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軟飯?那就將就著吃吧!
暮色將沉。
京南縣衙的大門外,寧默與蘇晚凝並肩走了出來,碧桃乖巧地落後半步。
夕陽的最後一抹餘暉灑在青石板街上,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寧默一身灰布粗衣,卻難掩那份骨子裡透出來的從容與俊朗。
蘇晚凝頭戴面紗,雖是素淨衣裙,可那身段與步伐,不經意間流轉的眼波,便是隔著面紗,也讓街上零星的行人看得呆了。
趙六和幾個夥計站在衙門外的石獅子旁,正低聲說著什麼,聽到腳步聲,幾人抬頭望去。
然後。
眾人齊齊愣住了。
趙六張著嘴,目光落在蘇晚凝身上,腦子裡嗡嗡作響。
乖乖。
這姑娘……
雖說戴著面紗看不清全臉,可就那雙眼睛與眉眼之間的風韻,舉手投足間透出來的氣質,便讓他們驚為天人……
他趙六在醉仙樓打了半輩子雜,見過的夫人小姐也不少了,可眼前這女子,硬是讓他覺得自己前半輩子都白活了。
“六哥……”
身後一個年輕的夥計扯了扯他的袖子,聲音都有些發顫,“那姑娘……跟沈掌櫃一樣好看啊!”
趙六回過神來,嚥了口唾沫,沈掌櫃自然說的是沈月茹,她也是個一等一的美人,端莊大氣,雍容華貴。
可眼前這位,跟沈掌櫃又是兩種不同的美。
沈月茹是牡丹,端莊大氣,雍容華貴。
而這位……像是桃花,嬌豔欲滴,媚骨天成。
“何止一樣好看……”
另一個年紀稍長的夥計呆愣道:“寧公子身邊的女人,一個比一個……嘖。”
他話沒說完,但大家都懂。
好福氣啊!
當然兄弟也很受罪……
然後幾人彼此對視了一眼,顯然都讀懂了對方眼中的意思。
這時。
趙六的眼眶忽然就紅了,轉移話題道:“掌櫃的……在天之靈,也能瞑目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有些哽咽。
身後幾個夥計回過神來,也齊齊紅了眼眶,低下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
鄧掌櫃待他們如子侄,如今冤屈得雪,兇手伏法……而這一切,全靠眼前的這位公子。
“六哥,掌櫃的留下的契書的事……”一個夥計低聲提醒。
趙六吸了吸鼻子,用力點了點頭,道:“做人要實誠,掌櫃的是被奸人所害,寧公子替他沉冤昭雪,咱們……也要履行掌櫃的承諾。這是掌櫃的遺志。”
他抬起頭,看向身後的幾個兄弟。
幾人沒有猶豫,齊齊點頭。
“但是……”
趙六壓低了聲音,眼神變得鄭重起來,道:“不是現在說,等回了錢府別院再說。”
眾人再次點頭。
“對了……”
那個年輕的夥計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眼睛亮了亮,“六哥,寧公子跟這位姑娘……是啥關係?”
趙六斜了他一眼。
“你聾了?方才在衙堂,沒聽到麼?那是寧公子的妹妹!”
“嘿嘿!”
年輕夥計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
“那……回去的時候,要不要告訴沈夫人?寧公子跟他妹妹在一起……”
“閉嘴!”
趙六瞪了他一眼,壓低聲音斥道,“你他孃的少多嘴。咱們當夥計的,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心裡要有桿秤!”
那年輕夥計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吭聲了。
“明白!”
幾個夥計異口同聲。
趙六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整了整衣襟,快步走上前去。
“寧公子!”
寧默正跟蘇晚凝低聲說著什麼,聽到聲音,轉過頭來。
趙六帶著幾個夥計,齊刷刷地站在他面前。
然後。
撲通一聲。
全跪下了。
寧默眉頭一皺,連忙上前扶住趙六:“趙六,你們這是做什麼?快起來。”
“寧公子……”
趙六的聲音微微顫抖,眼眶微紅,道:“掌櫃的……鄧掌櫃待我們這些夥計,比子侄還親,對我們格外關照,這麼好一個人,就這麼被人害死了,此前衙門定了意外,我們相信絕對不是這樣,便想替他申冤,可連個門路都找不到。““幸好得遇公子……今天也多虧了公子,掌櫃的在天之靈,終於能閤眼了。小的……替掌櫃的,謝謝公子。“他說著,就要磕頭。
身後幾個夥計也齊齊要磕。
寧默伸手攔住了他,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趙六,你們都是實誠的人,所以我也願意相信你們,既然鄧掌櫃好人,那就不該死得不明不白,我做的,不過是一個讀書人該做的事。”
他目光掃過眾人,正色道:“我也希望這天底下,少一些冤案。不希望殺人兇手逍遙法外。僅此而已。“趙六愣住了。
身後的夥計們也愣住了。
這話說得輕描淡寫,可落在他們耳朵裡,卻不亞於是一道驚雷。
這是讀書人該做的事?
不希望天底下少一些冤案,不希望殺人兇手逍遙法外,就是這麼簡單的兩句話。
可這世上,有幾個讀書人,真的會這們去做。
又有誰,會為一個毫無背景的死人出頭?
