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名流雲集
就在這時。
丫鬟柳兒端著早膳走了進來,見夫人沈月茹還是那個姿勢坐著,心疼得不行:
“夫人,您一夜沒閤眼,好歹吃點東西吧。”
沈月茹搖了搖頭:“不餓。”
“夫人!”
柳兒急了,“您這樣,身子會熬壞的!今日是大小姐大喜的日子,您身為三夫人,待會兒還要去酒樓觀禮呢,總不能餓著肚子去吧?”
“夫人也不希望姑爺看到你這副憔悴的模樣吧……一點兒都不美了!”
沈月茹沉默片刻,終於接過碗筷,勉強吃了幾口。
但還是提不起任何食慾。
“柳兒。”
這時,沈月茹忽然開口道。
“奴婢在。”
“你說……默郎他,今日會做出什麼選擇?真……真要成為大小姐的夫君了?”
柳兒愣了愣,低聲道:“夫人,奴婢不知道。但奴婢知道,姑爺對夫人是有心的……而且姑爺是聰明人,他……他會沒事的。”
沈月茹沒有應聲。
她只是望著窗外,目光幽幽。
默郎,你一定要好好的。
……
與此同時。
內院紫韻閣。
柳含煙坐在妝臺前,對鏡梳妝。
她的手很穩,一下一下,將青絲梳得整整齊齊。
然後拿起眉筆,細細描眉,又取過胭脂,在唇上輕輕點染。
鏡中的人,妝容精緻,端莊秀麗,看不出絲毫異樣,彷彿一點兒都不在意寧默的婚事。
“娘!”
就在這時,周清玲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緊接著,一道纖痩身影走了進來。
柳含煙放下眉筆,轉身看向女兒。
周清玲今日換了一身新做的藕荷色襦裙,髮髻上也簪了一支金步搖,少女氣息十足。
“娘,你看我這樣行嗎?”
她轉了個圈,展示自己的裝扮:“清瀾姐姐今日大婚,我當妹妹的可不能給她丟臉!”
“很好看。”
柳含煙輕聲道。
周清玲微微一笑,然後說道:“那就好,這是我花了不少銀子定做的,銀子還沒給……回頭娘給我,還有就是……這次清瀾姐姐婚禮,我當妹妹的肯定也要包禮金……娘一塊給我吧,三百兩就好!”
她伸出手,問母親要銀子。
“你……休想,衣服從哪裡買的就給我退哪裡去,就這身衣服,你說的出口?咱周家雲錦繡坊的衣服難道不行?”
柳含煙再次被女兒氣到,胸口上下起伏,弧度驚人。
“娘……雲錦繡坊的衣服不好看……而且,你也不希望我給周家丟臉吧?”
“你還有臉可以丟嗎?”
“娘……我不理你了!嗚嗚……”
周清玲眼眶瞬間紅了,哭著跑了出去。
柳含煙身子晃了晃,自己端莊淑德,怎麼就生了這麼一個頑劣的女兒?
要是個兒子該多好……
柳含煙隨後嬌軀猛地一顫,突然想到……萬一自己哪天肚子突然有了怎麼辦?
……
不久後。
天色漸亮。
周府各處都已忙碌起來。
前院,僕役們正在佈置喜棚、擺放桌椅、懸掛紅綢。
後廚,十幾個廚娘正在備菜,刀案聲、鍋鏟聲此起彼伏.
雖然這次婚宴在城中的岳陽樓舉行,但晚宴還是要準備的。
而此刻,周家府宅的大門外,已經有賓客陸續到來,被迎入府中奉茶。
整個周府,一片喜氣洋洋。
只有海棠苑內,格外安靜。
東廂房裡,寧默已經穿戴整齊,隨時準備出發。
正房裡,周清瀾也梳妝完畢,一身大紅嫁衣,靜靜立在窗前。
兩人隔著一個院子,各自沉默。
良久。
寧默站起身,整了整衣袍,還是決定推門出去透氣。
幾乎在同一時刻,正房的門也開了。
周清瀾立在門內,一身大紅嫁衣,頭戴鳳冠,珠翠琳琅。
晨光灑在她身上,將她整個人映得璀璨奪目,美得驚心動魄。
她望向寧默。
寧默也望向她。
四目相對,皆是無言。
片刻後。
寧默微微一笑,拱手道:“大小姐,按照管事嬤嬤的說法,時辰不早了,該出發了。”
周清瀾望著他,眸光微動。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終究只是輕輕點頭:
“好。”
……
辰時三刻。
岳陽樓。
這座湘南第一等的酒樓,今日煥然一新。
三層樓閣張燈結綵,大紅燈籠從簷角垂落,在晨風中輕輕搖曳。
門楣上掛著“周府喜宴”的金字匾額,兩旁貼滿了大紅喜聯,墨跡未乾,香氣猶存。
樓前開闊的廣場上,早已搭起數座綵棚,棚內擺滿了桌椅,鋪著大紅地毯。
棚頂用綵綢紮成百花形狀,在朝陽下熠熠生輝。
數十名周府僕役穿梭其間,端茶送水,迎來送往,忙而不亂。
廣場外圍,早已聚滿了看熱鬧的百姓。
男女老少,摩肩接踵,翹首以盼。
不少人邊嗑著瓜子,邊跟人議論。
“聽說今日周大小姐出嫁,排場大得很!”
