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六章 你還能進入官場
若是放在從前，趙元吉一定會說一聲，你也配。
一個落魄的贅婿，什麼都沒有，還傾聽自己的煩惱。
可是如今不同了。
如今的他，接連失利太多次了，連最親近的人都要對他失望了，祖父那個態度，顯然是想看他表現，祖母可以忽略不計，而父親忙於朝堂周旋，唯一願意聽他發牢騷的母親和曾經有事就請他喝酒的二叔都死了，如今誰又怎會真心聽他傾訴？
反觀吳世傑，雖然是個外人，卻也是這府中唯一與他有著共同“恥辱”標記的人。
更重要的是，吳世傑在趙家，沒有真正的根基。
趙元吉沉默了片刻，聲音低沉而沙啞：“你也別急著應承，我今日找你，只是想提醒你，軍營不是兒戲場，陸侯更不是善茬。你既然留下了，就得時刻警醒。你已經不是吳家人了，如今出去代表是趙家，趙家的榮辱，此刻全繫於你一人之身。你若是在裡面出了岔子，或者……起了什麼不該有的心思，不用等陸侯動手，我先不會放過你。”
這番話雖是威脅，卻也讓吳世傑聽出了一絲不同尋常的意味。
他急了。
看來，自己留在軍營，確實是讓他不高興，可是長輩的敲打，讓他沒有辦法發脾氣。
吳世傑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依舊保持著那副恭順惶恐的模樣，連連點頭：“舅兄放心，世傑深知輕重。世傑在軍中，一舉一動皆代表趙家顏面，絕不敢有半分逾矩。若有不妥之處，還望舅兄隨時指點。”
趙元吉冷哼一聲，似乎對他的回答並不滿意，但也挑不出什麼毛病。
“指點？我現在自身難保，拿什麼指點你？”趙元吉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來，身形有些搖晃，“罷了，說再多你也未必懂，你只需要記住，永遠不要背叛趙家。”
這句話輕飄飄的，落在吳世傑耳中卻重如千鈞。
背叛？
吳世傑心頭猛地一跳，面上卻不敢顯露半分異樣。
他深知趙元吉此刻雖失勢，但畢竟是趙家嫡長孫，在家族中的影響力猶存。
不過背叛這兩個字，他怎麼張口就來？
有病。
“舅兄言重了。”吳世傑說道，“世傑入贅趙家，便是趙家之人。丹靈待我情深義重，祖父對我亦有提攜之恩。岳父平日裡對世傑也從未打壓，我雖不才，卻也知恩圖報四字怎麼寫。既然已經入了趙家，我已經告誡自己，無論身在何處，心始終向著趙家，絕不敢有半點二心。”
趙元吉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幽深如潭，似乎在審視這番話的真偽。
片刻後，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中的戾氣散去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疲憊。
“最好如此。”趙元吉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丹靈還在等你，回去吧。記住我今日說的話，好自為之。”
吳世傑不敢多留，確認他沒事之後，趕緊轉身離開了涼亭。
他走了之後，趙元吉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重新坐下來，在那裡發呆。
“呵……”趙元吉發出一聲極輕的冷笑，聲音在空曠的涼亭裡顯得格外淒涼。
剛才那一番話，與其說是警告吳世傑，不如說是在警告他自己。
他害怕，害怕吳世傑真的在軍中站穩腳跟，害怕那個曾經被他踩在腳底的人，有一天會反過來俯視他。
更害怕的是，陸勤這步棋，不僅僅是在切割趙家與二皇子的關係，更是在重新洗牌趙家的內部格局。
如果吳世傑成了祖父和父親更加看重的人，成了趙家在軍中的代言人，那他這個嫡長孫，又算什麼？
“唉……”
一直躲在陰影之中的趙立璋終於嘆了口氣，走了出來。
看著他那個茫然的樣子，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喝了多少？”他問道。
看到趙立璋過來，趙元吉還愣了一下。
“父親？您也是來看我笑話的麼？”
趙立璋眉頭微蹙，並未立刻接這帶刺的話茬，只是緩步走到石桌旁，帶著壓抑坐下。
“笑話？”他重新嘆了口氣，“你祖父若是想看笑話，今日便不會在那般盛怒之下，還為你留幾分顏面，我也沒有必要一直跟著你。元吉，你驕傲了這麼多年，聰明瞭這麼多年，就連當初安插在林家的人，都能協調，怎麼如今遇到這樣的挫折，就覺得自己一無所長，一無是處了麼？”
趙元吉愣了一下，隨後低下頭，聲音低啞：“父親，您不懂。不是我覺得自己一無是處，而是……祖父的眼神變了。”
他抬起頭，眼眶微紅，卻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從小到大，祖父看我的眼神，總是帶著期許，哪怕我犯錯，他也覺得那是必經之路，可以慢慢來，可是自從趙元昌回來之後，他看我的眼神就已經變了，雖然我好不容易將趙元昌趕出了趙家，而是如今就連一個贅婿都能對我產生威脅……”
趙立璋沉默了。
他該說兒子太敏感了麼？
就他那些人，若是放在旁的家族，只怕早就已經讓他離開家族核心了，就衝著他先後送了舅舅一家滅門這件事，哪怕他是被人算計了，那又怎麼樣？為什麼每次都是他被人算計？
趙立璋看著兒子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煩躁。他想斥責，想怒罵，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嚥了回去。
“元吉，你錯了。祖父的眼神沒變，變的是局勢，是你自己。”
他站起身，負手而立，聲音冷硬如鐵：“你以為祖父是在放棄你？不，他是在提醒你。趙家如今風雨飄搖，你姑母和二皇子那邊岌岌可危，皇后和太子步步緊逼。在這種時候，我們需要的是一個能扛事，也能成事的繼承人，而不是一個只會抱怨，只會沉溺於過去榮光的大公子。這次好不容易幫你爭取來的差事丟了，你還指望我們誇獎你麼？”
趙元吉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父親，您知道這次不怪我，是二皇子！”
“所以，這次趙家依然會幫你，世傑留在軍中，那是好事，你是我們趙家的嫡子，我們自然還有辦法讓你進入官場。”
“可是……”趙元吉的聲音有些顫抖，“妹夫他……”
“世傑怎麼了？”趙立璋打斷了他，目光如炬，“他是贅婿，身份低微，這是事實。但正因為如此，他才沒有退路，只能死死抱住趙家這棵大樹。而你呢？你是趙家嫡長孫，從小眾星捧月，你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別人圍著你轉。如今局勢變了，陸侯不買你姑母的賬，朝堂風向也在變，你若還抱著那點可笑的自尊心不放，遲早會被摔得粉身碎骨。”
“聽著，元吉。如今世傑留在軍中，反而是好事，不然你們兩人一起被扔出來，你姑母當初的謀劃，才是真的完全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