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此乃寒熱驚厥!
“?”
李公子倒下的那一刻,寧默腦子裡第一個念頭是……
碰瓷兒?
這玩意兒在異界也有1.0版本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躺在地上雙眼緊閉的錦袍公子,再扭頭看向蘇晚凝。
“我……沒動手吧?”
蘇晚凝也從短暫的驚愕中回過神來,微微搖頭。
寧默又看向吳二:“吳先生,你看清楚了吧?他自己倒下去的。”
吳二愣了愣神,看看地上的李公子,又看看寧默,支支吾吾地點了點頭:“是……是自個兒倒的。”
可那千金小姐卻不幹了。
她踩著繡鞋衝上來,蹲在李公子身邊,雙手捧住他的臉:“李公子!李公子你怎麼了?你別嚇我啊!你還沒給我買院子呢……”
她猛地抬頭,一雙鳳眼惡狠狠地瞪向寧默:“你!你把他怎麼了?你為了搶院子,居然敢動手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我要報官,報官抓你……”
寧默:“……”
他看著這位千金小姐把李公子的頭抱在懷裡搖來晃去,而李公子居然還能紋絲不動地閉著眼……
這忍耐力,不去當死士都屈才了。
寧默懂了。
徹底算是懂了。
這位公子哥根本買不起宅子,方才那些‘比誰出價高’,‘這院子我要了’全是他在裝嗶的戲碼。
目的是在千金小姐面前做足姿態,順便藉機搭訕蘇晚凝。
結果自己壓根不接招。
導致他裝嗶失敗。
而他想到自己根本就不想買,乾脆直接往地上一倒,主打一個:不是我不買,是被人打暈了。
最後全身而退。
完美!
寧默看了地上的李公子一眼,目光裡甚至帶了幾分欣賞。
這小子雖然腦子不太靈光,但急中生智的本事倒是可以的。
不過……
‘既然套路我,那就別怪我不按套路出牌了……’寧默心中這般想到。
而後他蹲下身,神色忽然變得嚴肅而凝重。
他伸手搭在李公子的腕脈上,眉頭微蹙,緩緩道:“這位公子……脈象紊亂,面色泛青,唇色發白,四肢僵而不屈。若我沒看錯,此乃‘寒熱驚厥’之症。”
千金小姐一愣:“寒……寒熱什麼?”
“寒熱驚厥。”
寧默語氣沉穩,一本正經道:“此症發作時人如昏睡,意識全無,若不及時施救,輕則口眼歪斜,重則……”
他看了李公子一眼,聲音低了幾分:“下半輩子只能躺在床上流涎水。”
李公子的眼皮幾不可察地跳了一下。
千金小姐嚇壞了,抓著寧默的袖子:“那、那怎麼辦!你是不是大夫?快救救他啊!”
“我是大夫。”
寧默面不改色,連眼皮都沒眨一下,“不過救人有救人的規矩,姑娘,你信得過我嗎?”
千金小姐猶豫了一下,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我怎麼知道你……”
“若治不好。”
寧默指了指身後的院子,“這尚雅院,我買下來,白送給你。”
千金小姐的眼睛瞬間亮了。
“當真?”
“當真。”
蘇晚凝在旁邊聽得清清楚楚,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寧默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又把話嚥了回去,只是悄悄伸手,在他腰後輕輕掐了一把。
寧默吃痛,面上卻紋絲不動。
裝死中的李公子心裡卻翻江倒海。
他想的是……白送一套宅子?
那我只要堅持不醒,這小子豈不是虧大了?
他剛才還說什麼下半輩子躺床上流涎水……呸!我堂堂李家公子,豈會信你這鬼話?
可轉念一想,萬一呢?
萬一這小子真有什麼邪門手段,把自己治出個好歹來……
不,不會的,這世上哪有人光憑看兩眼就能治病的?
堅持住。
只要自己堅持不睜眼,這宅子就是我的了。
不靠家裡,全靠自己……這種成就感,值了。
於是他閉上眼,牙關微咬,一副你儘管折騰,我絕不醒來的架勢。
“好。”
寧默捲起袖口,拍了拍手,“姑娘退後幾步,我要開始施救了。”
千金小姐連忙退到蘇晚凝身邊,卻又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
只見寧默走到李公子身側,蹲下,深吸一口氣,然後……
雙手交疊,按在李公子胸口,開始有節奏地按壓。
一下。
兩下。
三下。
“???”
李公子的臉漸漸開始泛紅……不是害羞,是被壓的。
他的肺像是要被擠成一團,胸腔裡傳來沉悶的“噗噗”聲響,每一次按壓都讓他感覺自己像被一輛馬車碾過。
寧默嘴上還在唸:“一、二、三、四……陽氣通,濁氣出……這位公子的脈象漸漸有動靜了……”
‘我曰尼瑪的……快,快住手啊!’李公子心中吶喊,臉已經漲成了豬肝色,他死死咬牙,指節攥得發白。
堅持就是萬兩白銀。
堅持就是自由。
堅持……
“你……你這是救人還是殺人啊!”
中介的吳二在旁邊看得心驚肉跳,忍不住小聲嘀咕,“這怎麼瞧著像是要把人往死裡摁呢……”
蘇晚凝也有些擔憂,她走到寧默身邊,壓低聲音:“你……別真把人給摁壞了。”
“放心,死不了。”
寧默手上不停,面上卻帶著一種讓人摸不透的篤定,“他有分寸。”
什麼分寸?
