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有刺客
話音落下，不少人竊竊私語。
有些大臣顯然是聽說過這個名頭，此刻左顧右盼，想要見識下豆花西施的真面貌。
而寧默則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納蘭嫣兒。
下一刻，她站了起來，朝陛下盈盈一拜。
“回陛下，西施豆花正是小女子經營的鋪子，此番有幸受邀，特意備了一份，敬呈陛下。”
趙恆微微一笑，道：“好。”
她其實早就注意到了這個異域女子，確實稱得上人間絕色，但也僅僅是欣賞。
他的身心不在女色上，而在國事上。
納蘭嫣兒轉身朝側廊走去。
一個內侍已經託著漆木托盤站在那裡了。
托盤上放著一碗豆花，宮廷白瓷碗，銀勺擱在碗沿，顯然是重新更換過的。
她伸手接托盤的時候目光飛快往下掃了一眼。
托盤下有個夾層。
手指頭輕輕掃過，形似刀柄的物件抖了一抖。
她抬起頭。
內侍正好看著她，兩人對了一下目光，內侍微微點頭，退後一步。
納蘭嫣兒深吸了口氣，端著托盤，轉身下意識地看了眼寧默，朝御座走去。
“豆花在此，請陛下……”
“且慢。“趙恆抬起了一隻手。
納蘭嫣兒的手僵在托盤上。
趙恆沒看她，偏頭朝旁邊一個年輕內侍招了招手。
“安慶，過來把這碗豆花端給朕，納蘭姑娘辛苦，回去坐著吧！”
安慶小跑過來，伸手打算從納蘭嫣兒手中接過托盤。
納蘭嫣兒站在原地，手還保持著端托盤的姿勢。
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計劃出現變故了，陛下沒讓她靠近。
如果這時候從暗格抽刀，以她的手段也不太可能近身。
而且根據情報，大禹皇帝身邊的內侍總管是個高手……很有可能在在端走之後，會發現暗格裡的刀。
她指尖在托盤邊緣停了一息。
旋即……鬆開。
托盤被安慶接過。
但安慶似乎沒發現什麼，納蘭嫣兒悄然鬆了口氣，微微福身，退回席位。
落座後，端起那杯一直沒動的酒一飲而盡，握杯的手微微顫抖。
失敗了！
……
外圍偏殿。
幾個坐在各省才俊中的年輕人和廊柱陰影裡的兩三個內侍幾乎同時眯了眯眼。
幾人的目光對視了一眼。
第一個計劃，失敗。
但是他們並沒有慌，彼此輕微地點了點頭，顯然還有備用的計劃。
正殿裡氣氛依然熱鬧。
趙恆分來點豆花在自己的瓷碗裡，吃了兩口，暗暗點頭，讚道：“好！”
隨後，他讓臺後也嚐嚐。
而‘畫聖’顧愷還在研究靜默的那幅墨松圖，被這構圖思路所吸引，身旁幾個老畫師在圍著看。
寧默偏頭看了一眼納蘭嫣兒，發現她似乎心事重重的樣子，手指微微顫抖著。
“納蘭姑娘。”寧默也有些無趣，便跟她打了下招呼。
她轉過頭，朝寧默微微頷首，小聲回了句：“寧公子……”
寧默道：“陛下誇你豆花很好。”
她看著寧默，微微一笑道：“嗯。那就好。”
但她明顯心不在焉，將剩下的酒一口喝完。
就在這時。
鐘鼓聲猛地一變，不是方才的燕樂雅音，是更快、更急、更有力道的鼓點。
禮部官員從側廊走出，念道：“呼揭國獻舞，恭請陛下御覽……”
自從北境戰事不斷，大禹為集中精力，便與西域鄰邦呼揭國結盟。
這次御宴，也邀請了呼揭國的使臣以及在大禹的西域讀書人代表。
