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三夫人，你怎麼在這？
而此刻。
錢府別院的前院裡，寧默、錢萬三、柳如風正圍坐在石桌旁吃飯。
而柳兒恰好端著湯從廚房出來，聽到這般動靜，嚇得手一抖，湯碗‘啪’的一下，直接掉在地上。
沈月茹坐在上首，手裡端著茶盞，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了一跳，茶盞裡的茶水濺了出來。
所有人都看向門口。
周彪站在門口，虎目圓睜，手裡攥著短棍，正要開口喊“把人交出來”，可話到嘴邊，整個人卻像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他看見寧默坐在石桌旁，手裡還捏著一隻酒杯，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同時更讓他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看到了周伯父的三夫人沈月茹正坐在上首。
一身素淨的月白衣裙，烏髮簡單地挽了個髻，端莊溫婉，嘴角還帶著一絲未褪的驚愕。
而三夫人的丫鬟柳兒則站在一旁，小臉煞白。
這一剎那，他的腦子裡“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不是......沈夫人怎麼在這兒？
她不是在湘南嗎？
什麼時候來的京城？
而且怎麼會跟他的好兄弟寧默在一起？
而且看這樣子，像是......住在這兒？
更讓他懵逼的是，洪福不是說……扎他的人住在這兒嗎？難不成是寧默？
周彪站在那裡，像一根木頭樁子，一動不動。
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周大哥，就是他！就是他扎的我！”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洪福直接指著寧默，表示仇人就在眼前。
然而。
讓洪福驚訝的是，周彪一動不動，似乎是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似的。
洪福下意識地看向寧默，一眼就看到對方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心裡忽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周兄弟？”
洪福小心翼翼地問，“你認識他們？”
周彪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寧默，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不是，兄......兄弟，你怎麼在這？還有……夫人……”
他這般模樣，帶著幾分憨樣。
寧默放下酒杯，站起身，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道：“大哥，好久不見。”
嗡！
洪福聽到寧默的話後，腦瓜子裡“嗡”的一聲。
他叫周彪大哥。
這說明什麼？
說明周彪認識那個書生，而且關係還很近。
他的臉瞬間慘白。
“周、周兄弟......”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你們真認識？”
周彪沒有理會洪福，只是看著寧默，當看到他嘴角的那抹笑意後，頓時明白......自己被洪福當槍使了。
“兄弟。”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你告訴我，這個人，是不是你捅的？”
寧默點了點頭：“是。”
周彪沉默了一瞬，又問：“他是不是幹了什麼不該乾的事？”
寧默看了洪福一眼，淡淡道：“他把一碗豆花潑在我臉上，然後拿刀拍在桌上，讓我扎他。”
“我本來不想扎的，可他非要我扎。”
“我沒辦法，秉著助人為樂的精神，我只好紮了……”
周彪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洪福，目光冰冷如刀：“洪福，你他孃的，俺把你當哥們，你居然利用俺……”
“而且，你竟然敢欺負俺兄弟，你孃的……”
啪！
周彪抬手就是一巴掌抽下去，巨大的力道，直接將洪福整個人給抽飛了出去。
噗！
洪福當時就吐了口老血，臉色慘白。
“周……周哥，我……我不知道啊！”
洪福嚇壞了，他是流氓沒錯，但流氓也怕武力高強的莽漢啊！
他想解釋這是誤會……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那幾個小弟更是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不知道？洪福，我拿你當兄弟，你拿我當傻子？”
“你讓我幫你出氣，結果是你自己欺負人在先？欺負的還是我周彪過命的兄弟”
“你他孃的......”
他舉起短棍，就要砸下去。
“大哥。”
但就在這時，寧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制止了他的行為。
寧默有理由相信，以周彪的脾氣，真的會弄死這流氓。
而從周彪的穿著來看，應當在武館混的很好，所以沒必要為了一個流氓而毀了自己。
周彪的手頓在半空。
他回頭看著寧默。
寧默站在那裡，神色平靜道：“算了，不值得！”
周彪看著閉上眼睛求饒的洪福，沉默了片刻，然後，放下短棍，冷冷道：“滾。”
“是……是！”
洪福睜開眼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往外跑。
“大哥，等等我們……”
幾個小弟連忙跟上，一個個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
很快，一行人便消失不見。
院子裡，安靜了下來。
周彪站在那裡，看看寧默，又看看沈月茹，再看看柳兒，此刻，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有震驚，有疑惑，還有一種恍惚。
“兄弟。”
他將洪福等人的事拋之腦後，張了張嘴，沙啞著聲音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寧默看著他，無奈道：“大哥，說來話長。”
周彪道：“那就長話短說。”
寧默看了沈月茹一眼，發現沈月茹也正看著他，目光平靜，似乎已經認命，將一切交給他去處理。
他收回目光，看著周彪，一字一句道：“沈夫人來京城了。”
周彪點了點頭：“我當然看出來了。”
“她沒地方住。”
周彪又點了點頭：“也看出來了。”
“所以......”
