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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棲霞寺的姑娘!

與此同時。

順天書院。

周夫子父子回到書院後,徑直進了書房。

周文斌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爹,我不甘心!”

他咬牙切齒,“那個寧默,一個外來的窮小子,憑什麼?憑什麼了塵方丈親自邀請他入棲霞寺?憑什麼法慧叫他寧師?憑什麼那些高僧圍著他轉?”

周夫子坐在案後,沉默不語。

他當然也不甘心。

可他不像兒子那麼衝動。

他在京城待了幾十年,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

棲霞寺,那是碰不得的。

可這不代表他拿寧默沒辦法。

他沉吟片刻,忽然開口:“來人。”

一個僕人推門而入:“老爺有何吩咐?”

“去國子監打聽一下。”

周夫子緩緩道,“那個寧默,到底是什麼來路,看跟萍州書院有什麼關係,有沒有透過考核,現在住在哪兒,都打聽清楚。”

僕人應聲而去。

周文斌看著父親,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爹,您有辦法?”

周夫子沒有回答。

他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目光,微微冷了幾分。

……

半個時辰後。

僕人匆匆回來,躬身道:“老爺,打聽到了。”

周夫子放下茶盞:“說。”

“那個寧默,是湘南解元,三日前進的京城。他沒有京城戶籍,是靠萍州書院院長方守樸擔保,參加了國子監的考核,才拿到國子監的臨時文牒,可以在京城逗留三日。”

“三日後,也就是今晚子時之前,如果沒有透過國子監考核,必須離京,若是逾期不離,巡檢司的人就會拿人。”

僕人頓了頓,繼續道:“而且,小的還打聽到,寧默的國子監考核,沒有透過,他的卷子,被批了不合格。”

周文斌眼睛一亮,霍然站起:“不合格?!”

“是。”

僕人點頭,“國子監那邊的人說,寧默的卷子,是祭酒大人親自批的,不合格就是不合格,沒有商量的餘地。”

周文斌愣了一瞬,隨即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

“不合格!不合格!一個連國子監考核都通不過的人,居然被了塵方丈親自邀請入棲霞寺?那些老和尚是瞎了眼嗎?”

周夫子也笑了。

那笑容裡,滿是嘲諷。

“一個即將被逐出京城的窮小子,也值得咱們在意?”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神色倨傲,吩咐道:“文斌,你去一趟巡檢司。”

周文斌一愣:“巡檢司?”

“對。”

周夫子淡淡道,“告訴他們,萍州書院窩藏的外地學子寧默,三日期限已到,至今未離京,讓他們去拿人。”

周文斌眼睛一亮,當即抱拳:“是,爹!我這就去!”

他轉身就走,腳步生風。

走到門口,他又停下,回頭笑道:“爹,這次,我倒要看看,那個寧默還能翻出什麼浪花!”

說完,他大步離去。

周夫子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方守樸啊方守樸,這下抓住你的把柄了吧……”

“萍州書院的資格若是讓給老夫,老夫……成院長了,還能虧待你們父女二人?”

……

與此同時。

京城街道上。

寧默一行人正往回走。

林婉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方若蘭偶爾應一聲,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寧默。

陽光灑在青石板路上,將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走著走著,林婉兒忽然拉了拉方若蘭的袖子,壓低聲音道:“若蘭,你走那麼慢幹什麼?快跟上啊。”

她說著,悄悄推了方若蘭一把。

方若蘭一個踉蹌,又撞到了寧默身上。

這一次,她直接撞進了他懷裡。

“啊——”

她驚呼一聲,慌忙想要後退,卻被寧默輕輕扶住。

“方姑娘小心。”

寧默的聲音溫和,帶著幾分關切。

方若蘭只覺得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蹦出來。

她低著頭,不敢看他,聲音小得像蚊子:“對……對不起……”

寧默笑了笑:“沒事,是林姑娘推的你吧?”

他看向林婉兒,目光裡帶著幾分無奈。

林婉兒嘻嘻一笑,也不否認:“我就是想讓若蘭走快點兒嘛,走得那麼慢,什麼時候才能到家?”

方若蘭瞪了林婉兒一眼,可那眼神裡,卻沒有半分責怪,只有少女的嬌羞。

寧默鬆開手,笑了笑:“那就一起走吧。”

他說著,放慢了腳步,與方若蘭並肩而行,看起來郎才女貌……

林婉兒在後面看著,忍不住捂嘴偷笑。

……

與此同時。

棲霞寺,禪房深處。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欞灑進來,在青磚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禪房裡檀香嫋嫋,一幾一榻,簡樸而雅緻。

一個身著素衣的女子正盤腿坐在蒲團上,手裡捧著一盞茶,眉眼彎彎,心情似乎很不錯。

她看著也就二十出頭的年紀,烏髮簡單地挽了個髻,鬢邊簪著一支白玉蘭花簪,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清透。

而且她五官生得極好,眉若遠山含黛,目若秋水橫波,只是那眉宇間,沒有半分端莊肅穆,反倒透著幾分少女的俏皮。

“了塵大師,你快說說這些天京城的八卦……就說那周夫子的兒子,是不是前些日子又去萍州書院的院長家說親了?結果如何了?”