此刻，兩隊舞姬從側廊魚貫而入。
舞姬一個個深紫色短衣，腰間金線綵帶，手腳掛滿銀鈴。
十幾個人同時旋開裙襬，鈴鐺的碎響瞬間鋪了滿殿。
領舞的女子深紅舞裙，金色流蘇，面紗蒙面，只露一雙美麗深邃的眼睛。
她走到殿中央朝御座一拜。
抬起頭，露出舞姬標誌性的微笑，右手抬起，銀鈴齊響。
她開始舞動。
那舞姿大禹朝從未見過。
腳步極輕極快像踩在水面上，腰身軟得不可思議，旋轉的時候裙襬像深紅色的花在燈下炸開，金色流蘇甩出一片光。
滿殿目不轉睛。
寧默也在看。
看得比所有人都仔細不是看舞姿，而是被這舞姬的玉足所吸引。
真高……啊不，真白！
寧默覺得這才有御宴的樣子，接著奏樂，接著舞……
納蘭嫣兒心不在焉，目光落在那個旋轉的紅衣舞姬身上，微微握緊了拳頭。
第六圈。
第七圈……紅衣舞姬從半空中轉了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腰身反折過去，整個人像被彈弓彈出去的箭從旋轉的裙襬中彈射而出。
面紗飛落，露出半張西域人模樣的臉，那雙眼睛裡再也沒有舞者的嫵媚，只有冰冷的殺意。
她右手從腰帶內側抽出一把通體烏黑的彎刃。
刃身極薄，直刺御座。
“不好！”
“救駕！”
“有此刻！”
滿殿尖叫聲突然在某個角落炸開，宴會瞬間亂了套。
‘真有這麼狗血的戲碼？好……大好的機會！’寧默的反應比尖叫聲更快。
他巴不得出現陛下遇刺的戲碼，對於無根無萍的他來說，徹底抱穩陛下的大腿是他最好的選擇。
但是如何讓陛下對他信任到底，那就是……救命之恩。
機會來了！
在這關鍵時刻，那種機不可失的緊迫感，直接讓他精神高度集中。
趁著禁軍統領和安慶還沒發應過來，寧默跟大禹皇帝隔的又是最近。
果斷把旁邊那盞鎏金連枝燈抓住。
他把整座燈連根拔起，當長槍朝她砸了過去，燈油在地毯上潑出一道扭曲的火線。
他不懂武術，但改變命運的機會就在眼前，不抓住……或許就再也沒這個機會了！
舞姬在半空察覺到寧默砸來的破風聲，不得不變勢……彎刃從直刺轉為橫擋。
鏗~燈架跟彎刃撞在一起發出尖銳的金屬交鳴。
燭火在撞擊中全部炸裂，火星子四散飛濺。
寧默被震退兩步。
但他身子直挺挺地擋在御座正前方，把半截還掛著布條的燈架橫在身前。
此刻他渾身都是冷汗，差一點……就失敗了！
“護駕！！”
禁軍統領這時候也徹底趕了過來，寧默的出手，給他們提供了完美的緩衝機會。
六名持戟禁衛同時衝出……三左二右，一個直撲御座。
但紅衣舞姬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一腳蹬在地毯上，以極低的角度從寧默左下方斜刺過來：“死！”
寧默大驚，眼瞅這彎刃直接劃破衣袍，在肋下留了一道血痕。
火辣辣的疼。
但寧默咬牙沒有退，見點血更好，只要不是要害就成……
而禁軍的逼近，紅衣舞姬被迫側身往廊柱後一閃，彎刃逼退了兩名禁軍後，果斷翻身躍上廊柱。
打算進行最後一次出手。
而在對方躍上廊柱那一刻，寧默也動了，將半碎的燈架掄過頭頂用盡全身力氣砸向廊柱。
銅質底座在廊柱上砸出一個巨大凹坑，整根柱子猛顫。
紅衣舞姬腳下支點瞬間失去平衡，無奈深吸往下跳……
