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真給萍州書院了?
方守樸離開沒多久。
考核院裡,戴主簿正悠哉悠哉地喝著茶,琢磨著晚上去哪兒喝酒。
一個小吏匆匆跑進來,躬身道:“戴大人,祭酒大人傳喚,讓您即刻去一趟。”
戴主簿愣了一下,放下茶盞,站起身來:“祭酒大人?什麼事這麼急?”
小吏搖搖頭:“小人不知。只是傳話的人說,讓您快些,祭酒大人在公房等著呢。”
戴主簿心頭一緊,不敢耽擱,連忙整理了一下衣袍,快步朝祭酒公房走去。
……
祭酒公房裡,此刻氣氛凝重。
上首的椅子上,國子監祭酒林文淵正襟危坐,手裡捧著一份文書,神色複雜。
下首坐著幾個官員,都是國子監各堂的主官,一個個面色凝重,誰都沒有說話。
戴主簿走進來,見這陣勢,心頭一跳,連忙躬身行禮:“下官見過祭酒大人。”
林文淵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戴主簿,坐吧。”
戴主簿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心裡七、上八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大事。
林文淵看著他,緩緩開口:“戴主簿,方才陛下那邊來了一道旨意。”
戴主簿心頭一凜。
陛下的旨意?
林文淵繼續道:“是關於今年旁聽生中的首席監生名額。”
戴主簿愣住了。
首席監生?
剛才萍州書院的方守樸也提到了這個……
林文淵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戴主簿,這個名額,陛下已經定了歸屬。”
戴主簿連忙問:“敢問祭酒大人,是哪個書院?”
林文淵一字一句道:“萍州書院。”
“什麼?!”
戴主簿脫口而出,整個人猛地站起來,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萍州書院?
那個年年考評倒數第一的破書院?
方守樸說的是真的?
但怎麼可能?!
林文淵看著他這副模樣,眉頭微皺:“戴主簿,你這是怎麼了?”
戴主簿臉色慘白,額頭上冷汗涔涔而下。
他忽然想起剛才方守樸來遞交名額時,自己說的那些話……
“太后娘娘身邊的婢女,有什麼資格插手國子監的事?”
“你那個破書院,還敢要首席監生?做夢呢?”
那些話,此刻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抽在他臉上,賊拉響。
林文淵見他不說話,臉色更沉了幾分:“戴主簿,到底怎麼回事?”
戴主簿“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渾身發抖,聲音都在發顫:“祭、祭酒大人……下官……下官方才……方才把萍州書院的院長罵走了……”
“什麼?!”
林文淵霍然起身,臉色驟變。
其他幾個官員也紛紛站起身來,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
林文淵盯著戴主簿,一字一句道:“你說什麼?你把萍州書院的人罵走了?”
戴主簿連連叩頭,聲音裡帶著哭腔:“下官、下官不知情啊!方才那個方院長來遞交名額,說什麼太后娘娘身邊的婢女定了他們書院的首席監生,下官以為他在胡說八道,就、就把他罵走了……”
林文淵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
首席監生,是陛下親定的!
現在人被他罵走了,名額怎麼辦?
傳出去,國子監的臉往哪兒擱?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那個方院長,推薦的是誰?”
戴主簿嚥了口唾沫,顫聲道:“好、好像是……叫寧默的。”
話音落下,公房裡安靜了一瞬。
林文淵愣住了。
寧默?
又是那個湘南解元?
他猛地想起前些日子的事……太后親自下懿旨,讓國子監給那個寧默發文牒。
那時候他還以為只是巧合,以為太后不過是看在棲霞寺的份上,給那小子一個機會。
可現在呢?
陛下親定首席監生,又給了萍州書院。
而萍州書院推薦的人,又是寧默。
這……
這不是巧合。
這是有人……在為那小子鋪路。
林文淵只覺得頭皮發麻。
他看向戴主簿,目光裡滿是複雜。
“戴主簿,你知不知道,那個寧默是什麼人?”
戴主簿抬起頭,茫然地搖搖頭。
林文淵嘆了口氣,緩緩道:“他是太后娘娘親自下旨,讓國子監發文牒的人。現在,又是陛下親定,讓萍州書院推薦的首席監生。”
“你說,他是什麼人?”
戴主簿的臉,徹底沒了血色。
他癱坐在地上,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
林文淵看著他這副模樣,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疲憊:
“行了,起來吧。現在不是追究你的時候。趕緊去把那個方院長追回來,把寧默的首席監生回執跟監生令辦了,親自送到他手裡。”
戴主簿連忙爬起來,連連點頭:“是!下官這就去!這就去!”
他轉身就往外跑,腳步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林文淵看著他離去的背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他看向其他幾個官員,苦笑道:“諸位,從下個月開始,那個寧默就要進國子監了。你們說,咱們該怎麼對他?”