她抿了口茶,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八卦的光芒。

了塵方丈坐在她對面的蒲團上,聞言苦笑:“娘娘……”

“叫姑娘。”

女子打斷他,一本正經地糾正,“出了那道山門,我就是尋常人家的姑娘,不是什麼娘娘。你再叫錯,我可就不給你講宮裡的新鮮事了。”

了塵方丈無奈地搖搖頭:“好,姑娘……姑娘怎麼知道周夫子來過?”

“我怎麼不知道?”

女子眨眨眼,笑得狡黠,“京城就這麼大點地方,有什麼風吹草動能瞞得過我?”

“再說了,周夫子那點心思,傻子都能看出來,他是看上方守樸那個破書院了吧?想借著提親的名頭,把人家閨女娶到手,再把書院吞了……好圓他的院長夢!”

她說著,撇了撇嘴,“他那兒子周文斌,我見過一回,在街上橫著走,差點撞了我的馬車……”

“事後你猜怎麼著?我讓人把他浸豬籠,狠狠嚇唬了一回……”

了塵方丈聽著她這一番話,臉上的無奈更深了,苦笑道:“原來……那是姑娘的手筆……”

“那是。”

女子得意地揚起下巴,“我在宮裡悶得慌,就指著這些事解悶呢!”

“您再給我多給我講點其他八卦,不然下次我可就不來了……”

了塵方丈失笑:“姑娘每次來,都是老衲給您講,老衲這點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早就被您掏空了。”

“那您就講點新的嘛。”

女子放下茶盞,託著腮,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比如……今天那個加冕儀式,我沒來得及看,您給我講講唄。那個法慧,到底有多厲害?”

了塵方丈沉吟片刻,緩緩道:“法慧確實難得。三十歲便精通十三部大經,辯才無礙,佛理犀利。今日加冕,也算是實至名歸。”

女子點點頭,又問道:“那他是怎麼成名的?我聽說他在外連敗百座寺廟,集齊了百布袈裟?”

“正是。”

了塵方丈頷首,“法慧遊歷天下,每到一寺便與人論佛,連敗百座,無一敗績。這份辯才,確實難得。”

女子眨了眨眼,忽然問道:“那他是天生就這麼厲害,還是有什麼機緣?”

了塵方丈沉默片刻。

他想起法慧進京後,曾與他多次論佛,每次論佛,法慧都會提起一個人。

說那人是他半個恩師,說那人的佛理之精深,讓他望塵莫及。

“說起來……”

了塵方丈緩緩開口,“法慧曾與老衲說過,他之所以能有今日,全因一場論佛。”

女子眼睛一亮:“論佛?跟誰?”

“一個年輕人。”

了塵方丈道,“法慧說,他曾在湘南青蓮寺,與一個年輕人論佛,輸得心服口服,那場論佛,勝過他十年苦修。”

女子愣住了。

湘南?

年輕人?

女子回過神來,好奇道:“那個年輕人叫什麼名字?從湘南來的……夠遠的!”

了塵方丈道:“老衲未曾細問。不過今日加冕儀式上,倒是有個插曲。”

女子連忙追問:“什麼插曲?”

了塵方丈便將今日在廣場上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後面他邀請,但那年輕人卻說自己是個俗人,塵緣未了,婉拒了。

女子聽著,眼睛越來越亮。

“他拒絕了?”

她脫口而出,只覺得這次加冕確實有趣!

了塵方丈點點頭:“是。他說他來京城是為了參加會試,是為了金榜題名。”

“他說他心有執念,強入佛門反倒違了本心。與其做一個心不在焉的僧人,不如做一個踏踏實實的俗人。”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裡的春光。

“倒是個有趣的人。”

她輕聲說道,目光微微閃動,“大師,他叫什麼名字?”

了塵方丈想了想,道:“老衲記得,法慧叫他寧施主,似乎叫什麼……寧默?”

女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一瞬間,她彷彿被雷擊中了一般,整個人怔在原地。

寧默?

湘南?

江州?

她的手微微顫抖,茶盞裡的茶水蕩起漣漪。

了塵方丈察覺到了她的異樣,關切道:“姑……姑娘?”

女子回過神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可那微微顫抖的睫毛,那攥緊的手指,還是出賣了她此刻的心情。

“大師……”

她的聲音有些發緊,“您方才說,他是湘南來的?可知道是湘南哪裡?”

了塵方丈搖搖頭:“老衲未曾細問。不過他是萍州書院院長方守樸新收的弟子,想來應該是在方院長那裡落腳。”

女子點點頭,又問道:“江州?有沒有可能是江州?”

了塵方丈愣了愣:“這個……老衲確實不知。姑娘若想知道,老衲可派人去打聽。”

女子沉默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有勞大師了。”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可那眼底深處,卻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了塵方丈看著她,心中湧起一絲疑惑。

這位祖宗,怎麼聽到一個名字,就這般失態?

那個寧默,莫非與她有什麼淵源?

可他知道,有些事不該問,便沒有開口。

女子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已經涼了。

可她渾然不覺。

她只是望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目光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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