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寧兄,你銀票怎麼掉了?
話音落下,全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寧默身上。
那些剛才還在嘲諷的聲音,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現場鴉雀無聲,落針可聞。
張文遠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張著嘴,眼珠子瞪得溜圓,那表情,就跟吃了幾千斤蒼蠅屎似的。
“怎、怎麼可能?!”
他脫口而出,聲音都變了調,“他一個外地來的,憑什麼?!”
旁邊那幾個同門也傻了。
“首席監生?直接進六堂聽課?那不是……那不是比旁聽生還高一個檔次?”
“咱們書院,什麼時候出過這種人物?”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竊竊私語聲再次響起,可這一次,那些聲音裡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優越,只剩下震驚和難以置信。
寧默依舊靜靜地站著。
只是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他知道這肯定是秦姑娘是意思。
看來這位秦姑娘是真正得太后的寵。
而自己……也恰好得秦姑娘的青睞。
所以不管如何,一定要好好報答秦姑娘,再苦再累也要堅持,並且還得持久……
陳耘呆呆地看著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寧、寧兄……你……你……”
寧默回過神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陳兄,別激動。”
陳耘哪裡能不激動?
他一把抓住寧默的胳膊,眼睛都紅了:“寧兄!你太厲害了!首席監生啊!咱們書院建院二十年,從來沒有過這種殊榮!你……你……”
他說著說著,竟有些哽咽。
周彪在一旁更是樂得合不攏嘴,雙手叉腰道:“俺就說俺兄弟厲害!你們還不信!這下知道了吧?首席監生!哈哈哈!”
“對了?首席監生是什麼?”
他那嗓門大得能把房頂掀了,幾個剛才還在嘲諷的學子,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張文遠站在那兒,臉色慘白。
他想起剛才自己等人說的那些話……
“一個外地來的,能懂什麼?”
“等過幾年,說不定也能考上呢。”
“在書院裡好好學幾年,說不定下次有機會。”
那些話,此刻像一記記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臉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可什麼都說不出來。
旁邊那幾個同門,更是連看都不敢看寧默,一個個低著頭,恨不得把自己縮排洞裡。
然而,就在這一片尷尬的沉默中——
“寧兄!恭喜恭喜!”
一個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僵局。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青衫的年輕學子快步走來,臉上堆滿了笑容,拱手朝寧默行禮:“在下餘謙,寧兄當真是大才啊,方才我就跟身邊人說,這次考核的第一非寧兄莫屬!”
“你們看,我說對了吧?”
他說著還不忘向其他人確認。
旁邊幾個人聽了,心裡暗自腹誹:方才你明明跟著張文遠那夥人一起嘀嘀咕咕,哪來的“早就知道”?
可這話誰也不敢說出口。
餘謙也不管旁人怎麼想,繼續笑容滿面道:“寧兄,日後在國子監讀書,可別忘了咱們這些同窗啊!有什麼需要跑腿的,儘管吩咐!”
寧默微微一笑,點頭道:“餘兄言重了。”
餘謙還想再說幾句套近乎的話,卻被另一個聲音打斷了。
“寧兄!寧兄!小弟錢萬貫,久仰大名!今日一見,果然是人中龍鳳,氣度不凡!”
一個個穿著錦袍的年輕公子擠到寧默面前,很是熱情,同時認真地說道:“寧兄,小弟有個不情之請。您日後在國子監讀書,若是有機會,能不能幫小弟引薦引薦?”
“小弟雖然讀書不行,但家裡有幾個錢,請客吃飯什麼的,包在小弟身上!”
他說著,還從袖子裡掏出一張銀票,悄悄往寧默手裡塞。
寧默低頭一看,好傢伙,一百兩。
這就公然行賄了?
他嘴角抽了抽,把銀票推了回去,道:“錢兄客氣了,寧某初來乍到,哪有什麼門路引薦。再說,國子監的事,也不是寧某能說了算的。”
錢萬貫也不惱,嘿嘿笑道:“寧兄謙虛!以寧兄的本事,日後必然飛黃騰達!到時候小弟跟著沾光就行!咦,寧兄,你怎麼掉了一百兩銀子?”
