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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望江樓詩會

柳如風摺扇一合,敲在他腦袋上:“別問了。正事要緊。”

他轉向寧默,正色道:“寧兄,今日望江樓詩會,京城大半才子都會到場。主持的是我爹……詩聖柳明遠。”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鄭重:“屆時,榮郡王、永寧侯,還有好些朝中大臣都會到場。若能得他們青眼,將來前程不可限量。”

錢萬三也收起嬉笑之色,認真道:“是啊寧兄,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你策論寫得好,陛下都誇過,可策論是策論,詩會是詩會。你若能在詩會上大放異彩,讓那些權貴記住你的名字,將來金榜題名,那就是一步登天!”

他越說越激動,眼睛都亮了起來:“就算不能奪魁,只要入了哪位大人物的眼,被招攬為門客,那也是平步青雲啊!寧兄,你可要好好把握!”

寧默聽著,神色平靜。

他知道錢萬三說的是實話。

在這世道,寒門子弟想要出頭,除了科舉,還有一條路就是攀附權貴。

給門閥世家做門客,雖然寄人籬下,但至少有口安穩飯吃,也還有機會博取一個遠大前程。

可他不想走這條路。

他寧默,不想做任何門閥的門客。

要做就自己做門閥!

不過這話,肯定不會說出來。

“多謝錢兄提醒。”

寧默拱了拱手,微笑道:“今日詩會,我就抱著觀摩學習的心態去吧!大放異彩什麼的……我也沒那個本事。”

他顯得頗為謙虛。

“寧兄你看……你又來,在兄弟面前謙虛什麼?”

錢萬三道:“你的實力兄弟我還不瞭解?當然……能不能在詩會上出頭,這個確實需要一定的機遇……”

柳如風翻了翻白眼,拿扇子捅了下錢萬三的脊樑骨,催促道:“走吧!再磨蹭,好位置都被佔了,別到時候你這個隨從的身份都進不去……”

“啊,那快去快去……”

錢萬三當時就急了起來。

三人不再多言,並肩走出錢府別院。

院門外,一輛馬車已經候著了。

這是錢萬三剛在外面招來的車伕……

車伕是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見他們出來,連忙跳下車,撩起車簾:“三位公子,請。”

寧默三人上了馬車。

車簾放下,馬車轆轆駛過京城的大街小巷,朝著望江樓的方向行去。

車廂裡,錢萬三還在絮絮叨叨:“寧兄,你說今日詩會,會出什麼題?詠物?抒懷?還是應景?”

“不知道。”

寧默搖了搖頭,但大機率就是從三個方向出題。

“那你有沒有提前準備幾首詩?”

寧默看了他一眼,搖頭道:“沒有……”

詩詞都在腦袋裡面,不需要準備,隨時搬運就好……哪裡需要搬哪裡!

錢萬三瞪大了眼睛:“沒有?你就這麼空手去?”

“詩由心生,豈能提前準備?”

寧默面不改色,道:“若提前備好了,那便不是詩會切磋,而是背誦表演了……”

錢萬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扭頭看向柳如風。

柳如風搖著摺扇,嘴角含笑:“寧兄說得對。詩會比的不是誰背得多,是誰真能臨場發揮。提前準備的那些,匠氣太重,入不了我爹的眼。”

錢萬三撓了撓頭,總覺得哪裡不對,可又說不上來。

他只好閉上嘴,靠在車壁上,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心裡默默祈禱。

寧兄啊寧兄,你可千萬別掉鏈子。

我還指著你帶飛呢。

……

與此同時,皇宮。

寧慈宮。

趙明嵐坐在妝臺前,銅鏡中映出一張清冷絕豔的臉。

她今日沒有穿那身素淨的青衫,而是換了一身鵝黃的宮裝,腰間繫著同色絲絛,墜著一枚羊脂玉佩。

烏黑的長髮挽成端莊的飛仙髻,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薄施粉黛,可謂是眉目如畫。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

有多久,沒有這樣認真梳妝過了?

自從女扮男裝去了國子監,她便習慣了素面朝天,習慣了粗布衣衫,習慣了把自己藏在那副清冷的偽裝裡。

可今日,她不想藏了。

就在這時,一個宮女走了進來,道:“殿下,陛下已經起身了,正在御書房用早膳。殿下現在過去?”

趙明嵐收回目光,輕輕“嗯”了一聲。

她站起身,理了理衣裙,緩步走出房間。

晨光灑在她身上,鵝黃衣裙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襯得她整個人清冷如月,不染凡塵。

……

御書房裡,大禹皇帝趙恆正坐在御案後,手裡捧著一碗燕窩粥,慢悠悠地喝著。

他今日沒有穿朝服,而是換了一身明黃色的常服,頭戴翼善冠,腰繫盤龍帶。

雖未著龍袍,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儀,卻如影隨形。

“父皇。”

趙明嵐在御案前站定,微微欠身。

趙恆放下粥碗,抬頭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他愣了一下。

女兒今日……似乎格外好看。

不,女兒一直都好看,只是平日裡那身青衫男裝,遮去了太多顏色。

此刻換上宮裝,清冷如月,眉眼間卻帶著一絲少女特有的嬌羞,倒讓他這個做父親的有些意外。

“今日怎麼想起打扮了?”