而此刻，禁軍六把戟早就封死她落地的位置，直接架在了紅衣舞姬的脖子上，整個人直接動彈不得。
禁軍統領快步從人群中走出，一把抓住納蘭的頭髮，刀背託下巴確認嘴裡沒藏、毒藥。
“陛下……刺客已擒。”禁軍統領道。
趙恆的手從龍椅扶手上抬起，揉了揉發白的指節，他沒有去看刺客和禁軍統領，而是將目光落在拼死爭取時間的寧默身上。
他的肋下，一片殷紅正在衣服上慢慢暈開。
他大口大口喘息，手裡還攥著半截燈架。
趙恆站起身來，走到寧默面前，按住了他的肩膀。
沒有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寧默肋下的傷，眉頭緊鎖……
太后秦姑娘此刻也是莫名地擔憂起來，袖袍下的雙手很不安地緊緊捏著。
長公主鄭明……啊不，趙明嵐也一臉地擔憂之色。
納蘭嫣兒怔怔地看著這一幕，她……不理解為什麼寧默會拼死去保護大禹皇帝。
他……壞了計劃，接下來就是天大的麻煩纏身了。
“快，傳太醫！”趙恆立馬喊人。
很快太醫跑了過來，給寧默檢查傷勢，好在沒有傷到要害，太醫道：“還好沒有傷到要害，若是再偏個幾寸……便是性命之憂……”
“不過這刀身似乎有毒，不過傷口不深，好處理……”
寧默放心下來了，說道：“辛苦太醫了！”
不管怎麼說……護駕成功，這根大腿註定緊到想踹都踹不開了。
剛才雖然危險，但實際上刺客不是衝著他去的，所以這個風險還是值得冒的。
成則榮華富貴。
敗則……大不了從頭再來。
趙恆聽到這話也鬆了口氣。
他看向寧默，正色道：“寧默，你今天救了朕一命，等你春闈高中，朕有一份大禮，給你留著。”
“陛下你沒事就好……”
寧默裝作很難受的樣子，這讓趙恆更是心疼，當即對統領說道：“押下去，好好審訊！看是誰，竟然混進御宴之中刺殺朕，相關人等……一律全部處置！”
與此同時。
納蘭嫣兒始終坐在席位上沒動，心情很複雜，她知道……多年的佈局在這一刻徹底失敗了。
等待那些潛藏在大禹中的兄弟姐妹命運的，必將是血色清洗……
她微微抬眸，不理解為什麼神靈沒有庇護他們，大禹國君一死，北境與西域再聯手，何愁不能完成大業。
但現在一切都沒了。
她神色灰敗，但卻掩飾的很好……最後還是深深地看了眼寧默，心裡質問……為什麼要出現？
此刻。
刺客被押了下去，但是刺殺之後的氣氛，卻顯然回不去了。
樂師還在彈，呼揭國的舞姬全部都被押了下去，新上來的大禹舞姬還在賣力的跳，但殿中的氣氛卻是沉甸甸的……
等孫正明趕到的時候，他的臉還是白的，跪在御座前自請失察之罪。
趙恆沉默了幾息，擺手讓他起來。
“起來！呼揭國在使團裡夾帶刺客至少布了半年以上。你收一份國書還能把每個人底細查清楚？起來喝酒定神。”
孫正明站起來腿還軟。
走到寧默面前，堂堂戶部尚書朝一個國子監生拱手道：“寧公子，今日若非你……後果不堪設想。”
寧默想說客套話，太醫正在往傷口撒藥粉，嘶了一聲，也值得拱了拱手。
御宴又持續了小半個時辰。
趙恆喝了半杯酒看了一輪歌舞，放下杯子，內侍會意宣佈散席，所有人可自行觀燈會，繼續慶典。
寧默剛站起來，內侍小跑過來低聲說道：“寧公子，陛下請您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