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刀指書生驚狐孽
李玄臉上掛著笑意,眼底卻無半分溫度,手中長刀悄然一轉,刀背擦著掌心,刀鋒隱隱朝向張硯卿。
那抹笑落在張硯卿眼中,竟比剛剛的狐妖還要可怕。他喉結滾動,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彷彿只要自己說出半句不妥的話,那柄長刀下一秒就會斬落自己的頭顱。
一旁昏死的白狐妖不知何時醒轉,抬眼望見張硯卿,聲音溫柔,卻是帶著一絲悽楚:“夫君,你莫管我,快些走!這一世奴家無緣陪你,下一世,奴家定要做你的結髮妻子,生生世世相隨!”
李玄挑眉,眼中滿是戲謔,看向張硯卿:“你聽聽,你的狐妖小媳婦對你情深義重,要不要我成人之美,留她一條性命,好讓你們雙宿雙飛?”
張硯卿只覺胸口堵著一團濁氣,如同吞了蒼蠅一般難受,臉色鐵青。
他再也顧不得什麼斯文,三步並作兩步衝到白狐妖面前,抬腳便狠狠踹了上去,怒罵道:“你這披毛畜生!死到臨頭還想拉我墊背,安的什麼歹毒心腸!”
白狐妖被踹得倒飛出去,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眼中的悽楚瞬間化作怨毒,一口氣沒上來,白眼一翻,竟又昏死過去。
張硯卿這才整理了一下凌亂的衣衫,對著李玄深深作揖,身姿挺拔,語氣誠懇:“在下玉江府張硯卿,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玉江府屬雲州管轄,與幽州相隔三州之地,遠隔千里。
李玄眉頭微蹙:“你一介雲州書生,為何會來幽州?”
“小生自幼便立志負笈遊學,遍歷天下。”張硯卿躬身解釋,“至今已走過五州之地,不料行至清河,竟遭此妖物暗算,險些喪命,幸得大人出手相救!”
李玄打量著他,見其神色坦蕩,不似作偽,便問道:“方才你喚我,想說什麼?”
張硯卿眼中閃過一絲悲慼:“小生出門時,有一書童、兩名侍衛相伴,皆被這畜生所殺,屍骨無存。今日得見仇人,還望大人恩准,讓小生親自動手,為他們報仇雪恨!”
“你想說的,竟是這個?”李玄有些詫異。
張硯卿一愣:“不然大人以為小生想說什麼?”
“我還以為按照你們讀書人的尿性。”李玄淡淡道,“見這狐妖被廢了修為,又對你情深意重,定會心生不忍,替她向我求情,讓我高抬貴手。”
張硯卿嘴角抽了抽,只當李玄也是被那話本誤導了,心中對那些志怪小說更添幾分深惡痛絕。
他尷尬一笑,語氣堅定:“大人多慮了。張某自小熟讀聖賢書,是非曲直,善惡忠奸,自然分得清楚。此妖殘害我人族,以我同族為食,兇性滔天,張某恨不得天下妖族死絕了才好,又豈會為這等畜生求情?”
李玄愣在原地,一時間竟有些不習慣。
突然遇上這般明事理的讀書人,倒讓他有些意外,想來是自己方才入戲太深。
他不再多言,將手中長刀丟給張硯卿:“你確定要親自動手?”
張硯卿吃力地接過長刀,刀身沉重,壓得他手臂微顫,卻依舊咬牙道:“此等仇怨,小生自然希望能夠親自動手!”
說罷,他踉踉蹌蹌地走到白狐妖面前。
許是動靜太大,白狐妖再次醒轉,見他持刀而來,眼中又泛起淚光,輕喚:“夫君……”
這一聲“夫君”,徹底點燃了張硯卿心中的怒火。
他猛地上前一步,閉著眼揮刀劈下,口中怒罵:“彼其娘之!”
長刀落下,鮮血四濺,白狐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卻並未氣絕,在地上翻滾掙扎,眼中滿是怨毒。
李玄瞥了一眼,抬腳輕踢,一顆石子如箭般射出,精準貫穿其頭顱,白狐妖瞬間沒了生息,徹底殞命。
李玄指了指洞府外的一個方向,沉聲道:“從這裡往前走,不遠便有村莊,你可去那裡休整,再做打算。”
“李兄,你不一同出去?”張硯卿收刀,連忙問道。
李玄搖了搖頭,身形已掠至洞府門口:“我還有要事在身,就此別過。”
“多謝大人救命之恩!不知大人高姓大名?”張硯卿對著李玄的背影大喊。
“李玄。”
兩個字隨風飄來,李玄的身影已消失在山林間,繼續朝著下一處妖獸巢穴疾馳而去。
……
安廟村,村口的老槐樹下,一群村民圍坐在一起,神色焦灼。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對著身前的中年漢子急聲問道:“老三,你說的可是真的?那位大人當真還沒有回來?”
