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搖人!
“爹,出大事了!”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慌亂道:“寧默被順天府的人抓走了!”
“什麼?!”
柳明遠手裡的筆,懸在半空。
“說是月桂坊冒用他人的名字,有人告發,順天府親自下令抓人!”
柳如風急得直跺腳,“爹,怎麼會變成這樣?京城月桂坊那麼多,怎麼偏偏挑中寧兄的酒坊,而且陛下都親口封為貢酒了,這順天府怎麼敢?”
柳明遠的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他放下筆,神色凝重道:“冒用名字?”
旋即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嘲諷。
“月桂坊三個字,京城沒有十家也有八家,以前不管,現在月桂坊的名聲大了,生意好了,反倒是有人去告發冒用?”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柳如風。
“如風,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柳如風愣住了。
他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沒想到其中的關鍵……
對啊!
為什麼?
柳明遠笑了笑,走到衣架前,取下外袍,披在身上。
“爹,您要去哪兒?”
“去順天府衙門。”
柳明遠繫好衣帶,聲音平靜道:“寧默是讀書人,那沈夫人更是女流之輩,衙門這麼對待他們,不公平!”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了幾分。
“我沒有官職在身,說不上什麼話。但我是詩聖,是京城詩社的社長。我這張老臉,或許還能值幾個錢。”
他大步走出書房。
柳如風愣了愣,心想下令是順天府下的,但好像是要把寧默帶去京西縣衙。
但轉念一想,若是去找順天府尹,似乎效果更好。
於是連忙追了上去。
“爹,我陪您去!”
柳明遠沒有拒絕。
父子二人匆匆走出柳府,上了馬車。
柳明遠道:“順天府衙門!”
“是,老爺!”
車伕一甩鞭子,馬車轆轆駛過長街,消失在夜色中。
……
與此同時。
國子監。
錢萬三幾乎是滾進李侍講的公房。
“李侍講!李侍講!”
然而他跑得太急,被門檻絆了一下,整個人往前一栽,差點摔個狗啃泥。
李侍講正在收拾書卷,聽見動靜抬起頭,見是錢萬三,眉頭微皺。
“錢萬三,你這是做什麼?還沒過年吧?”
“過年……啊不……李侍講,大事不好了!”
錢萬三從地上爬起來,顧不得拍身上的灰,急忙道:“寧默……寧默被順天府的人抓走了!”
李侍講收拾書卷的手,猛地頓住:你說什麼?誰被抓走了?”
他站起身,神色變了變。
“我說……寧兄被順天府的人抓走了!”
錢萬三喘著粗氣,道:“說是月桂坊冒用別人的名字,順天府親自下的令,把人抓走了!”
李侍講只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
眼前一陣發黑,他扶著書案,才勉強站穩。
寧默被抓走了?
月桂坊冒用名字?
他只感到天旋地轉。
李侍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道:“你慢慢說,怎麼回事?”
錢萬三將事情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從官差查封月桂坊,到寧默被帶走,再到柳如風也去找他爹的事……都事無鉅細地說了出來。
李侍講聽著,臉色越來越沉。
“豈有此理!”
他一掌拍在書案上,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月桂坊三個字,京城遍地都是,偏偏只查月桂坊?這不是擺明欺負人嗎?”
他眼中寒光閃爍。
“這背後,必然有人在搞鬼!”
錢萬三連連點頭:“李侍講,您說得對!我也是這麼想的!”
李侍講沒有接話。
他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他衣袂飄飄。
他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轉過身,大步往外走。
“李侍講,您去哪兒?”
“去找祭酒大人!”
李侍講頭也不回,“寧默是國子監的首席監生,是天子門生,順天府衙門不問青紅皂白就抓人,這是在打國子監的臉!”
“對對,咱們國子監不慫,幹他們去!”錢萬三眼睛一亮,連忙跟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迴廊,來到祭酒公房。
公房裡,燈火通明。
新任國子監祭酒周正清正坐在書案後,翻閱文書。
聽見敲門聲,他抬起頭:“進來。”
李侍講推門而入,神色凝重。
“周大人,出事了。”
周正清放下文書,眉頭微皺:“什麼事?”
李侍講將月桂坊被查和寧默以及沈月茹被帶走的事情說了一遍。
周正清聽完,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寧默被抓?”
“是。”
周正清沉默了片刻,然後站起身,怒斥道:“簡直大膽!一個小小知縣,也敢動天子門生?”
他整了整官袍,大步往外走。
“李侍講,隨我去一趟順天府衙門,我倒要問問順天府尹宋維之,他是吃了什麼熊心豹子膽,居然讓京西的知縣去京南縣下令拿人?”
