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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實在是人間絕色

同一時間。

京西。

尚雅院,蘇晚凝卻沒有半點睡意。

書案上攤著寧默那本內務府刊印的詩集,燭火將紙頁映得泛黃。

她一手托腮,一手執筆,想和一首,筆尖懸在紙上懸了半晌,愣是沒落下一個字。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

她低聲念著,唸到一半,自己先嘆了口氣,把筆擱在筆山上,看著紙頁上那幾行力有未逮的字,苦笑著搖了搖頭。

“寧公子這詩才,當真是……高得叫人連追的心思都生不出來。我這點筆力,放在尋常閨閣裡也許能看,往他跟前一擱,簡直像螢火碰上了皓月。意境、氣度、格局,樣樣差著十萬八千里,這輩子怕是拍馬也趕不上了。”

她合上詩集,指尖撫過封面,眼底卻沒有半點嫉妒,反倒亮起一層柔軟的光。

敬佩。

由衷的敬佩。

這世上大概真有那麼一種人,是生來就站在高處,專門讓旁人仰望的。

正出著神,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跟著書房的門就被人一把推開。

只見碧桃一頭紮了進來,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蛋漲得通紅,眼睛卻亮得驚人。

“小姐!不得了了!”

蘇晚凝被她這陣仗唬了一跳,嗔道:“大半夜的,火燒眉毛了不成?好好說話。”

碧桃幾步搶到書案前,雙手撐著案面,身子往前一傾,壓低聲音,神秘兮兮的:“小姐,你知不知道,現在京西的縣令是誰?”

蘇晚凝怔了一下,想了想:“不是姓李麼?包興龍下獄之後,好像是個姓李的暫代,叫什麼文鬥……”

碧桃使勁搖頭,臉上興奮得快繃不住了:“不對不對!再猜!”

蘇晚凝白了她一眼:“我人在京西,又不出門,怎會知道新來的縣令是誰?總不能是我的默郎吧。”

“呀……小姐你太厲害了!”

碧桃一拍手,差點沒蹦起來。

“?”

蘇晚凝愣了一下。

她緩緩坐直身子,一雙美眸漸漸瞪大:“你說什麼?什麼意思?”

碧桃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聲音都打顫了:“是真的!外頭都傳遍了,說新來的縣令姓寧,就是望江樓上一戰成名的詩仙!京西詩仙縣令,大禹有幾個詩仙?那不就是寧公子麼!”

蘇晚凝只覺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給錘了一下,怔怔地坐在那裡,半天沒回過神。

寧默。

京西縣令。

這兩個身份在她腦子裡轉了兩圈,才慢慢合到了一處。

他……他是縣令了?

就在京西?

離她這麼近?

她忽然覺得胸口有點堵,一股說不清是酸還是委屈的情緒翻湧上來,眼眶竟有些發熱。

“他在京西做縣令……”

蘇晚凝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帶,委屈兮兮道:“也不來找我……”

碧桃那股興奮勁兒一下子被澆滅了半截。

看著自家小姐這副幽怨的模樣,心疼得不行,連忙蹲下來,仰著臉哄道:“哎呀小姐,寧公子才剛上任,衙門裡多少事等著他理呢,你沒聽外頭說嘛,那些官老爺一上任,一般都是連衙門的門都沒出過,寧公子肯定不是不想來,是實在抽不開身。”

蘇晚凝抿了抿唇,臉上的失落淡了幾分,低聲道:“你說的……也有道理。”

她沉默了一會兒,忽然抬起頭,眼底閃過一抹亮光:“那我們去找他?”

碧桃眼睛一瞪,嘴巴張得能塞下個雞蛋。

“小姐!你看看外頭,看看外頭!”

碧桃指著窗外那輪高懸的明月,直翻白眼道:“都什麼時候了?深更半夜的,你跑去縣衙找一個剛上任的縣令,你是想讓整個京西的人都知道,寧公子跟尚雅院的蘇大家……”

“誰怕誰說不成?”蘇晚凝嘴上硬著,耳根卻悄悄紅了。

碧桃苦口婆心:“小姐,你不怕,可寧公子怕啊。他才上任,多少人盯著他那個位子呢。這會兒深更半夜的,你要真找上門去,落在有心人眼裡,編排幾句,公子的前途還要不要了?咱不能幫他,可也不能害他呀。”

這話像一盆溫水,澆在蘇晚凝心頭那團火上,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蘇晚凝慢慢坐了回去,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頹然地垮下肩,低低嘆了口氣:“你說得對……是我想得不周到。”

她抬眸看向碧桃,語氣裡帶著幾分央求:“那你去一趟,替我傳個話。就說……我想見他。”

碧桃臉上的表情瞬間精彩起來。

她指了指自己鼻尖,又指了指窗外的月亮,滿肚子話最後全憋成了一聲認命的嘆息。

“行吧行吧,小姐想見公子,奴婢就跑這一趟。”

她轉身往外走,嘴裡嘟囔著,“本來想早點歇下的,到頭來還是得半夜跑衙門……也不知道上輩子欠了誰的……”

蘇晚凝看著碧桃那副不情不願又無可奈何的背影,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她抬手將鬢邊一縷散發撩到耳後,轉頭望向窗外那輪明月,眼底溢滿了期待。

……

與此同時。

京西縣衙。

寧默同樣沒睡,此刻正揉著有些發酸的手腕,將最後一本賬冊合上,往案角一推。

案上那盞燈芯已經結了老長的燈花,光暈昏昏的,照得滿桌卷宗影影綽綽。

他打了個哈欠,正準備吹燈歇下,外頭忽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劉大彪那大嗓門隔著門板就傳了進來。

“大人!大人!外頭來了個姑娘,說有冤情,非要見您!”