“六伯,我哪敢拿這種事說笑!”中年漢子指著自家院裡的黑馬,急道,“你看,那匹馬還是昨日大人留下的。”
老者點了點頭,臉色越發凝重:“今日巳時已過,大人還未歸,怕是出事了。虎子,你和老三快架上牛車,去縣城鎮武司報信,把令牌交給司裡的大人,莫要耽擱了!”
“哎!”中年漢子應聲就要出門,剛走到院門口,便見一道玄黑色身影快步走來,正是李玄。
他身上的鎏金官服肩頭依舊裂著一道口子,金色紋飾上沾著些許暗紅血跡,卻身姿挺拔,氣息沉穩,絲毫不見狼狽。
“大人!你回來了!”中年漢子又驚又喜,連忙上前,將腰間的總旗令牌雙手奉上,“大人,這是你的令牌。”
李玄接過令牌,系回腰間,目光掃過院中。
只見那三個被救下的孩子已然清醒,正坐在石凳上,只是眼神依舊呆滯,時不時愣在原地,顯然是受了過度驚嚇,還未緩過神。
他轉頭看向圍攏過來的村民,沉聲道:“從今往後,再也不需要你們提供山神祭品了,你們可以安心生活了。”
話音落,老者帶著一眾村民齊齊跪倒在地,對著李玄連連磕頭:“多謝大人!多謝大人為民除害!”
“起來吧。”李玄抬手虛扶,“我有一事,需要你們幫忙解答。”
“大人請講,我等知無不言!”老者躬身道,神色恭敬。
“以往每月送祭品入山,都是誰來村裡帶人?你們可認識?”語氣帶著一絲冷冽。
老者遲疑片刻,抬頭道:“每次來的人都不相同,有的時候穿著和大人相似的衣服,還有縣衙的人。我們只認得其中一位,是縣衙的胡捕頭,至於其他的,我們認不清面容,也不知姓名。”
他看向中年漢子:“有一事勞煩你,隨我進城一趟。幫我指認那些和我穿著一樣衣服的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你且放心,進城之後,我保你平安,事後定有報酬。”
“小的遵命!”中年漢子躬身應下。
隨後,李玄翻身上馬,中年漢子架著牛車,車後拉著孩子,一人一騎,朝著清河縣縣城疾馳而去。
鎮武司門口,吳寶見李玄歸來,衣衫染血,肩頭帶傷,頓時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李哥,你這是……去哪了?怎麼弄成這樣?”
“走親。”李玄擺了擺手,淡淡道,“待會讓人送一套新的官服去我青石巷的宅子,另外,這幾個人你安排一下,好生照看,給那三個孩子請個大夫,開些安神的藥。”
“是!”吳寶連忙應下。
李玄不再多言,徑直朝著鎮武司後院走去。後院的石桌旁,蕭凌霜依舊提著酒壺,獨酌自飲,酒香瀰漫。
聽到腳步聲,蕭凌霜抬眼瞥了李玄一眼,鼻尖微動,挑眉道:“一身的血腥氣,殺了不少?”
李玄走到石桌旁坐下,將這兩日的經歷一一告知蕭凌霜。
按鎮武司地圖示記,李玄一共剿殺了五處妖獸巢穴。
可這五處巢穴,不僅與司裡的記載不符,原本標記為二階妖獸的三處,首領竟都是三階。
而且這五處的妖獸,無一例外,都首選煉化喉骨。
若說這裡面沒有貓膩,誰相信呢?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而且,每一處巢穴,每月都有人會定時送血食。這裡面,既有縣衙的人,也有我鎮武司的人。”
蕭凌霜指尖輕輕敲擊著石桌,緩緩道:“那你接下來,想怎麼做?”
“拿人。”李玄吐出兩個字,眼神堅定。
“拿誰?”
“誰有嫌疑,就拿誰!”李玄的聲音,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殺伐果斷。
蕭凌霜眯起眼睛,看著眼前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那你這次來是希望我出面?”
李玄搖了搖頭,抬眼看向蕭凌霜,目光灼灼:“還不至於需要司主出手。只是,我想向司主確認一件事。我鎮武司,是不是真的能做到這一句話?”
蕭凌霜挑眉,眼中閃過一絲好奇:“哪句話?”
李玄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道:
“皇權特許,先斬後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