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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默郎,叫我!

此刻,京城的夜色如墨。

寧默拉著沈月茹的手腕,一路跑到雲秀坊後面那條僻靜的小巷,這才停下來,扶著牆大口喘氣。

柳兒跟在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漲得通紅,扶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喘息。

“夫……夫人……慢點……奴婢、奴婢跑不動了……”

沈月茹卻沒覺得累,反而覺得好刺激。

她靠在牆上,胸口起伏,臉頰緋紅,眼睛卻一直盯著寧默,一瞬不瞬。

看著這個她從湘南一路追到京城的人,看著他活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

忽然就笑了。

那笑容裡,有歡喜,有慶幸,有劫後餘生般的釋然,還有一種壓抑了許久的,濃得化不開的柔情。

“默郎。”

她輕輕喚了一聲,聲音微軟,如同三月下的春風,

寧默轉過頭,對上那雙在月光下格外明亮的美眸,心頭那點方才在大街上被強吻的窘迫,忽然就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感動,有心疼,還有一絲……愧疚。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沈月茹卻已經走過來,伸手替他整理被扯亂的衣領。

她的手指微涼,輕輕地拂過他的脖頸……

“跑什麼?”

她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嗔怪,幾分撒嬌,“我又不會吃了你。”

寧默哭笑不得:“夫人,方才可是你在大街上……要是錢兄跟柳兄誤會了,那就不妙了……”

寧默可不想背上一個龍.陽之好的名聲。

沈月茹抿嘴一笑,眼底閃過一絲狡黠:“怕什麼?我現在可是‘沈兄’,不是三夫人。兩個男人在大街上摟摟抱抱,別人只會覺得你們讀書人……風流。”

寧默:“……”

這話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柳兒在一旁終於緩過氣來,聽見這話,忍不住“噗嗤”笑出聲,又連忙捂住嘴,小聲說道:“夫人,您可別說了,方才那些人都看呆了,還有人說要報官呢。”

“報什麼官?”

沈月茹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道:“兩個讀書人久別重逢,激動些怎麼了?”

寧默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心裡又是好笑又是無奈。

這女人,在湘南的時候端莊溫婉,說話都細聲細氣的,怎麼到了京城,反倒像是脫了籠子的鳥兒,膽子大了不是一星半點?

他定了定神,正色道:“夫人,你怎麼來京城了?什麼時候到的?怎麼也不提前說一聲?”

沈月茹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輕輕嘆了口氣:“說來話長。”

她將這幾日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從大夫人突然召見,到安排她陪老爺進京求醫,再到前些時日剛到京城,住在韓府的事,細無鉅細地告訴給了寧默。

包括知道寧默在國子監的事,也是韓公子的幫忙……

寧默聽完,眉頭微微蹙起:“韓府?哪個韓府?”

“韓子立韓公子,說是清瀾的好友。”沈月茹道。

寧默心頭一動。

韓子立?

這名字他好像聽錢萬三提過,好像也是國子監的監生……是京城韓家的嫡子,家世顯赫,在京城年輕一輩中頗有幾分名頭。

但是他不熟悉,也不認識,更沒見過!

寧默沉吟片刻,問道:“夫人,周家老爺的病情如何?”

沈月茹搖了搖頭,神色黯然:“不太好。李醫官說……若是再沒有良醫診治,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

寧默沉默了一瞬,隨後問道:“那個韓子立,說什麼時候安排名醫?”

“他說這兩日。”

沈月茹道:“可今日又推說明日,明日又說後日……妾身也不知他到底是什麼意思。”

寧默眉頭皺得更緊了。

拖延?

這位韓公子,怕不是另有所圖?

回頭好好問一下柳如風跟錢萬三……

隨後他壓下心頭的疑慮,問了另外一個問題:“夫人,你們今日怎麼會在國子監附近?又怎麼會……去雲秀坊?”

沈月茹的臉微微一紅,低下頭,不說話了。

柳兒在一旁連忙接話:“公子,夫人是來找您的!”

“找我?”

“是啊!”

柳兒小嘴叭叭地說起來,道:“夫人從韓公子那裡打聽到您在國子監,高興得幾宿沒睡,而夫人又特別想你……”

她頓了頓,聲音小了幾分:“奴婢想著,夫人跟公子見面不方便,便琢磨著在國子監附近租個小院子,這樣……這樣夫人就能時常跟公子見面了。

寧默心頭一熱,看向沈月茹。

沈月茹低著頭,耳根紅透,小聲道:“妾身就是想著……你在國子監讀書辛苦,身邊也沒個照應的人,租個院子,也好給你燉些湯、做幾道菜補補身子。京城的東西,哪有家裡的合胃口……”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說到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寧默站在那裡,看著她低垂的眉眼,看著她紅透的耳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酸澀。

這女人,千里迢迢從湘南跑到京城,名義上是陪老爺求醫,實則是為了誰,他怎會不明白?

