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想什麼時候嘗手藝?現在!
廣場正中,搭著一座簡陋的講臺。
法慧盤腿坐在臺上,身披百布袈裟,眉目清俊,神態安詳。
他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清楚楚傳入每個人耳中。
“今日講《金剛經》。”
“《金剛經》雲:凡所有相,皆是虛妄。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他講得很慢,一字一句,深入淺出。
臺下僧人們聽得入神,不時有人點頭,有人若有所思。
寧默此刻也站在人群外,遠遠地望著。
他本不想來湊這個熱鬧。
可週彪非要拉著他來看,說在廟裡待了幾天,悶得慌,看看熱鬧也好。
他拗不過,就跟著來了。
此刻,聽著法慧講經,他心中倒也有幾分感慨。
這法慧,果然是個有慧根的。
短短時日,佛法造詣又精進了不少。
正想著,臺上法慧忽然停了下來。
眾人一愣,齊刷刷看向他。
法慧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目光穿過人群,落在寧默身上。
“寧施主!”
他雙手合十,遙遙一禮。
眾人齊刷刷回頭,目光落在寧默身上。
寧默:“……”
這都能沒發現?
合著在高僧眼裡,自己全身都放佛光嗎?
寧默還禮道:“大師!當真是佛法精深……”
法慧微微一笑,道:“寧施主佛法精深,貧僧這點微末道行,在施主面前不值一提。今日既然有緣,貧僧斗膽,請施主上臺,為眾僧講幾句佛法。”
眾人頓時譁然。
“法慧師叔說什麼?那位施主佛法比他還要精深?”
“不可能吧?法慧師叔可是辯才佛子,連敗百座寺廟,怎麼會……”
“可他親口說的,還能有假?”
議論聲此起彼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寧默身上,有好奇,有懷疑,有期待。
寧默愣了一瞬,隨即苦笑。
法慧啊法慧,你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正要婉拒,法慧卻已經站起身,走下講臺,來到他面前。
“寧施主。”
法慧雙手合十,深深一揖,“貧僧知道施主低調,不願張揚。可貧僧這些日子,每每回想當日在青蓮寺與施主論佛的情景,總覺得受益匪淺,今日既然有緣,施主若不吝賜教,讓眾僧也開開眼界,豈不是一樁美事?”
他身後,幾個年輕僧人紛紛開口。
“施主,您就講幾句吧!”
“我們都聽說法慧師叔特別推崇一位居士,說那位居士佛法造詣深厚,今日能得一見,是我等的福緣!”
“施主若肯賜教,我等感激不盡!”
寧默看著這些僧人熱切的目光,心中嘆了口氣。
罷了。
既然躲不過,那就講幾句吧。
畢竟不就是搬運點前世佛門老祖宗的東西嘛!
他點點頭,朝法慧拱手道:“法慧大師盛情,學生恭敬不如從命。不過指導談不上,學生就隨便說說,若有說錯的地方,還望諸位大師海涵。”
法慧大喜,連忙側身讓開:“施主請!”
寧默走上講臺,盤腿坐下。
臺下眾僧齊刷刷看著他,目光熱切。
寧默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
“方才法慧大師講《金剛經》,講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句話,學生有些不同的理解。”
眾人一愣。
《金剛經》是大乘佛教的重要經典,這句話更是經典中的經典,歷代高僧大德不知講過多少遍。
這位施主,居然敢說有不同的理解?
法慧卻眼睛一亮,連忙道:“施主請講。”
寧默點點頭,繼續道:
“‘凡所有相,皆是虛妄’——這句話,大多數人的理解,是世間一切現象都是虛幻不實的,都是假象。所以修行之人,要破除這些假象,才能見到真如。”
“可學生以為,這句話還有另一層意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臺下眾僧,緩緩道:
“所謂‘相’,不只是外界的現象,更是我們內心的執著。我們執著於‘我相’,執著於‘人相’,執著於‘眾生相’,執著於‘壽者相’。這些執著,才是真正的虛妄。”
“佛說‘無我相,無人相,無眾生相,無壽者相’,不是讓我們否定世間的一切,而是讓我們放下內心的執著。”
“執著放下了,心就清淨了。心清淨了,自然能見諸相非相。見諸相非相,自然能見如來。”
他話音落下,廣場上安靜了一瞬。
隨即,議論聲如潮水般湧起。
“妙啊!這位施主說得太妙了!”
“從執著入手解釋‘相’,當真是聞所未聞,卻又發人深省!”
“難怪法慧師叔如此推崇,這位施主的佛法造詣,當真深不可測!”
法慧更是激動得雙手合十,連連讚歎:“施主說得太好了!貧僧這些年,一直執著於‘相’的虛幻,卻忘了‘相’的根本,在於內心的執著。今日聽施主一席話,勝過貧僧十年苦修!”
