她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巴張開又合上，合上又張開。
不是。
不是你讓我大半夜跑衙門去請人的嗎？
合著人給你請過來了，我就沒用了？
走就走！
她深吸一口氣，把滿肚子委屈嚥了回去，肩膀一耷拉，垂頭喪氣地轉身就走，嘴裡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大概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之類的話。
蘇晚凝收回目光，重新仰起臉看向寧默：“今晚……不回縣衙了吧？”
寧默低頭看她：“有地方住嗎？”
蘇晚凝搖了搖頭，眼波流轉，聲音細若遊絲：“沒有。”
頓了頓，她又羞澀地補了一句，“但我的房間，空著一半。”
寧默沒有再說話。
他擅長用行動表示……
於是果斷彎下腰，一手攬住她的肩，一手穿過她的膝彎，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呀~”
蘇晚凝驚呼一聲，雙臂本能地環上他的脖頸，整張臉都埋進了他的胸口，心跳驟然加速。
寧默抱著她穿過遊廊，推開蘇晚凝那扇半掩的閨房門，將她輕輕放在柔軟的錦褥上。
燭臺上的蠟燭跳了跳。
紗帳落下的那一刻，蘇晚凝閉上了眼。
她聞到了墨香。
也聞到了夜色裡，獨屬於他的氣息。
寧默低下頭。
蘇晚凝的指尖攥緊了身下的錦褥，指節微微泛白，身子卻不由自主地往上迎了迎。
窗外夜風拂過，吹動簷下風鈴，叮鈴輕響，頗為悅耳。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細細碎碎，灑了一地銀霜。
紗帳無風自動，一波一波，溫柔而綿長。
蘇晚凝覺得自己像一頁被風吹起的詩箋，落進了溫熱的掌心，被人翻來覆去地讀。
從平平仄仄裡讀出幾分難耐的顫慄，又從起承轉合間，讀到山窮水盡處的豁然開朗。
寧默俯下身，在她耳邊低低唸了一句什麼白露清霜還是什麼，她沒聽清，卻莫名紅了紅臉，將臉深深埋進他的肩窩。
夜還很長。
詩，也還很長。
床也溼了一大片……
……
翌日。
寧默是被刺眼的陽光晃醒的。
他睜開眼，側頭一看，窗紙已經亮得發白，日頭明晃晃地掛在當空，少說也快到辰時了。
他愣了一下，隨即一骨碌坐起來。
壞了。
起晚了。
他低頭看了看身旁，蘇晚凝還沉沉睡著，錦被裹到下巴，露出一截白膩的鎖骨。
上頭星星點點，全是昨夜留下的痕跡。
她嘴角微微翹著，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寧默沒驚動她，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拿起衣架上的衣裳往身上套，動作利落。
但他剛繫好腰帶，蘇晚凝便醒了。
她睜開惺忪的睡眼，看見寧默正背對著她整理衣襟，唇角不自覺地彎了起來。
她抱著被子坐起身，錦被從肩頭滑落，露出昨夜那件藕荷色寢衣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鎖骨精緻動人。
“下值了就回來。”
她的聲音還帶著起床氣的那種軟糯，黏黏的，“我讓碧桃做你的飯菜，你喜歡吃什麼，我都記著。”
寧默回過身，看見晨光裡這張慵懶又嬌媚的臉，心頭驀地軟了。
他俯身，在她額上落了一記輕吻：“好。”
蘇晚凝閉上眼，唇角翹得更高了。
寧默直起身，轉身出了房門。
碧桃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手裡端著洗臉水，看見寧默出來，眼神躲閃了一下，耳根有些發紅，低頭將銅盆遞過去，小聲說了句：“公子洗漱。”
寧默接過，道了聲謝，洗漱完畢便大步流星地出了尚雅院，往縣衙方向趕去。
好在尚雅院離縣衙確實不遠，坐個轎子，穿過幾條巷子，要不了多長時間便到了。
他進衙門的時候，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劉大彪正靠在門房外頭打哈欠。
看見寧默的身影出現在衙門側門口，頓時精神一振，屁顛屁顛地迎了上來。
“大人！”
劉大彪滿臉堆笑，殷勤道，“昨晚聊詩……肯定累壞了吧？”
寧默腳步不停，面不改色地點了點頭：“還行。詩這東西是這樣的，聊到興頭上，根本不知道時間，也不知道疲倦，只會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他偏頭看了劉大彪一眼，認真道：“最後實在是精力有限，難以為繼，但也因此睡得晚了……”
劉大彪聽得一愣一愣的，滿臉肅然起敬：“大人這境界，小的這輩子怕是摸不著邊了。小的聽曲兒都嫌困，更別說聊一宿的詩了。”
寧默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多讀書，以後你也能行。”
“是！”
劉大彪用力點頭，暗暗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對了！”
劉大彪忽然想起什麼，湊上前道，“大人，今天衙門清淨，沒什麼人來告狀，大人要是乏了，要不去後堂歇一歇？”
“不必。”
寧默擺了擺手，大步走向公案，坐下後拿起茶盞灌了一口醒神，隨即鋪開一張紙，提筆便在上面寫了三個大字……月桂坊。
他盯著那三個字看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語氣淡淡地道：“大彪，你帶幾個人，去把京西所有叫月桂坊的鋪子，一家一家給我拉出來。名號、地址、掌櫃是誰、開了多少年、生意怎麼樣，統統統計清楚，送到我這裡來。”
劉大彪一聽有差事，眼睛都亮了。
他最怕的就是沒事做。
沒事做就顯不出他的本事，顯不出本事就當不成大人的心腹。
現在大人主動交差，他恨不得當場立個軍令狀。
“大人放心！一個不落，定然全給您摸清楚！”
他拍著胸脯，轉身就往外跑，整個人激動的不行。
劉大彪走後，寧默也是拿起筆尖輕輕點了點紙上的三個字，低喃道：“陛下的小金庫，可容不得旁人來分一杯羹啊……”
前世那些商業帝國的兼併戰，哪個不是踩著同行的屍骨上去的？
這不是他狠，是陛下要設小金庫的決心太硬了。
大禹，只能有一個月桂坊。
他擱下筆，端起茶盞，不緊不慢地啜了一口。
……
不出半個時辰，劉大彪就從戶房和商房裡翻出了相關的冊子，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將一本寫得密密麻麻的摺頁攤在寧默面前。
“大人，查清楚了！京西地面上，叫月桂坊的一共十三家，鋪址、掌櫃、營生範圍，全在這兒了。”
“這麼快？”
倒是寧默有些驚訝了，這劉大彪看起來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辦事居然這麼利索？
他旋即低頭掃了一眼，目光在摺頁最上頭那個名字上停了下來，眉梢微微一挑。
徐如意。
京西月桂坊，徐如意。
他當然記得這個名字。
當初就是這個徐如意跑到包興龍跟前控告，說月桂坊的名號是他先用的，鬧得包興龍發了文書，跨縣去京南抓他和沈月茹。
寧默拿指尖在那三個字上輕輕敲了敲，嘴角慢慢彎起一抹弧度。
“風水也該輪流轉了……”
他低笑了一聲，把摺頁合上，抬眸看向劉大彪，“去，把商鋪管理的那幾個書吏叫上，順便清點幾個快班人手，跟本縣出門。”
劉大彪精神一振，大聲應道：“是！”
片刻後。
寧默負手站在廊下，望著衙門外頭逐漸熱鬧起來的街市，眼底波瀾不驚。
在陛下的旨意下來之前，他得先把京西這十幾家月桂坊，一家一家理乾淨。
這叫配合朝廷工作，整頓市場秩序。
順道，把舊賬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