我能有什麼分寸?
李公子的胃裡翻江倒海,感覺自己馬上就要吐出來了。
胸腔裡的空氣被一點點擠空,他幾乎能聽見自己肋骨發出細微的嘎吱聲。
造孽啊!
可他就是不睜眼。
與此同時。
李公子感覺自己產生幻聽了,隱約聽見那個千金小姐在旁邊小聲嘀咕:“只要他不醒,這院子就是我的了……到時候我就搬出來住,不用跟大姐二姐擠在那一間房裡了……”
語氣裡的歡喜和期待,比對他溫柔十倍。
李公子:“……”
他怎麼覺得,這女人根本不擔心他死活,她只擔心他醒得太早?
千金小姐見李公子久久未醒,心裡那點擔憂早就散了個乾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按捺不住的雀躍。
她甚至已經開始盤算買了院子以後,要把東廂房改成繡房,西廂房給丫鬟住,正房擺一張新做的拔步床……
至於李公子?
先躺著吧,等他醒了,院子就是她的了,到時候再跟他解釋也來得及。
反正他那麼喜歡她,肯定能理解。
李公子此刻那叫一個心涼。
然而,他還有一絲僥倖……因為寧默這一會兒總算停了下來,似乎在沉默思索。
自己過關了!
房子到手!
這銀子真好賺,乾脆……以後以此為生得了!
但片刻後。
寧默的聲音再次響起:“既然胸外按壓效果不佳,看來只能換一種法子了。”
李公子心頭一緊。
換什麼法子?
“吳先生。”
寧默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朝吳二招了招手,“你過來一下。”
吳二擦了擦額頭的汗,湊過來:“公子請說。”
“你嘴對嘴,給這位公子吹氣。”
吳二的腳步猛地頓住了:“啊?”
他臉上那種諂媚討好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受到了奇恥大辱般的正直與剛烈:“公子,這……這不成!我吳二好歹是堂堂七尺男兒,怎麼能幹這種事!這是對我的侮辱!”
他一邊說一邊往後退了兩步,雙手護在胸前,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強迫一般。
“二兩。”
寧默語氣平淡,伸手從袖中摸出一塊銀錠,在指尖掂了掂。
吳二的目光追隨著那塊銀錠,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二兩?”
“先付一半,事成付清。”
吳二的臉上飛速閃過掙扎、猶豫、屈辱、動心、說服自己……最終定格成一種視死如歸的壯烈。
“那……行吧。”
他深吸一口氣,把銀錠攥進掌心,閉著眼,毅然決然地朝地上的李公子彎下腰去。
“你真來啊?握草……”
李公子感覺自己天都塌了。
在吳二的嘴唇離他還有三寸遠的時候,他終於忍無可忍……
一個翻身,從地上彈了起來,也不說話,連滾帶爬地衝出院子,頭也不回地消失在巷口。
那一瞬間,他連自己是誰都忘了,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跑!跑得越遠越好!
打死也不能讓人知道他今天丟過這個人!
身後,千金小姐愣了半晌,忽然反應過來……他不是有病,他是不想買院子!這是在演她!
“李……公……子!!”
千金小姐臉漲得通紅,跺了跺腳,也追了出去,邊跑邊喊:“你站住!你給我解釋清楚!你就是個騙子!我看透你了!我回去就跟我爹說,讓他別幫你拉關係了……你這個混蛋!”
聲音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巷口拐角。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吳二手裡攥著那半塊銀錠,望著空蕩蕩的巷口,整個人如遭雷擊。
“……這算什麼事兒啊?人都跑了,我這……”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銀錠,又看了看寧默,又看了看空蕩蕩的院門,欲哭無淚。
為了二兩銀子,丟了更多的買賣錢。
蘇晚凝站在正房門口,笑彎了眉眼。
她走到寧默身邊,聲音裡帶著壓都壓不住的笑意:“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會跑?”
“不知道。”
寧默老實說,“我只是覺得,他再能忍,也忍不了吳二那張嘴。”
吳二:“…………”
“不過這事也不能怪吳先生。”
寧默拍了拍吳二的肩膀,“還是要感謝吳先生,無形之中救了那李公子一命……”
吳二愣了一下,隨後感覺好像確實是這個理。“我成李公子救命恩人了?”
他攥緊了手裡的那二兩銀子,感覺渾身舒爽,不僅錢拿了,還救了一人。
蘇晚凝笑夠了,轉過身,看著尚雅院灑滿陽光的前院,語氣輕快:“吳先生,這院子我們買了。”
吳二猛地抬起頭,眼睛亮得驚人:“當真?”
“當真。”
蘇晚凝說著,側頭看了寧默一眼,像是在等他點頭。
寧默笑了笑,微微頷首:“只要你喜歡就夠了……”
吳二當場就喜極而泣,連連拱手:“蘇姑娘大善!寧公子大氣!我這就去備契書,今天就能辦!”
他一邊說一邊往外跑,跑了兩步又折回來,把手裡那半塊銀錠恭恭敬敬地遞還給寧默:“公子的錢,小的不敢要。”
寧默看了他一眼,沒有接。
“你收著吧,這是你應得的。”
吳二愣了愣,隨即眼眶一紅,深深一揖:“多謝公子!多謝公子!”
他轉身跑了出去,腳步比方才輕快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