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後悔了
這個訊息的資訊量實在太大,徐若萍胸口似乎有什麼東西在戳著,一時有點消化不良。
有那麼一瞬間,她好像明白了自己父親的憤怒以及種種過激的行為了。
蒙面女子緩緩地站了起來,繼續說道:“棲仙國的覆滅,誠然,他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主要的始作俑者,卻是你和石恨生。如果不是你們倆非要違背天道在一起,會有後來發生的這許多事情麼?”
黛玉說完,淚眼婆娑地朝徐若萍望了一眼,然後又轉過身去,對著已經呆若木雞的石恨生的懷裡說道:“棲仙國自外公黛正雄倡導的‘冊封諡號’的運動以來,各家族攀比之風越盛,修道求真的立國宗旨其實已經變了味道。這點不用我說,大家心裡明鏡似的,要不然,怎麼會幾百年來,竟無一人成功飛昇。”
“玉兒,你太過護犢了。”
不知何時,石恨生解開了淨瓶的禁制,黛千凡就從裡面飄了出來,她見不得陽光,只能站在不遠處一棵大樹的陰影下。
“呂鴻天本性卑劣,狂妄自大,是一個徹頭徹尾的大魔頭,試問一下,這樣的人,我如何能眼睜睜地看著棲仙國的大權旁落到他手裡?”
嗯,說得頗有一番道理。
在場眾人微微點頭,徐若萍心想:怎麼聽著就像是母女倆撕逼的辯論賽一樣。
黛玉的臉微微抽搐了一下,神經質地笑笑:“說得多好聽啊,那麼我問你一句,胡一輝同樣是個大魔修,澤令尊者的行為放蕩不羈,同樣是個狂傲自負的大魔頭,在修真界裡誰人不知,為何母親卻沒有反對他跟月兒談戀愛。沒錯,如果我當了國主,很多時候,遇到一些決斷不了的事情,我都會去詢問一下我的夫君,可是我卻絕對是個勤勤懇懇,一心為民的國主。而黛月呢,以她的性情,她當了國主後,除了整天吃喝玩樂,還會什麼,到時候,整個國家的政權,才是會真正地旁落到胡一輝手中。你聰明一世,難道會看不出來。說來說去,還不是因為我夫君不討你喜歡,你打心裡就討厭他的緣故。”
徐胡二人:“······”
尼瑪,我們倆可是什麼都沒說啊,這池魚殃及得可真冤枉啊。
胡一輝與徐若萍互相對望了一眼,眾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往胡一輝這邊掃了掃,胡一輝好像感覺到自己受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潛在的要挾,忙把徐若萍緊緊摟進懷裡。
他做這個動作完全是無意識的,但在場的幾位都是怎樣的老江湖,一看就明白他的肢體語言所表達的意思:徐若萍是我的,你們誰也別想拆散我們,誰要是想拆散我們,老子跟你們拼了。
徐若萍則默默地低下了頭,她認為,母親黛玉公主說得沒錯,自己這輩子最大的追求,就是當一個胸無大志,混吃混喝的公主,這麼多年以來,自己之所以努力修煉,都是形勢所逼。
她做事從來就達不到仔細周全,勤勤懇懇的要求,即使在最危險的時候,也從來沒有激發過自己拿出個好主意來穩定局勢的潛能,換句話說,自己天生就不是當國主的料。
“看到了麼,”黛千凡用手往胡一輝那邊一指,用帶了點譏諷與心疼的語氣說,“我為什麼喜歡胡一輝這個孫女婿,因為從他的眼神裡,無時不刻地散發出對我外孫女的愛。他真愛著我的外孫女,大權日後就算交到他的手中,我也放心。可是你呢,從你出現到現在,呂鴻天有正眼看過你麼。沒有,他只顧一味地在爭取時間給自己療傷,這說明什麼,他根本就不愛你啊。玉兒,醒醒吧,這樣的男人,不值得你為他付出一切。現在尚且如此,那將來呢,將來回是怎樣的後果,連我都不敢想象。醒醒吧,孩子。”
黛千凡雷厲風行慣了,這會說出的話卻充滿悲傷以及哀求,幾乎是在將哭未哭的絕望狀態下說出來。
眾人的目光再次從胡一輝身上轉移到呂鴻天身上,黛千凡說得沒錯,呂鴻天自黛玉出現到現在,幾乎一直在閉目凝神打坐,這樣的行為,恐怕連傻子都能看出來,呂鴻天不但不愛黛玉,而且從來都拿她當成一坨空氣。
黛千凡的一番話,就像強橫的洪水猛獸,山洪似的湧進黛玉的耳膜,尖刀利刃一樣扎進了黛玉的心裡。
呂鴻天對自己的感情,黛玉心裡是早就知道的,她很明白,就連一開始呂鴻天對自己熱烈的追求,她都能感覺出對方的假。
可是,能有什麼辦法,自己愛他,徹頭徹尾地愛。
她一時間感到無盡的屈辱、失望、悲愴……以及恐懼。
她一直以來緊緊捂住的事實,被黛千凡幾句短短的話,一針見血地剖析出來,赤身裸體地暴露在陽光之下。
她整個人彷彿被抽乾了精氣神,茫茫然不知所措,呆呆地立在原地,只有兩行淚水“撲簌簌”地往下落。
連徐若萍聽了,都恨得牙癢癢,替自己母親不值。
黛千凡大手一揮,沉聲道:“還等什麼,大家一起上,把他給我拿下。”
其實以呂鴻天現在的處境,不用大家一起上,隨隨便便拎一個場上最弱的出來,都能輕鬆把他制服。
這是黛千凡的口諭,不說石恨生和七煞星君惟她命令是從,就連胡一輝,剛剛得到了她的肯定和鼓勵,同樣也完全站在她那邊,三個男人二話不說,再一次齊齊圍了上去。
被石恨生、七煞星君以及胡一輝三人圍堵,當今世上恐怕還沒有誰有這樣大的能耐,可以僥倖逃脫,更何況是身受重傷。
傷心欲絕的黛玉公主一下便回過神來,衝黛千凡大喊:“他大半修為都已經散盡了,就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他一馬嗎?”