寧默眉頭一皺。

這麼晚有冤情?

看來又歇不成了,真的堪比牛馬,不想幹了啊!

但秉著在其位謀其政的想法,還是起身去開了門。

此刻,劉大彪站在門外,一臉為難,見寧默出來,連忙湊上前,壓低聲音說道:“大人,底下弟兄本來不想搭理,大半夜的哪個來喊冤不是這套說辭?可那姑娘說自己叫碧桃,大人肯定認識,還說什麼……攬月,攬月的,小的聽著覺得挺有詩意,想著萬一是大人的詩友,不敢耽擱,趕緊來報一聲。”

攬月。

碧桃?

攬月閣……蘇晚凝!

寧默愣了一下,隨即啞然失笑。

確實是‘溼’友!

蘇晚凝那丫頭的訊息倒是靈通,自己上任才幾天,連在尚雅院的她都知道了。

他本來打算忙完這一陣,找個不忙的日子過去看看她,沒想到她倒先找上門來了。

“確實是詩友。”

寧默點了點頭,語氣平淡道:“讓她進來吧!”

劉大彪鬆了口氣,暗道自己這機靈抖對了,轉身就往外跑。

沒多大工夫,便領著個丫鬟打扮的姑娘穿過院子,帶到了後堂門口。

碧桃一進門,看見燈下立著的寧默,頓時眼睛一亮。

她幾步上前,聲音裡壓著按捺不住的驚喜:“奴婢就知道是寧公子!起初奴婢都還不太敢相信,沒想到真的是您!”

寧默笑了笑,示意她先坐下喘口氣:“大半夜的跑來,出什麼事了?”

碧桃緩了口氣,看了看左右,壓低聲音道:“小姐聽說公子在京西做了縣令,高興得不行,當場就要過來找您。是奴婢好說歹說,才把人勸住。可小姐那個性子,勸得住腿勸不住心,非讓奴婢跑這一趟,說……說想見公子。”

寧默抬眼看了看窗外的月亮,無奈道:“這也太晚了,你回去跟她說,明天下了值,我過去看她。”

碧桃一聽這話,臉上的表情頓時苦了下來:“公子,您別為難奴婢了。小姐的脾氣您又不是不知道,奴婢要是一個人回去,她準得親自跑過來。到時候大半夜的,小姐一個女兒家往衙門跑,更扎眼。”

寧默:“……”

他沉默了下來,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蘇晚凝那張撅著嘴不依不饒的臉,末了苦笑著搖了搖頭。

這小妞,怕是忍不住想體驗一下一條鞭法了。

“行吧。”

他站起身,心想只能委屈下兄弟了,便隨手扯過架子上的外袍披上,“你等一等,我換身衣裳就跟你走。”

“是!”

碧桃頓時眉開眼笑,連連點頭。

寧默換了身尋常青衫,跟著碧桃出了後堂。

經過前院時,劉大彪正靠在廊柱上打盹,聽見腳步聲猛地一個激靈站直了,看見寧默這身打扮,愣了一下:“大人,您這是……”

“詩友設宴,邀我去吟詩作對,順便聽聽曲。”寧默面不改色,信口拈來,“不遠,就在京西,去去就回。”

劉大彪連忙道:“大人,要不要帶幾個弟兄?夜裡路上不太平……”

“不必。”

寧默擺了擺手,步子已經跨出了門檻。

劉大彪追了兩步,看著那道修長的背影沒進夜色裡,跟著那丫鬟上了一輛不起眼的青帷馬車,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是羨慕還是惆悵的情緒。

大人連聽曲都不帶他。

看來自己還沒混成大人真正的心腹啊。

他嘆了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腦門,低聲嘟囔:“還得努力,還得努力……”

……

尚雅院。

蘇晚凝早就沐浴過了,換了一身藕荷色的絲質寢衣,長髮半溼未乾地散在肩頭,坐在窗前的矮榻上,側耳聽著外頭的動靜。

心跳一聲快過一聲。

她不確定碧桃能不能把人請來。

當然也不確定是不是真成縣令了,主要這個也太離譜了些。

但如果真成縣令的話,那他不是從前那個來去自在的寧公子了。

衙門裡有衙門的規矩,他也有他的考量。

萬一他覺得半夜來尚雅院不妥當,強行推了怎麼辦?

或者是,他不想來呢?

正胡思亂想著,院門那邊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緊接著碧桃的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小姐開門,寧公子來了。”

蘇晚凝眼睛猛地一輛,從榻上彈起來,赤著腳就往外跑。

但跑到一半又急剎車,低頭看了看自己這身衣裳,臉一紅,隨手扯了件外裳披上。

蘇晚凝深吸一口氣,將門拉開。

只見門外立著一道修長的身影,青衫落拓,眉眼間帶著幾分倦意,卻在她開門的瞬間,唇角彎了起來。

寧默目光落在蘇晚凝身上,感覺自己突然有長壽了幾天……

是真的驚豔和漂亮、她顯然是剛沐過浴,一頭烏髮還帶著溼意,幾縷碎髮貼在雪白的頸側。

藕荷色的寢衣貼身而裁,勾勒出腰肢纖細的弧度,外頭那件匆匆披上的外裳半敞著,反而襯得她整個人像一朵剛剝開的蓮瓣,新鮮、柔嫩、芬芳四溢。

人間絕色,不外如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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