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我們的足球,又何止錯過了一個這樣的天才?
這個小插曲並沒有打亂義大利進攻的節奏。
第78分鐘。
迪洛倫佐從右路套邊插上,低平球橫敲中路。
巴雷拉和維拉蒂配合,調動著對手的陣型,在吸引防守後,維拉蒂傳向空當處的蕭燃。
蕭燃在禁區弧頂背身接球。
烏茲別克的後腰貼了上來,從身後壓住他,不讓他轉身。
另一名中衛也靠了過來,兩個人形成夾擊。
蕭燃左腳一拉,轉身的同時起腳作勢射門,對方的後腰出腳攔截。
蕭燃突然輕輕一扣一撥,在對方中衛上搶之前再次擺腿。
左腳內腳背抽在球的中下部。
球帶著一道內旋的弧線飛向球門遠角。
門將飛身撲救,指尖蹭到了球,改變了方向。
“砰——”
球打在立柱上,彈回了小禁區。
蕭燃的左腳落地,右腳跟進。
他比所有人都快了一步。
門將還躺在地上,中衛還沒轉過身,蕭燃已經衝到了球前。
右腳腳尖輕輕一捅。
球滾進了空門。
4:1。
弗蘭基球場炸開了。
蕭燃轉身招呼著隊友,衝向了角旗區。
現場的球迷終於等到了蕭燃的進球,他們用力的揮舞著手中的圍巾,全場再一次響徹那個名字。
“球進了!蕭燃!”
“各項賽事連續20場比賽進球,這也是他穿藍色球衣的第8個進球。7場比賽,8個進球。”
“這個資料放在任何一個前鋒身上都是頂級的,而他還承擔著這支球隊的組織任務。”
“我們常說一個人的能量是有限的,但蕭燃似乎一直在挑戰這個極限。”
“眼前的這支義大利隊,已經不再是球迷記憶裡那支鋼筋混凝土式的球隊了。”
“鏈式防守、蹲坑反擊、1:0主義......那些標籤,統統可以撕掉了。”
“曼奇尼的血液裡流淌著進攻,而蕭燃的天賦,讓這種進攻變得華麗、鋒利、肆無忌憚。”
......
比賽進入了尾聲。
烏茲別克的球員已經放棄了抵抗,義大利隊在後場倒腳,消耗著最後幾分鐘的時間。
這畢竟是一場友誼賽。
誰也不會想著在世界盃之前給義大利添堵。
更何況,烏茲別克本來就沒進世界盃,這一趟佛羅倫薩之行,更像是陪太子讀書。
場邊的替補席上,坐著一個和蕭燃同歲的年輕人。
胡桑諾夫。
這是他第一次入選國家隊。
18歲,烏茲別克足協破格把他招進了大名單。
他們在為下一個世界盃週期做準備,這個年輕人是他們眼中的未來。
胡桑諾夫坐在替補席的最末端,身上穿著訓練背心,外面套著厚厚的羽絨服外套。
他的身體前傾,雙手撐著膝蓋,眼睛一直盯著球場。
他渴望上場。
渴望去親自防守一下那個在足壇大殺四方的少年。
哪怕只有一分鐘。
他在心裡一遍遍地祈禱,換我上去吧,讓我感受一下,讓我跑一跑,我想去挑戰他。
但主教練沒有看他。
換人名額用完了,始終沒有叫到他的名字。
胡桑諾夫看著場上的蕭燃。
看著那個和他同歲的少年正被隊友們簇擁著,看臺上鋪天蓋地都是他的呼喊聲。
他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才能有機會去挑戰蕭燃。
他甚至覺得,如果錯過了這一次,大概再也不會有機會了。
除非……自己能站上更大的舞臺。
替補席上,沒有人注意到他。
終場哨聲響起。
他跟著全隊站起來,走進場內,向義大利的球員致意。
他鼓起勇氣,穿過人群,快步走到蕭燃面前,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自己胸前,用蹩腳的英語開口:
“蕭,可以嗎?……球衣?”
蕭燃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他乾脆利落地脫下自己的球衣,遞到他面前。
胡桑諾夫接過球衣,愣在原地,呆呆地看著蕭燃,一時間沒有任何動作,也不說話,就知道傻笑。
蕭燃故意放慢語速,笑著說:
“你的呢?捨不得把羽絨服給我嗎?”
十一月的佛羅倫薩已經有點冷了。場邊的球員們早就裹上了羽絨服保暖。
胡桑諾夫這才回過神來,手忙腳亂地先脫下外套,又脫下替補背心,最後才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23號球衣遞過去。
蕭燃接過來,故意指著胡桑諾夫手中的羽絨服,笑著看看天:
“這邊的天氣有點冷吧?還是羽絨服暖和一些。”
胡桑諾夫又愣住了,隨即反應過來,立刻又要把羽絨服塞進蕭燃的手中。
“開玩笑的,哈哈。”
胡桑諾夫也終於笑了,在十一月的冷風裡,笑得有點笨拙,但很溫暖。
這是兩個人的第一次相遇。
蕭燃甚至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就在佛羅倫薩的寒風裡,把自己脫了個精光。
......
賀煒的聲音再次響起,語速放緩,像是在講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這場比賽結束了,義大利隊用一場勝利,結束了他們在世界盃前的最後一場熱身。”
“他們即將將飛往多哈。那裡有一片更大的戰場在等著他們。”
“有德國,有西班牙,有巴西,有阿根廷......有這個世界上最好的球隊,最好的球員。”
“而義大利人,帶著他們的答案,出發了。”
賀煒停頓了一秒,剛才電梯裡的那個情緒,這幾個月華夏足球發生的動盪,讓他感覺有點憋悶。
情鬱於中,自然要發之於外。
“看著蕭燃穿著藍色球衣奔跑的樣子,我有時會走神。”
“這個18歲的年輕人身上,流著華夏的血。”
“這是我們永遠無法彌補的遺憾。”
“就像一扇門在我們面前關上了,我們站在門外,看著他走進更遠的地方,成為別人的英雄。”
“但遺憾歸遺憾。足球就是這樣——你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其實我們的足球,又何止錯過了一個這樣的天才?”
他對面的導播著急的揮著手,示意他不要在這一點上再延伸了。
賀煒不吐不快,心裡舒服了一些,點到這裡,已經足夠了。
他深吸一口氣,果斷轉移了話題。
“有人說,義大利的復興是因為他們找到了蕭燃。”
“但我覺得,蕭燃的出現,只是讓義大利人重新想起了自己是誰。”
“這個國家曾經有過法切蒂、馬爾蒂尼、巴雷西,有過巴喬、皮耶羅、托蒂,有過皮爾洛、加圖索、格羅索。”
“這個國家出過世界上最堅固的防守,也出過最富有想象力的進攻。”
“義大利人從來不缺少天才。”
“他們只是偶爾會忘記,自己曾經是文藝復興的主角。”
“達·芬奇、米開朗基羅、拉斐爾......這片土地滋養過人類歷史上最璀璨的藝術。”
“而足球,只是他們把那份創造力延續到了草坪上。”
“佛羅倫薩的黃昏很美。夕陽照在大教堂的穹頂上,照在阿諾河的河水上,也照在這個18歲的年輕人身上。”
“他站在那裡,揹著光,看臺上呼喊著他的名字。”
“我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沒關係。”
“他有足夠的時間去想。”
“世界盃還有四天。”
“而他才18歲。”
“從佛羅倫薩出發,去往多哈,去往那片金色的沙漠。”
“祝你好運,蕭燃。”
“祝你好運,義大利。”
“願你們的征途,配得上這一路的顛沛流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