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五章 你就是看我不舒服
傍晚的時候,吳世傑還是回來了。
他有些心虛,對自己能留在軍營,而舅兄不行的事,他也知道不太好。
可是陸勤這樣安排,他心中是有些慶幸的。
他甚至,趙家不會放棄趙元吉,一定會繼續幫他尋找新的機會,自己不行。
不過大家都默契地沒有提起,他自然不敢主動說。
晚上回到房間,他才敢問:“丹靈,今日舅兄回來之後,家中氣氛怎麼樣?”
趙丹靈看著他那張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臉,心中不禁有些發酸。
只怕在外人看來,吳世傑是那個踩著兄長上位,撿了便宜的幸運兒。
可是如今的吳世傑,在趙家的日子其實沒有那麼好過。
她轉過身,輕輕嘆了口氣,並沒有直接回答氣氛如何,而是起身走到吳世傑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皺的衣領,低聲道:“家裡……還好,祖父發了好大一通火,大哥捱了一巴掌,現在已經在房裡閉門思過了。”
吳世傑身子一僵,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彷彿那一巴掌是打在他身上一般。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安慰的話,卻又覺得任何言語在此時都顯得蒼白且虛偽。
最終,他只是垂下眼簾,低聲說道:“是我連累了大哥。”
“這不是你的錯。”趙丹靈握住他的手,她知道,吳世傑一定是誤會了。
“祖父說了,陸侯此舉看似羞辱,實則側面保全了趙家。你在軍營里根基淺,又是贅婿身份,若是將你趕出來,將大哥留下,所有人都不會服他,會覺得他在欺負你。軍中不像是別的地方,有時候光有家事是沒用的。”
吳世傑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震驚。
他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問題,沒想到祖父竟然會幫他說話。
“所以……”吳世傑的聲音有些乾澀,“我留在軍營,祖父和全家,都沒有什麼意見?”
趙丹靈點了點頭,目光復雜地看著丈夫:“你可以這麼理解。但這並不意味著你就可以高枕無憂。相反,你在軍營裡的日子會比以前更難熬。所有人都會盯著你,等著看你笑話,或者等著抓你的把柄。你必須比任何人都要謹慎,都要勤勉,都要低調。只有這樣,你才能在那樣的環境中生存下來,才能真正站穩腳跟。”
吳世傑深吸一口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心中的那份心虛和愧疚,逐漸被一種沉甸甸的憧憬取代。
無論如何,他在趙家總算是有了能站起來的條件。
“我明白了。”他緊緊回握住趙丹靈的手,儘量不去看趙丹靈毀容的臉,眼神變得堅定起來,“我會小心行事,絕不給家裡添麻煩。”
趙丹靈感覺到他應該安定了不少,這才說道:“祖父的話我也轉達給你了,如今趙家在朝堂上勢弱,你在軍中只怕會更加不易。自從我出事之後,雖然還能住在家中,可是已經不敢像是從前那樣任性。趙家既然願意將你留在這個位置,你一定要接住。若是接不住,不僅你自己會心灰意冷,連帶著我在府裡的日子也不好過。”
吳世傑聽到這裡,並沒有動什麼惻隱之心,內心反而有些膨脹起來。
“夫人放心,”他挺直了脊背,“我知道自己的身份,哪怕是為了夫人,我也不能在軍中丟了趙家的臉,更不能讓自己成為別人的笑柄。”
“你能有這份心最好。”趙丹靈感慨了一句,“不過,嘴上說得再好聽,不如做出點樣子來。明日你還要回營,今晚早些歇息,養足精神。記住,在軍營裡,少說話,多做事。陸侯留你,不是讓你去享福的,說不定是讓你去頂雷的,若是再出了岔子,他肯定會將你也趕出來。”
吳世傑被這一盆冷水澆得清醒了幾分,剛才那點膨脹的心思也收斂了起來。
他訕訕地笑了笑,掩飾自己的尷尬:“夫人教訓的是,我都記下了。”
結果他們剛要休息,趙元吉竟然派人來找吳世傑了。
“大哥這個時候找你做什麼……”趙丹靈有些擔心。
今日大哥那個樣子,若不是有祖父在場,只怕單憑父親,還真的未必能將他壓制。
“沒事,我去看看。”吳世傑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他出去之後,看到了夜色中,坐在涼亭之中的趙元吉。
這種秋夜,已經有些冷了。
吳世傑走過去,看向趙元吉。
“舅兄,你找我?”
趙元吉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手裡捏著一隻酒盞。
夜風捲起幾片枯葉,冷得吳世傑瑟瑟發抖。
不過他沒敢催促,就那樣靜靜地站著,身姿微躬,保持著一種既不過分諂媚,也不顯傲慢的距離。
他知道,此刻的趙元吉心情一定很脆弱。
良久,趙元吉才緩緩抬起頭。
“坐。”趙元吉指了指對面的石凳,聲音沙啞。
吳世傑依言坐下,看著趙元吉手中的酒瓶,正在想著怎麼拒絕,畢竟明日一早他還要出城歸營。
“祖父的話,你應該也聽說了吧?”趙元吉忽然開口,目光沒有看向吳世傑,而是盯著手中晃動的酒瓶。
吳世傑心中一凜,連忙謙虛地說道:“舅兄,夫人方才已轉達了祖父的教誨。祖父說,陸侯此舉是為了保全趙家,讓我在軍中安心做事,不必有後顧之憂。”
他說得誠懇,姿態放得極低,彷彿真的只是在接受訓誡,而非在炫耀自己的幸運。
趙元吉冷笑一聲,仰頭將酒瓶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燒下去,卻讓心頭的火越燒越旺。
“是啊,能留在軍營,將來自然是前途不可限量了,從陸侯手中分出來的權力,都是實打實的,你的未來一片光明。”
吳世傑垂下眼簾,假裝沒有聽懂趙元吉的不滿,低聲道:“舅兄言重了,世傑不過藉著趙家的光,才有機會進入陸侯麾下,這次也只是萬幸,只怕以後更要成為陸侯重點考核的物件了,若無趙家庇護,哪敢說前途。”
趙元吉聞言,心中更加苦悶。
不過他在剋制自己,不能鬧,那樣只會更加丟臉。
“你知道就好,這些自知之明,自然可以幫你走得更遠。祖父說我內心高傲,這樣的挫折配得上我,而你小心謹慎,比我更加適合留在軍營。希望你不要讓祖父失望,更不要讓丹靈失望。”
吳世傑心中一緊,趕忙說道:“舅兄教訓的是,世傑銘記在心,定當謹言慎行,不敢有絲毫懈怠。”
趙元吉看著他那副恭順的模樣,心中的鬱結卻並未消散,反而像是堵了一團溼棉花,悶得慌。他揮了揮手,有些不耐煩地說道:“行了,我也不是來聽你表忠心的。只是有些話,憋在心裡難受,想找個明白人說一說。”
吳世傑心中想著,屁,你就是想罵我又罵不出口,故意在我這耍威風。
不過這種話,他當然不會說。
他語氣誠懇地說道:“舅兄放心,若是舅兄不嫌棄,以後有什麼事需要聽眾,都可以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