趙六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什麼,只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寧默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
“行了,你們先回去吧。我還有點事,不用等我了。”
“誒,好!公子忙!”
趙六連忙點頭,帶著幾個夥計,一步三回頭地走了。
……
目送趙六等人走遠,蘇晚凝忽然側過頭,面紗下那雙桃花眼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看向寧默。
“今晚不回去……幹嘛去?”
寧默嘴角一勾,側過頭,目光落在蘇晚凝臉上。
“當然是……你。”
蘇晚凝愣了一瞬。
“什麼我?”
“你不是問我幹什麼嗎?”
寧默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壞笑,“我說……你……”
蘇晚凝眨了眨眼睛,腦子裡轉了兩圈,然後……
轟!
俏臉一下子紅到了耳根。
那天在聚賢茶樓,碧桃問她寧默那方面是不是很厲害,她當時回了一句不告訴你。
而現在……
他居然勾起自己這方面的想法。
“你、你……流氓!”
蘇晚凝輕啐了一口,別過頭去不看他。
可那面紗底下,嘴角卻怎麼都壓不住,彎起了一個甜膩膩的弧度。
這個傢伙……
總是說這些最讓人招架不住的話,也不知道羞人。
關鍵,自己還偏偏吃這一套。
“對了……”
寧默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
“方才在衙門裡,縣令大人本來想留我,但後面還是我……改日……”
“不許再說!”
蘇晚凝猛地轉過身,伸手捂住了寧默的嘴。
她的臉已經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了。
這個壞人,分明是在暗示“改日“這兩個字。
寧默被她捂住嘴,眼中卻滿是笑意。
碧桃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
呸。
不害臊。
你們倆都應該算是老夫老妻了,還擱這兒打情罵俏。
能不能考慮一下旁邊還有人?
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大聲道:“小姐,寧公子,咱們是不是該叫輛馬車了?天都快黑了,總不能走回去吧?“寧默笑著拿開蘇晚凝的手,朝街口招了招手。
一輛青布馬車緩緩駛了過來。車伕是個五十來歲的老漢,瘦瘦小小的,戴著一頂破舊的斗笠。
“公子,姑娘,去哪兒?”
寧默剛要說攬月閣,蘇晚凝卻搶先開了口。
“去京西。”
“京西?”
車伕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姑娘,這可是跨縣,得加錢。”
蘇晚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多少?”
車伕伸出一隻手:“五兩。”
蘇晚凝連價都沒還,直接上了馬車。
“好嘞!”
車伕頓時喜笑顏開,殷勤地也替碧和寧默桃掀起簾子:“姑娘慢點,慢點……”
寧默坐進車廂,看著蘇晚凝,眉頭微挑:“去京西做什麼?”
碧桃剛要張嘴。
蘇晚凝一個眼神掃過來,碧桃硬是把後半句話給嚥了回去,訕訕地低下頭,假裝整理竹籃裡的東西。
蘇晚凝轉過頭,面紗下的嘴角彎起一個神秘的弧度。
“去了你就知道了。”
寧默看著她的表情,心裡隱隱猜到了一些什麼。
這女人,又在準備驚喜。
……
馬車在暮色中駛出京南城,沿著官道一路往西。
車廂裡,寧默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道,蘇晚凝坐在他對面,面紗已經摘了下來,那張絕美的臉上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期待。
她的手指輕輕絞著衣角,顯然內心還有些緊張。
寧默看在眼裡,笑在心裡。
這個在攬月閣面對一群才子老爺都不曾慌亂過的頭牌清倌人,此刻卻像個第一次約會的小姑娘。
馬車行了約莫半個時辰,進入京西縣境。
京西不比京南,地勢更高,街道也更寬闊些,雖是晚上了,街上仍有不少行人,兩旁的店鋪掛著燈籠,倒是比京南熱鬧幾分。
“公子,姑娘,到了京西地界了。接下來往哪兒走?”
車伕在外面問道。
他倒不擔心這大晚上的被人殺人越貨……畢竟這是天子腳下,而且這三人看著也不像是賊人。
蘇晚凝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藏不住的雀躍。
“尚雅院。”
寧默的瞳孔微微一縮。
“尚雅院?你……真買了?”
蘇晚凝抿著嘴,轉頭看向窗外,夜色中,街燈的光芒在她臉上跳躍,那雙桃花眼裡映著點點星光。
她沒有回答。
但那自嘴角蔓延到眼角的笑意,已經說明了一切。
寧默倒吸了一口涼氣,感慨道:“小富婆,你可真有錢!”
但轉念一想,蘇晚凝可是攬月閣的頭牌清倌人,京城十美之一。
這些年,多少才子老爺擠破了頭,就為了上樓聽她彈一曲,攢下的銀子,買一座京西的院子,還真不是什麼難事。
說白了……蘇晚凝就相當於前世的娛樂圈頂流大腕。
這點銀子,對她來說不過九牛一毛。
所以自己這是綁上富婆了?
不行!
自己分毫吃不了軟飯!
算了,人在屋簷下,暫時先將就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