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快讓我嚐嚐
“現在?”
寧默微微一怔,旋即笑了。
他倒是沒想到,秦姑娘對自己的手藝還是挺期待的。
看來這些天的等待沒有白等,友誼的小船劃得還不錯……
不過他心裡清楚,按摩捏肩這種事,得講究個時機。
人家姑娘剛來,精氣神足著,這時候按,效果大打折扣,肯定要等她玩累了,身子乏了,那才叫雪中送炭,錦上添花。
“秦姑娘,學生斗膽,有個提議。”
寧默拱了拱手,一臉真誠地看著秦姑娘。
秦姑娘挑了挑眉,道:“說。”
“姑娘難得來一趟,咱們還是先去放風箏吧,等玩累了,身子乏了,學生再獻醜,讓姑娘嚐嚐學生那門手藝。姑娘覺得如何?”
秦姑娘眨了眨眼,心想這小子倒是會安排。
放風箏她喜歡,至於那門手藝……
她琢磨著,既然是手藝,那多半跟吃的有關。
畢竟尋常人說手藝,還帶著嚐嚐二字,必然是跟廚藝有關……再說,她也想知道寧默的廚藝到底如何。
所以等放完風箏,累了乏了,再吃點他做的點心小食,倒也不錯。
“行,就依你。”
她點點頭,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道:“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要是你那手藝不怎麼樣,我可要生氣的。”
寧默連忙道:“姑娘放心,保證讓姑娘滿意。”
他說著,轉頭看向不遠處蹲著的周彪:“周大哥,你先回禪房歇著,我跟秦姑娘去放風箏。”
周彪撓了撓頭,瞅瞅寧默,又瞅瞅秦姑娘,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行行行!俺回去睡覺!兄弟你忙你的,不用管俺!”
他說完,一溜煙就跑沒影了。
寧默面露微笑……這憨貨,倒是識趣。
……
與此同時。
棲霞寺,某處牆角。
幾顆光溜溜的腦袋擠在一起,眼珠子瞪得溜圓,死死地盯著寧默那邊的動靜。
了塵方丈站在最前面,雙手合十,嘴裡唸唸有詞:“阿彌陀佛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法慧站在他身後,臉色微白,額頭上的汗珠子一顆接一顆往下滾。
幾個首座老僧更是閉著眼睛,唸經的聲音比任何時候都虔誠。
“方、方丈……”
法慧嚥了口唾沫,聲音都在發抖,“寧施主他……他帶著姑娘去放風箏了……”
了塵方丈手裡的念珠差點捏碎。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可那顫抖的鬍鬚出賣了他此刻的心情。
“看見了。”
他的聲音沙啞,嚥了下口水,道:“老衲……不瞎。”
“師兄,那咱們……”
其中一個首座小心翼翼地試探道:“要不要跟上去看看?保障姑娘的安全……”
“看什麼看?!”
了塵方丈猛地回頭,瞪了他一眼,“你嫌命長?”
那首座嚇得一縮脖子,不敢再說話。
了塵方丈深吸一口氣,緩緩掃過眾僧,一字一句道:“都給老衲記住了……今兒個,咱們什麼都沒看見,什麼都不知道。”
“那位姑娘來過嗎?沒有。”
“寧施主跟姑娘放過風箏嗎?沒有。”
“你們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到時候掉了腦袋,別怪老衲沒提醒。”
眾僧連連點頭,一個個把頭點得像撥浪鼓。
“阿彌陀佛,貧僧什麼都不知道。”
“貧僧方才在禪房唸經,哪兒都沒去。”
“對對對,貧僧也是……”
了塵方丈這才滿意地點點頭,揮了揮手:“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記住,都管好自己的嘴。”
眾僧如蒙大赦,作鳥獸散。
了塵方丈站在原地,望著廣場方向漸行漸遠的兩道身影,長長地嘆了口氣。
這小子……當真是福緣深厚啊。
……
與此同時。
棲霞寺後山。
那片開闊的草地上,陽光正好,微風不燥。
寧默拿著自己的那隻燕子風箏,理好絲線,迎著風跑了幾步。
風箏搖搖晃晃地升起來,越飛越高,越飛越穩。
他把絲線遞給秦姑娘:“姑娘,給。”
秦姑娘接過,仰著頭望著天上那隻翩翩起舞的燕子,眼睛裡滿是歡喜。
她輕輕牽著線,時而放,時而收,看著風箏在藍天白雲間自由自在地飛舞,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這一刻,她感覺自己就是那隻風箏,自由自在……而不是被困在宮裡的小鳥。
寧默站在一旁,看著她。
陽光下,那張清麗的臉格外明媚,眉眼彎彎,嘴角含笑,像一朵在春風裡盛開的梔子花。
他忽然覺得,就這麼看著她放風箏,也挺好。
“寧公子。”
秦姑娘忽然開口,目光卻依舊望著天上的風箏。
寧默回過神來:“嗯?”
“你那文牒,拿到了吧?”