寧默頓了頓，語氣平靜道：“她住在我這兒。”
“就這？”
周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好像也沒什麼毛病。
沈夫人帶著丫鬟進京，人生地不熟，恰好碰到周府的熟人，借住……沒毛病啊！
但他就是覺得腦子裡一片混亂。
沈夫人，周府的三夫人，堂伯的妾室，居然......住在他兄弟的宅子裡？
這要是傳出去......他不敢往下想。
“兄弟。”
他的聲音有些發乾，“你知不知道，沈夫人她是我……”
“我知道。”
寧默打斷他，目光平靜道：“大哥，有些事，並不是簡單的非黑即白的。”
周彪愣住了。
他看著寧默，看著他眼底那抹坦然，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複雜。
周彪人雖然憨厚，但是並不傻。
哪裡還看不出來，這可能根本不是簡單的借住，或許早在周府的時候……兄弟就跟三夫人……有一腿了。
問題是一邊是兄弟。
一邊是大伯的妾室……
“哎！”
他嘆了口氣，索性不想了，徑直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坐下，端起寧默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
“兄弟，我不管了。”
他放下酒杯，看著寧默，一字一句道：“你的這個事，我管不了，也沒能力管……”
“只要你覺得對，那就對。”
寧默沒想到周彪這麼豁達，當下也是心頭一暖，道：“大哥，謝謝你。”
周彪擺擺手，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謝什麼？咱們是兄弟。”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沈月茹身上，問道：“夫人，您在這兒住得還習慣嗎？”
沈月茹微微一笑，點了點頭：“習慣，多謝周護衛掛念。”
周彪搖了搖頭：“什麼周護衛，我早就離開周家了，你直接叫我周彪就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寧默的肩膀，笑道：“兄弟，你這宅子不錯啊，改天我也來住幾天。”
寧默笑了笑：“是錢兄的宅子，我跟你介紹一下……”
錢萬三立馬湊了過來，眨了眨眼睛，抱拳道：“周兄弟好，我就是錢兄……啊不，我是錢萬三，這宅子是我家的……嘿嘿！你可真是太猛了，我這門……一頭牛怕是都撞不開。”
周彪撓了撓頭，不好意思道：“不好意思錢兄弟，我先前不知道，都被洪福那傢伙給坑了……你放心，等武館發錢了，我賠給你！”
“嘿，說這話，都是自家兄弟，這算什麼……”錢萬三拍了拍胸脯，一副不差錢的模樣。
柳如風也走了過來，言簡意賅道：“柳如風，京城詩聖之子！見過錢兄！”
“柳兄弟好！”
周彪見是個文化人，一時間也是有點小拘謹。
隨後他看向寧默，說道：“兄弟，我出來的時間有點久了，是抽空出來的，這會要趕回去教那些兔崽子了……下次再好好逛逛！”
寧默道：“吃完飯再走？”
“不了不了，要是這份工作丟了，就太可惜了……”
他說著，轉身就要走。
寧默跟錢萬三等人也不好勸，便也相送……目送他消失在巷子的盡頭。
……
院中。
錢萬三和柳如風坐在石桌旁，向寧默問道：“寧兄，他是你親大哥？”
“結拜兄弟。”
錢萬三恍然，點了點頭，又忍不住問：“那他怎麼認識沈夫人？”
寧默愣了一下，瞄了眼沈月茹，道：“他是夫人的侄子……”
“臥槽……”
錢萬三人直接麻了，還想再多嘴，卻被柳如風用摺扇敲了一下腦袋。
“別問了。”
柳如風道：“吃飯吃飯！”
隨後幾人便重新落座吃飯，柳兒則收拾碎掉的湯碗……
酒足飯飽之後。
柳如風拉著錢萬三說明天要參加詩會，早點休息……然後就拉著錢萬三去了客房。
而柳兒也說天氣悶熱，自己先去準備洗澡水。
很快。
院子裡，只剩下寧默和沈月茹兩個人。
沈月茹站在寧默身邊，低著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輕開口。
“默郎。”
“嗯。”
“周護衛他......會不會把這事告訴大小姐？”
寧默沉默了片刻，然後搖了搖頭。
“不會。”
“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大哥。”
沈月茹抬起頭，看著寧默。
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清晰，眉宇間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
莫名地覺得心裡特別踏實。
“默郎。”
“嗯？”
“我信你。”
寧默低頭看著她，看著她眼底那抹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小聲道：“夫人，夜深了……”
“嗯。”
“該歇息了。”
沈月茹的臉微微一紅，低下頭，輕輕‘嗯’了一聲。
寧默牽著她的手，像是拉著一個小媳婦，往正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