黛千凡冷冷地回答:“不行,他必須死,千刀萬剮不能抵消他所犯下的罪過。”
黛玉身子晃了晃,立足不穩,跌倒在地,她掙扎著往呂鴻天的方向爬了過去,雙手捧起了呂鴻天的臉。
呂鴻天的臉上全是血汙,衣服被刀光劍刃颳得破破爛爛,一條腿已經瘸了,胸口也中了石恨生一掌,血已經止住,流出來的淤血與衣服凝成一團,搖搖欲墜地掛在身上,灰濛濛的眼眸黯淡而憂鬱,空洞洞地望著黛玉,仍然不說一句話。
徐若萍看得心很痛,卻不知道如何是好。
青鸞不敢隨便妄動,又驚奇又茫然地望著眼前發生的一切,作為一名旁觀者,面對如此錯綜複雜的家庭關係與感情糾葛,她覺得那實在是又詭異又荒謬。
凜冽的勁風颳起來了,胡一輝等暗暗醞釀起來的真元,緩緩地流淌在刀尖上的日光裡。
驀地,黛玉的眼珠變成了赤紅色,貪婪地盯著呂鴻天的臉看:“準備好了麼?”
呂鴻天點點頭。
一陣驚悚劃過眾人心頭,大家彷彿感覺到了什麼,視線同時落在黛玉身上。
只見她嘴唇灰白,上下翕動,喃喃自語地念道:“無為大道,天知人情;無為窈冥,鬼見人形;心言意語,鬼聞人聲;犯禁滿盈,地收人魂。”
不好,這是天羅地網咒,開啟黑洞的咒語。
黛千凡第一個反應過來,剛想竄出去把黛玉拉開,無奈腳邁出一步,一束陽光便打在她身上,鑽心刺骨地冒出了煙。
晴空一片,幾乎沒有一朵白雲,詭異的是,卻悶雷滾滾,從四面八方不斷響起。
大家同時抬頭仰脖望天,天空中的某個地方,像是被什麼東西用蠻力撕開一角,漸漸地,越扯越越大,四周隱隱有流光閃過,裡面卻黑咕隆咚。
黛千凡明白過來黛玉要做什麼,聲嘶力竭地站在樹影下呼喊:“黛玉,不要啊,黑洞不是你能呆的地方。我後悔了,我不再向呂鴻天問罪,放你們一條生路,玉兒,你回來,你給我回來。”
徐若萍也哭了,衝出去想抱住自己的父母,不料被對方升起的淺藍色光芒彈了出去,胡一輝一閃身,再一次接住了她。
七煞星君和石恨生同樣想上前阻攔,但都被淺藍色光芒彈了回來。
黛玉一愣之後,忽而冷笑起來:“母親啊母親,你為什麼從來都是這樣,現在才說答應我的話,太遲了。”
黑洞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在場的人恐怕誰都清楚,裡面除了暗無天日的無盡虛空,待在裡頭的任何事物,無時不刻都會受到扭曲變形的時空摧殘,比待在地獄裡頭十方臺的千刀萬剮之刑要恐怖多了。
以黛玉和呂鴻天現在的狀態,恐怕待不了多久便會灰飛煙滅。
黛千凡現在後悔,不想讓黛玉進去黑洞受盡無極之刑,已經遲了。
天羅地網咒一旦開啟了黑洞,必須要有祭品,而且這祭品極其講究,要麼是天材地寶要麼是一方大能,否則惹怒天規的話,在場所有人都會遭殃。
天材地寶現在誰人的身上都沒有,唯有在場的幾個大能。
現在後悔又有什麼用呢,以黛玉的性情,就算多麼地不想進去,也決計不會犧牲他人。
她緊緊地摟著呂鴻天,淚珠瀅瀅而下:“母親,我們去了,你現在雖然魂魄之身,但仍舊有機會塑造出肉身回來,祝你和他幸福。”
轉頭又對著在胡一輝懷裡嚎啕大哭的徐若萍笑笑:“月兒,娘剛說的你和胡一輝的事情,不要往心裡去。胡一輝這個女婿,娘也滿意,祝福你們。”
一束淺藍色的光從黑洞豁口漏了下來,打在黛玉與呂鴻天身上,刺眼得來又陰冷。
突然,就在所有人都認為黛玉夫婦要被黑洞吸進去的千鈞一髮之際,一條黑影閃電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