趙恆笑了笑,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可是要去見什麼人?”

趙明嵐面不改色:“父皇說笑了。女兒只是覺得,今日去望江樓,穿男裝多有不便。”

“是嗎?”

趙恆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沒有戳破。

他放下粥碗,站起身,整了整衣袍:“走吧。朕也想看看,今日這詩會,到底有多熱鬧。”

趙明嵐跟在他身後,忽然問:“父皇,您今日去望江樓,是為了什麼?”

趙恆腳步不停,隨口道:“朕想看看,這天下才子,到底有幾分成色。”

他頓了頓,忽然側頭看了女兒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順便……也看看那個讓朕女兒牽腸掛肚的寧默,詩才這一塊如何。”

趙明嵐的臉“騰”地紅了。

“父皇!女兒沒有……”

“沒有?那你為什麼要去?難道是為了看李成章?還是孫思遠?”

“不是……”

趙明嵐語塞。

趙恆笑了笑,沒有繼續追問,大步走出御書房。

趙明嵐站在原地,咬了咬唇,心中又羞又惱。

父皇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愛看熱鬧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那點慌亂,快步跟了上去。

……

與此同時。

望江樓。

坐落在京城西郊,臨江而建,氣勢恢宏。

七層樓閣,飛簷翹角,朱漆大門,門前兩尊石獅威風凜凜。

樓前是一片開闊的廣場,青石鋪地,足能容納上千人。

此刻,廣場上已經聚滿了人。

有穿著儒衫的學子,有三五成群的文人,有錦衣華服的世家公子,也有普通的百姓。

他們有的在低聲交談,有的在四處張望,有的在翹首以盼。

熱鬧非凡。

“這就是望江樓?好氣派!”

“可不是嘛!聽說這樓是永寧侯和榮郡王聯手建的,規制極高,連陛下都題了匾!”

“今日詩聖柳明遠親自主持詩會,京城大半才子都會來,這可是難得的盛會!”

議論聲此起彼伏,每個人臉上都寫滿了興奮和期待。

廣場一側,搭著一座高臺,臺上擺著几案、筆墨、香爐。

有人說,那是給詩聖柳明遠和諸位評審坐的。

而高臺兩側,是兩排雅座,聽水是給京城各大書院的夫子,以及朝中官員和世家門閥的代表坐的。

此刻陸續也有人落座。

而此時。

望江樓廣場外,也早已是人山人海,車馬如龍。

不少前來參加詩會的才子和貴人們,有的乘轎,有的騎馬,有的步行,正朝著望江樓行來,一個個衣冠楚楚,氣度不凡。

“讓開讓開!都讓開!”

這時,樓外的西城大道上,幾個家丁在前開道吆喝,身後跟著一頂青帷小轎。

“那是誰?”

“是翰林院的張侍講!從五品的官,專攻詩詞,聽說他年輕時也是詩社的骨幹!”

張侍講下了轎,整了整衣冠,在眾人的簇擁下走進望江樓。

緊接著,又有幾頂轎子相繼落下。

“快看!那是禮部的顧郎中!正六品,主管天下書院考評,手裡握著各書院院長的命脈!”

“還有國子監的周司業!從四品,國子監的二把手!”

“永寧侯府的轎子也來了!”

“榮郡王!榮郡王也來了!”

每來一個人,人群中便響起一陣驚呼。

那些平日裡難得一見的大人物,此刻一個接一個地現身,將這場詩會的規格推到了頂點。

“快看!那是崔家的轎子!”

有人驚撥出聲,指著遠處一頂硃紅大轎。

轎簾掀開,一個年約五旬、面容清矍的老者緩步走出。

他穿著一身寶藍色錦袍,腰間繫著羊脂玉佩,氣度從容,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儀。

正是京城的豪門貴族之一,崔氏家族的當代家主……崔文徽。

崔文徽年輕時曾在翰林院任職,官至侍讀學士,後辭官歸家,專心打理家族事務。

崔氏一族在京城盤踞百年,門生故舊遍佈朝堂,是真正的門閥世家。

“崔家主也來了!看來今日詩會,當真是盛況空前!”

“是啊,而且我聽說今日詩會上寫出的好詩,會刻在望江樓前的詩碑上,千古留名!”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這是永寧侯親口說的!”

“我的天!千古留名!那可得好好表現!”

議論聲此起彼伏,才子們一個個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

與此同時。

寧默跟錢萬三以及柳如風三人下了馬車,站在人群外,望著那黑壓壓的人頭,錢萬三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這麼多人?”

柳如風摺扇一展,淡淡道:“詩聖主持的詩會,京城大半的才子都會到場。這還算少的,若是天氣好,來的人更多。”

錢萬三嚥了口唾沫,下意識地往寧默身邊靠了靠。

“寧兄,我有點緊張。”

寧默看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來寫詩的,緊張什麼?”

錢萬三愣了一下:“對啊,我又不用寫詩,我緊張什麼?”

他頓時鬆了口氣,腰板都挺直了幾分。

柳如風看著他那副沒出息的樣子,搖了搖頭,懶得理他。

“走吧,進去。”

三人穿過人群,朝望江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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