她放著周府的安穩日子不過,放著大夫人的信任不顧,冒著被趕出京城的風險,就為了……給他燉湯做飯?

“夫人。”

他內心感動,問道:“房子找到了嗎?”

柳兒連忙搖頭:“沒有。奴婢看了一天,不是太貴就是太差,怕夫人住不慣,還有幾處倒是合適,可一聽是外地來的都不肯租。”

沈月茹輕輕嘆了口氣,小聲道:“不急的,慢慢找就是了。你在國子監好好讀書,別為這些事分心。妾身住在韓府,有吃有喝的,也沒什麼不好。”

她嘴上這麼說,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失落,卻瞞不過寧默。

住在韓府?

那個韓子立,怕是沒安什麼好心。

寧默沉吟片刻,忽然道:“房子的事,我來想辦法。”

沈月茹一愣:“你?”

“恩。”

寧默點點頭,道:“我在京城這些日子,也認識了些朋友,你們剛才也見過了……到時候託他們打聽打聽,總比你們自己找方便。”

錢萬三家裡就是做房地產生意的,找一處合適的院子,不過是幾句話的事。

沈月茹看著他,看著他眉宇間那股沉穩篤定的神色,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出的踏實。

她的默郎,真的不一樣了。

在湘南的時候,他還是個需要她庇護的奴僕,是那個在周府裡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小寧子。

可如今,他站在京城,站在天子腳下,面過聖,被陛下親口誇過,是國子監的首席監生,連翰林院的侍講都對他另眼相看。

而他站在她面前,說房子的事,他來想辦法的時候,那種從容和篤定,像極了……一家之主。

沈月茹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真的沒有看錯人。

“好。”她輕聲應道,嘴角彎起一抹弧度,柔聲道:“那妾身……就等默郎的訊息。”

寧默點頭,又問:“你們現在住在韓府,我找到房子後,怎麼聯絡你們?”

柳兒連忙道:“公子,韓府在東城柳巷,夫人住在東跨院。您若是找到了房子,去韓府找我們就好……”

寧默點頭記下,又叮囑道:“夫人,這幾日你們在韓府,儘量不要外出。”

萬一哪天又被拉出來勾欄聽曲什麼的,又被撞到,那時候又怎麼解釋?

總不能又是讀聖賢書吧!

“恩!”

沈月茹乖巧地點頭,像只溫順的貓。

寧默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頭那點軟意和負罪感又冒了上來。

他抬頭看了看天色,月亮已經升到了中天,巷子裡越發清冷。

“夫人,天色不早了,你們該回去了。”他有些不捨,但還是硬著心腸道。

畢竟沈月茹跟柳兒目前是暫住在韓府,寄人籬下,太晚回去肯定遭人非議。

沈月茹也知道這點,有些不捨,但還是點了點頭。

她站在原地,看著寧默,欲言又止。

寧默問:“怎麼了?”

沈月茹咬了咬唇,小聲道:“默郎,你……你能不能……叫我一聲?”

寧默一愣:“叫什麼?”

沈月茹紅著臉,小聲道:“叫我的名字。我想聽你叫我的名字。”

“……”

寧默看著她,看著她紅透的耳根,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心裡那根弦,忽然就斷了。

“月茹。”

他輕聲喚道。

沈月茹的身子微微一顫,猛地抬起頭,美眸裡水光瀲灩。

“再叫一聲。”她聲音發顫。

“月茹。”

“再叫。”

“月茹。”

沈月茹終於笑了,那笑容裡,有滿足,有甜蜜,還有一種得償所願的歡喜。

她踮起腳尖,在他唇上輕輕啄了一下,一觸即分。

“默郎,我等你。”

說完,她轉身就走,腳步輕快。

柳兒連忙跟上,走了幾步又回頭,衝寧默擠了擠眼:“公子,夫人可是為了您才來京城的,您可別辜負了她!”

“死丫頭,說什麼呢!”沈月茹在前面嗔道,腳步卻更快了。

兩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口。

寧默站在原地,望著她們離去的方向,良久沒有動,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夫人啊夫人,你這一來,我的日子怕是更不好過了。

可這心裡,怎麼就這麼舒坦呢?

他搖了搖頭,轉身往國子監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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