眾官員面面相覷,誰都沒有說話。
怎麼對他?
那是入了天家眼的人。
是太后娘娘親自下旨發過文牒的人。
是陛下親定首席監生的人。
這樣的人,誰敢怠慢?
可若是太過捧著,又怕惹人非議。
林文淵揉了揉眉心,低聲道:“罷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
與此同時。
萍州書院。
方守樸回到書院時,已經是傍晚時分。
夕陽的餘暉灑在院子裡,給那幾株老槐樹鍍上一層金色。
幾個夫子正在院中閒聊,見方守樸回來,連忙迎了上去。
“院長!怎麼樣?張文遠的旁聽生回執拿到了嗎?”
大夫子周明遠滿臉期待地看著他。
方守樸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份文書,遞給他:“拿到了。”
周明遠接過,低頭看去,眼睛頓時亮了。
“好!好!太好了!”
他激動得鬍鬚都在顫抖,連連道,“多謝院長!多謝院長!”
其他幾個夫子也紛紛道喜。
“張夫子,這下你可得意了!”
“張文遠那孩子,本就聰明,如今能去國子監旁聽,日後必成大器!”
“咱們萍州書院,也算是出了一回風頭!”
周明遠笑得合不攏嘴,把那份回執小心翼翼地收進懷裡,像是揣著個寶貝。
他忽然想起什麼,看向方守樸,笑道:“院長,那個首席監生的回執和監生令呢?拿出來讓大家夥兒也開開眼!我還沒見過首席監生是什麼樣子的呢!”
其他幾個夫子也紛紛附和。
“對對對!院長拿出來看看!”
“首席監生啊!那可是直接進六堂聽課的,還能隨時請教大儒,比旁聽生還高一檔!”
“咱們萍州書院建院二十年,頭一回有這樣的殊榮!”
方守樸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沉默片刻,搖了搖頭,聲音有些沙啞,苦澀道:“沒拿到。”
周明遠愣住了:“沒拿到?院長,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其他幾個夫子也面面相覷,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
方守樸嘆了口氣,把方才在國子監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那個戴主簿說,首席監生的名額,國子監根本就沒定過。還說太后娘娘身邊的婢女,沒資格插手國子監的事。”
“什麼?!”
周明遠瞪大眼睛,“可是那位秦姑娘明明說了,太后娘娘定了咱們書院的首席監生!怎麼可能是假的?”
二夫子李崇也急了:“會不會是那姑娘傳錯話了?或是太后娘娘後來改主意了?”
三父子王博厚捻著鬍鬚,沉吟道:“也有可能。畢竟太后娘娘日理萬機,隨口一句話,下面人傳錯了也是常事。”
方守樸點點頭,苦笑道:“不管怎麼說,名額是沒了。那個戴主簿說,若是再拿這事去煩他,連旁聽生的名額都要取消。我……我也沒辦法。”
眾夫子沉默了。
周明遠臉上的激動淡了幾分,可眼底深處,卻隱隱閃過一絲……慶幸?
首席監生沒了。
那寧默,就還是普通學生。
而他的弟子張文遠,依舊是書院的獨苗,是唯一能去國子監的人。
這……
好像也不是什麼壞事?
他捻著鬍鬚,沒有說話。
方守樸看著他,猶豫了一下,忽然開口道:“明遠,有個事,我想跟你商量商量。”
周明遠心頭一跳,面上卻不動聲色:“院長請說。”
方守樸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寧默那孩子,你也看到了。他的才華,他的見識,他的答卷……咱們都心裡有數,首席監生的名額沒了,可他畢竟考了第一,我想……”
他頓了頓,看著周明遠:“能不能把張文遠的旁聽生名額,讓給寧默?”
話音落下,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周明遠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不可能!”
他脫口而出,聲音都高了三分,“把旁聽生的名額讓給寧默?院長,您這是什麼意思?!我絕不答應!”
其他幾個夫子也紛紛變色。
“院長,這怎麼行!”
“張文遠是咱們書院的老學生了,論資歷,論人脈,都比寧默合適!”
“就是!那個寧默才來幾天?我認為不太合適……”
方守樸被他們說得臉色發白,可還是硬著頭皮道:“我知道,這事是有些不近人情。可你們也看到了,寧默那孩子,確實有才華。”
“他的答卷,連太后娘娘身邊的婢女都讚不絕口,這樣的人,留在書院裡,豈不是埋沒了?”
周明遠冷笑一聲:“院長,您這是偏心!張文遠也是您的學生,您怎麼能厚此薄彼?”
方守樸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周明遠繼續道:“再說了,那個寧默,不過是個湘南來的外地人,誰知道他什麼底細?”
“萬一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到時候連累了咱們書院,誰來擔這個責任?”
其他幾個夫子微微頷首,同時也紛紛附和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