“可不是嘛,包下了整座岳陽樓,三層的宴席!湘南城有頭有臉的人物都來了!”
“新郎官是那位寧解元?就是寫‘黃河之水天上來’的那個?”
“就是他!我還聽說,他在青蓮寺論佛,把那個什麼辯才佛子都辯輸了!”
“嘖嘖,了不得了不得……”
議論聲中,一輛輛馬車陸續駛來,停在樓前的拴馬樁旁。
首先到場的,竟然是湘南城的大族,地位僅次於望族。
宋家老太爺此刻親自出馬,他鶴髮童顏,拄著柺杖,被兩個兒子攙扶著下了馬車。
他一出現,周圍頓時響起一片恭維聲:“宋老爺子安康!”
“老爺子竟然親自來賀,周家好大的面子!”
宋老太爺擺擺手,笑呵呵道:“寧解元的喜事,老夫怎能不來?那日在梅園,老夫可是親耳聽他吟那‘疏影橫斜水清淺’的!”
隨後湘南雲家、潘家……等大族的代表陸續到場,被周府管家周伯親自迎入樓中。
緊接著,蘇北周家的人到了。
周柏川父子從馬車上下來,一身錦袍,面帶笑容,看起來心情極好。
周明軒跟在父親身後,目光掃過熱鬧的人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父親,沒想到周清瀾這女人,還真的敢將咱們周家的產業送出去……”周明軒壓低著聲音道。
周柏川捋須輕笑,同樣低聲道:“莫急,先看戲,我周家的產業,外人怎可拿去?對了,世子那邊……可有訊息?”
“說是已經入城了,但……沒有看到。”
“哦?難不成早就入城了?”
周柏川眉頭一挑,道:“走,咱們先進去。”
周伯看了周柏川父子二人,沒有上前迎接,帶著幾分疏遠。
但周柏川父子二人也不在意,邁步走入酒樓,與其他的賓客寒暄,神色如常,看不出絲毫異樣。
隨後就連望族陳家也來人了。
還是陳子興親自過來。
他帶著兩個心腹管事,一襲錦袍,風度翩翩。
他目光掃過滿堂賓客,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眼底深處卻藏著陰鷙。
這幾日,陳家被周家那套組合拳打得措手不及,資金被套,貨物被扣,信譽受損,他這個少東家焦頭爛額。
可他終究是陳家的嫡子,沉得住氣。
他告訴自己,不急。
據他所知,郡王世子將在大婚之日出現,也就是說……今日過後,寧默那個贅婿就會身敗名裂,到時候自己攀上郡王世子的關係,弟弟陳子安也許就有救了!
他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目光投向二樓雅間方向。
那裡,世子應該已經到了。
……
此刻。
二樓,臨窗的雅間內。
趙元宸憑窗而坐,手中捏著一隻青瓷茶盞,目光淡淡地望向樓下熱鬧的廣場。
他今日一身月白錦袍,玉帶束腰,發冠端整,貴氣逼人。
身後站著三位客卿,方文鏡、孫茂才、陳廷策,皆是氣度從容,面帶矜持的笑意。
“世子,下面倒是熱鬧。”
孫茂才探頭看了一眼,笑道,“湘南雖是小城,這排場倒也不俗。”
趙元宸沒有接話,只是輕輕晃了晃手中的茶盞,目光深邃。
“世子。”
方文鏡上前一步,低聲道,“那寧默,當真會按咱們的約定行事?”
趙元宸嘴角微勾,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笑意:“他會。”
“世子如此篤定?”
趙元宸沒有解釋,只是淡淡道:“他若是個聰明人,便會選對自己最有利的路。若是個蠢人……”
他頓了頓,輕嗤一聲,“那便更沒有在意的必要了。”
三位客卿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瞭然。
世子這話,既是在說寧默,也是在提醒他們……今日這場切磋,必須要贏得漂亮。
“世子放心。”
陳廷策拱手道:“一個偏遠之地的解元,能有多少真才實學?廷策定讓他原形畢露。”
趙元宸微微頷首,沒有再說什麼。
他望向樓下,目光穿過人群,落在遠處那條通往岳陽樓的主街上。
快了。
他倒要看看,那個讓清瀾寧可放棄世子妃之位也要招贅的男人,究竟有幾斤幾兩。
但不管結果如何……他都已看到了結局。
……
樓下,賓客越來越多。
湘南四大才子的李慕白、趙文軒、錢益謙、孫皓月四人聯袂而來,一進門便被相熟的賓客圍住。
“李公子,聽說你們與寧解元交好?他今日可有什麼新作?”
“趙公子,寧解元今日大喜,可曾賦詩一首?”
李慕白笑著擺手:“諸位莫急,寧兄今日大喜,哪有功夫賦詩?若要討詩,改日改日!”
錢益謙捻鬚笑道:“不過依寧兄的性子,今日這大喜之日,說不定還真有佳作問世。”
孫皓月擠眉弄眼:“就是不知道是寫給新娘子,還是寫給咱們這些老友的?”
眾人一陣大笑。
笑聲中,門口忽然一陣騷動。
“新任湘南知府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