寧默微微一笑,繼續道:
“再說第二句——‘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
“這句話,很多人理解為,當你看到一切現象都不是真實的時候,你就見到了佛。可學生以為,這裡還有一個關鍵——”
他頓了頓,目光深邃了幾分:“‘見’字,不只是看見,更是體悟,是證得。”
“當你真正體悟到,一切執著都是虛妄,一切現象都是因緣和合,你的心自然就與佛心相應。這時候,你不必去‘見’如來,因為你自己就是如來。”
“所以有大能說:‘何期自性,本自清淨;何期自性,本不生滅;何期自性,本自具足;何期自性,能生萬法。’”
“自性即是佛性,佛性即是自性。眾生與佛,本無差別。差別只在一念之間。”
他話音落下,廣場上徹底安靜了。
眾僧一個個瞪大了眼睛,張大嘴巴,半天說不出話來。
法慧更是激動得渾身顫抖,眼眶都紅了。
“施主……施主……”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麼。
那些平日裡爛熟於心的佛經,此刻竟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知道,寧默說的這些,已經超出了經文的範疇,達到了另一個境界。
那是真正的悟道之境。
就在這時——
“阿彌陀佛。”
一聲蒼老的佛號,在人群外響起。
眾人齊刷刷回頭。
只見了塵方丈不知何時來到了廣場上,正站在人群外,雙手合十,神色複雜。
而他身邊,還站著一個女子。
月白色的衣裙,烏髮簡單地挽了個髻,鬢邊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
正是秦姑娘。
寧默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整個人瞬間愣住了。
秦姑娘?
她……她什麼時候來的?
而秦姑娘同樣也在看著他。
陽光下,寧默坐在講臺上,眉目清俊,神色淡然,周身彷彿籠罩著一層佛光。
她眼中閃過一絲異彩,嘴角微微彎起一個淺淡的弧度。
了塵方丈緩步走上前,朝寧默雙手合十,深深一揖:“寧施主,老衲今日才算真正見識到,什麼是佛法無邊。”
他抬起頭,看著寧默,目光裡滿是感慨與敬意,“施主方才說的那些話,老衲活了七十多年,從未聽過。”
“今日聽施主一席話,老衲才知道,自己這些年修的是什麼,悟的是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鄭重了幾分:“若施主肯皈依我佛,入棲霞寺修行,老衲願退位讓賢,請施主擔任棲霞寺方丈。”
全場譁然!
方丈說什麼?
退位讓賢?
請這位施主當棲霞寺方丈?
這可是京城佛門總壇的方丈之位啊!
多少人削尖腦袋想當個首座都當不上,方丈居然……
寧默也愣住了,自己哪有這本事,而且……他是真不想當和尚,弟弟肯定不會答應的。
於是連忙站起身,拱手道:“方丈大師言重了!學生不過是信口胡言,當不得方丈如此謬讚!”
了塵方丈搖搖頭,神色認真:“施主不必自謙。施主的佛法造詣,老衲心服口服。施主若肯入佛門,必是佛門之幸,天下蒼生之幸。”
寧默苦笑,正要說話……
“方丈。”
一道清清淡淡的聲音響起。
秦姑娘走上前來,站在了塵方丈身邊,看著寧默,嘴角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
“方丈,您就別為難他了。他不是說了嗎,他來京城是為了參加會試,是為了金榜題名。您讓他出家當和尚,那不是耽誤了他的前程?”
了塵方丈愣了愣,隨即苦笑:“姑娘說得是,老衲唐突了。”
秦姑娘看向寧默,目光裡帶著幾分笑意,幾分調侃:“寧解元,你這佛法造詣,可真是深藏不露啊。連了塵方丈都要退位讓賢了。”
寧默看著她,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她來了。
她終於來了。
他等了她好幾天,終於等到她了。
他深吸一口氣,拱手道:“秦姑娘說笑了,學生不過是拾人牙慧,不值一提。”
秦姑娘眨了眨眼,沒有再說。
了塵方丈看了看寧默,又看了看秦姑娘,忽然雙手合十,微微一笑。
“阿彌陀佛!老衲忽然想起來,還有功課沒做完,諸位自便。”
說完,他轉身就走。
法慧愣了愣,隨即也雙手合十:“貧僧……貧僧也有功課。”
他跟著了塵方丈,一溜煙跑了。
其他僧人對視一眼,紛紛起身,雙手合十,作鳥獸散。
片刻之間。
廣場上只剩下了寧默和秦姑娘兩個人。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灑在那幾株銀杏樹上,灑在兩人身上。
寧默看著她,看著她那張清麗的臉,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心中千言萬語,卻不知從何說起。
良久,他深吸一口氣,鄭重拱手,深深一揖:“秦姑娘,學生……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秦姑娘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笑意。
“起來吧。”
寧默直起身,看著她,認真道:“姑娘的大恩大德,學生銘記於心,日後姑娘若有差遣,學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秦姑娘眨了眨眼,輕笑道:“赴湯蹈火倒不必。你不是說,有一門獨家手藝,要讓我嚐嚐嗎?”
寧默愣住了。
隨即,他也笑了。
“姑娘想什麼時候嘗?”
秦姑娘歪著頭想了想,然後看著他,眼中帶著幾分少女的俏皮:
“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