“我給你撿起來……”
他當即蹲下去,裝模做樣撿了銀票,然後塞進寧默手中。
“你這……”
寧默能有什麼辦法?收不好,不收也不好,最後也只能勉為其難地被對方強迫塞進自己手裡。
而後,又有幾個人湊過來,七嘴八舌地恭喜著,那場面,熱鬧得像是在過年。
張文遠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幕,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去。
方才還圍在他身邊的那幾個同門,此刻一個都不見了……
人情冷暖,不過如此。
他張了張嘴,突然覺得一個國子監的旁聽生,好像也沒什麼意義了。
他本想說點什麼挽回顏面,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方守樸捻著鬍鬚,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輕咳一聲,眾人頓時安靜下來。
方守樸見張文遠情緒有些低落,便開口喊道:“張文遠。”
張文遠渾身一顫,抬起頭。
方守樸看著他,淡淡道:“旁聽生的名額是你的,這是按成績定的,你當之無愧。至於首席監生——”
他頓了頓,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這是寧默憑真本事掙來的。你若有不服,下次再考便是。咱們萍州書院,憑本事說話,不憑資歷,也不憑出身。”
張文遠臉色漲紅,低下頭,默不作聲。
“行了,都別圍著了。”
方守樸擺擺手,道:“寧默還要準備去國子監的事,你們別耽誤人家時間。”
眾人這才戀戀不捨地散開,臨走前還不忘朝寧默拱手道別,隨後一個個便在議論紛紛中散去……
這時候,院長方守樸走到寧默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好樣的。”
寧默拱手道:“多謝院長栽培。”
方守樸哈哈一笑:“栽培什麼?老夫可沒教你什麼。這是你自己爭氣!”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那秦姑娘……你得好好謝謝人家。今天這事,她沒少出力。”
寧默心頭一動,鄭重道:“學生明白。”
方守樸點點頭,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朝茶室走去。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方若蘭一眼。
那目光裡,有幾分意味深長,還有幾分……“丫頭你還不快去”的催促。
方若蘭臉一紅,然後看向寧默。
看到他那張在陽光下顯得格外清俊的臉,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
有驕傲,有歡喜,還有幾分……複雜。
那位秦姑娘,是太后身邊的人,能替寧默在太后面前說話,能讓國子監破例給首席監生……
這樣的人,對寧默有多重要,她比誰都清楚。
她不能那麼自私。
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讓寧默失去這座靠山。
方若蘭深吸一口氣,抬起頭,看向寧默。
恰好,寧默正好也看向她。
四目相對。
方若蘭臉上浮起兩朵紅雲,可她沒有躲開,只是輕輕笑了笑。
那笑容裡,有歡喜,有驕傲。
寧默看著她,心頭微微一暖,見四下無人,只有周彪和陳耘後,便直接朝她走過去,在她面前停下。
“若蘭。”
方若蘭似乎想起了兩人的秘密,當下臉刷的更紅了,輕聲道:“恭喜你。”
寧默看著她,一把攔住方若蘭的小蠻腰。
“……”
陳耘直接呆愣在原地,手上的書直接跌落在地,整個人傻了。
周彪則露出一抹笑容,眼中滿是欣慰。
不愧是俺小弟!
方若蘭也很快適應,任憑寧默摟著,但還是抬起頭,看著他,認真道:
“寧默,你記住——”
她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不管將來如何,我都不會拖累你。你要往上走,要金榜題名,要站到高處……我不會成為你的負擔。”
寧默愣住了。
“若蘭……”
“你聽我說完。”
方若蘭打斷他,眼眶微微泛紅,可嘴角卻帶著笑,“那位秦姑娘,你要好好謝謝她。她對你很重要,比我想象的還重要。所以——”
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你只管往前走,不用管我。我會……我會在書院裡好好等你。”
寧默看著她,看著她那泛紅的眼眶,看著她那強撐的笑容,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想抱起她跟她負距離交流。
可他忍住了。
這裡還是不太方便……
他點點頭,鄭重道:“好。”
方若蘭笑了。
那笑容,比陽光還燦爛。
遠處,林婉兒蹲在牆角,看著這一幕,忍不住捂嘴偷笑,嘀咕道:“這丫頭,嘴上說不拖累,心裡怕是早就想撲上去了……”
她低聲喃喃,又看了看那道青衫身影,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若蘭這丫頭,運氣真好啊……”
……
與此同時。
震驚過後的陳耘,這時候也撿起書籍,忐忐忑忑地湊了過來,先是朝著方若蘭揖禮,然後看向寧默,神色負責,道:“寧兄,你現在可是首席監生了,以後發達了,可別忘了我啊!”
寧默失笑:“陳兄說什麼呢?我這還沒進國子監呢,哪就發達了?”
“遲早的事!”陳耘一臉篤定。
周彪在一旁則是樂得合不攏嘴,彷彿寧默是他的化身,自己爽的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