寧默心頭一暖,連忙道:“拿到了。多虧姑娘幫忙,學生才能在京城立足。這份恩情,學生記在心裡了。”
秦姑娘笑了笑,沒有說話。
寧默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姑娘,學生斗膽問一句……太后娘娘,是個什麼樣的人?”
秦姑娘手中的絲線微微一頓。
她側過頭,看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怎麼,想打聽太后娘娘的事?”
寧默連忙道:“不敢不敢!學生只是想著,姑娘能在太后娘娘面前替學生說話,想必太后娘娘是個明事理的人,學生想表達一下感激之情。”
秦姑娘收回目光,繼續放風箏,語氣隨意:“太后娘娘啊……她確實是個明事理的人,公正,仁德,不偏不倚……”
寧默點點頭,認真道:“學生雖未見過太后娘娘,但聽姑娘這麼說,便知太后娘娘是位難得的賢后,大禹有她,是百姓之福。”
秦姑娘聽著這話,心裡莫名有些舒坦。
這傢伙,說話倒是中聽。
不過她面上卻不動聲色,依舊那副淡淡的樣子:“這話我會替你轉達給太后娘娘的。”
寧默連忙拱手:“多謝姑娘。”
秦姑娘眨了眨眼,忽然道:“不過話說回來,太后娘娘確實挺欣賞你的,你那捲子,她讓人抄錄了一份,看了許久。她說,能答出那份卷子的人,不該被埋沒。”
寧默心頭一震。
太后娘娘看過他的卷子?
還親口誇過?
他頓時覺得眼前的路一片開闊,心情都舒坦了。
“學生……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太后娘娘期望。”寧默對此鄭重道。
秦姑娘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嘴角微微彎起,“那就加油吧!”
……
風箏在天上飛了許久。
秦姑娘跑來跑去,時而放線,時而收線,時而追著風箏跑,像個不知疲倦的孩子。
寧默也沒閒著,一會兒幫她理線,一會兒幫她撿風箏,忙前忙後,跑得滿頭大汗。
終於,風箏穩穩地飛在天上,不用再費心操控了。
秦姑娘把絲線系在一塊石頭上,拍了拍手,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她回頭一看,發現寧默不知何時已經癱在了草地上,四仰八叉,嘴裡還叼著一根草莖,眯著眼睛望著天上的雲彩。
那姿態,要多放鬆有多放鬆,要多隨意有多隨意。
秦姑娘怔了怔,旋即微微一笑。
她走過去,在他身邊停下,低頭看著他:“累了?”
寧默點點頭,懶洋洋地“嗯”了一聲:“累癱了。姑娘你這精力也太好了,跑了一下午都不帶歇的。”
秦姑娘笑了笑,沒有接話。
她收回風箏,在寧默身邊坐下,猶豫了一下,然後……緩緩躺了下來。
草地軟軟的,陽光暖暖的,風吹過來,帶著青草的香味。
她閉上眼睛,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真舒服啊。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許多年前的畫面——
那也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午後,也是這樣的草地,這樣的風。
一個少年躺在她身邊,嘴裡叼著草莖,眯著眼睛望著天上的雲彩,意氣風發地說:“等我長大一定考取功名,當了官,一定帶你過好日子。到時候,你想放多久風箏就放多久,沒人管你。”
她那時候小,不懂什麼叫功名,什麼叫當官,只是傻乎乎地點頭,說:“好。”
後來呢?
沒有後來了。
因為她……入宮了!
秦姑娘睜開眼睛,望著天上的雲彩,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那些過往,像夢一樣,已經遠得看不清了。
“姑娘在想什麼?”
寧默的聲音忽然響起。
秦姑娘側過頭,發現他正側著身子,一隻手枕著頭,眼睛直直地看著她。
四目相對。
秦姑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俏臉微微一紅,道:“你……你看什麼?”
寧默嘴一飄,脫口而出:“看你。”
秦姑娘愣住了,怔怔地看著寧默。
旋即她乾咳一聲,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淡淡道:“我有什麼好看的?不過就是太后娘娘身邊的一個婢女罷了。”
寧默笑了笑,目光卻依舊落在她臉上。
“婢女怎麼了?婢女也是人。再說了,姑娘長得好看,學生多看兩眼,人之常情。”
秦姑娘被他這話說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活了二十多年,聽過無數人誇她好看。
有的大臣說“太后娘娘天姿國色”,也有的宗親說“娘娘鳳儀天下”。
可從來沒有人,像寧默這樣,直直地看著她,坦坦蕩蕩地說“你長得好看,我多看兩眼”。
沒有敬畏,沒有討好,沒有誠惶誠恐。
就像……就像在看一個尋常的姑娘。
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寧默也意識到自己這話有些冒失,連忙收回目光,乾咳一聲:“學生失言了,姑娘別介意。”
秦姑娘暗自鬆了口氣,輕聲道:“你這個人,倒是會說話。”
“哪裡……”
寧默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
秦姑娘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而是話鋒一轉:“對了,你那門手藝,什麼時候讓我嚐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