李侍講心頭一鬆,連忙跟上。
錢萬三站在門口,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有救了。
寧兄有救了!
他轉身,朝國子監門外跑去。
他得先去京西縣衙,告訴寧默,救兵已經在路上了。
……
京西縣衙。
大堂裡燈火通明。
正中的“明鏡高懸”匾額在燭光下泛著暗金的光。
兩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立兩側,神色肅穆。
包興龍端坐在案後,穿著一身青色官袍,面容方正,留著三縷短髯。
他年約四旬,官不大,派頭卻不小。
此刻,他正襟危坐,目光掃過堂下,帶著幾分志得意滿。
“帶原告!”
他拍了拍驚堂木。
“帶原告……”
衙役唱道。
不多時,一個穿著錦袍、白白胖胖的中年人從側門走了進來。
他約莫五十來歲,一張圓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看著就很精明的樣子。
正是控告月桂坊的京西月桂坊酒坊的掌櫃,徐如意。
他走到堂中,朝包興龍躬身行禮:“草民徐如意,見過包大人。”
“免禮。”
包興龍捻著鬍鬚,語氣溫和,“徐掌櫃,你說有人冒用你月桂坊的名號,可有證據?”
“有!”
徐如意從袖中取出一疊文書,雙手遞上。
“大人請看,這是草民在京西開設月桂坊的契書、稅契,還有官府備案的文書。草民經營月桂坊已有五年,在城西頗有口碑。”
他頓了頓,聲音拔高了幾分:“可那城南月桂坊,開張不過數日,分明是見草民的月桂坊生意好,便盜用名號,以次充好,欺瞞顧客!”
“此等行徑,不僅有損草民的利益,更有損商道誠信!懇請大人為草民主持公道!”
他說得義正辭嚴,彷彿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
包興龍接過文書,翻看了看,點點頭。
“嗯,證據確鑿。”
他放下文書,又拍了拍驚堂木。
“帶被告!”
衙役們的唱聲再次響起。
……
與此同時。
順天府衙門。
順天府尹宋維之正坐在公房裡批閱公文。
他年約五旬,面容方正,眉宇間帶著久居官場的沉穩與老練。
桌上堆著厚厚一摞文書,他一份一份地翻看,不時提筆批註。
“大人。”
這時,一個書吏推門進來,躬身道:“國子監祭酒周大人求見。”
宋維之手中的筆微微一頓。
國子監祭酒?
周正清?
此人是新上任的祭酒,管著天下讀書人,跟他這個正三品的府尹雖無直接統屬,卻也不可怠慢。
“請。”
不多時,周正清大步走入公房,身後跟著李侍講。
兩人面色都不太好看。
“宋大人,深夜叨擾,還望海涵。”周正清拱了拱手,語氣卻帶著幾分急切。
宋維之起身還禮:“周大人客氣。這麼晚了,不知有何要事?”
“要事?天大的要事!”
周正清也不繞彎子,開門見山道:“宋大人,你順天府的人,把我的學生抓了!”
宋維之一愣:“學生?哪位學生?”
“寧默!國子監首席監生,陛下欽點的詩仙!你應該知道這小子……”
周正清氣不打一出來,說道,“宋大人,你的人把他從月桂坊直接帶走,連個招呼都不打,這是何意?”
宋維之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看向身旁的書吏:“有這回事?”
書吏也是一臉茫然,搖頭道:“大人,卑職不知。”
宋維之臉色微沉,看向周正清:“周大人,此事本官並不知曉。你確定是我順天府的人?”
“千真萬確!”
李侍講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幾分怒意,“我學生錢萬三親眼所見,那些人穿著順天府的皂服,腰挎長刀,自稱奉府尹大人之命,來查封月桂坊,拿人問罪!”
宋維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沉吟片刻,忽然想起什麼,轉身從案頭那摞文書中翻找起來。
片刻後,他抽出一份公文,展開一看,臉色頓時變了。
“包興龍……”
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寒意。
周正清追問:“宋大人,可是京西知縣?”
“正是。”
宋維之將公文遞給他,“他今日確實遞了份申請,說要查封城南一家冒用商號的酒坊,由於是跨轄地辦案,請本官簽發逮捕令。我以為只是尋常商號糾紛,便籤了。”
他頓了頓,苦笑一聲:“可這公文上,只寫了‘冒用商號’,並未寫是哪家酒坊,更未寫要拿誰。本官若知道是月桂坊,知道是寧默,本官斷然……”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周正清看完公文,放下,看著宋維之:“宋大人,寧默是什麼人,您應該也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