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1章 章 六九〇 革命神職
亞姆拉斯汗國的天黑了。
厚重得近乎實質的烏雲，鋪滿了整個汗國的上空。
工聯在人口密集區投射的天空影象，給諸神的信徒們帶來的動搖是毀滅性的。
因此在海神與寒霜女神共同聚攏了極為濃密的雲層，試圖徹底遮蔽天空中的工聯投影與戰火光景。
“願仁慈的諸神憐憫我等……”
汗國境內、黃金城各處的信徒都被緊急召集起來。
教堂與神殿里人滿為患，不少自認不夠虔誠的信徒，主動拿出藤條鞭笞自身，痛哭著懺悔罪愆，試圖以此祈求諸神的庇佑。
與此同時，黃金城內，翡翠帝國派駐此地的外交使節洛克伯爵，正失魂落魄地站在使館的露臺上。
他剛剛得知布蘭多領主即將登神，成為執掌救世神職的真神，所有信徒都需前往神殿祈福。
按道理，即便他不是布蘭多的信徒，作為翡翠帝國的駐外使節，也該按外交禮節到場致意。
可他此刻根本挪不動腳步，因為他早前發回給禮部尚書澤圖，詢問翡翠帝國本土戰況的傳訊，得到了回覆——玉之大帝遭諸神背棄，已然隕落。
洛克伯爵眼神空洞失神。
他把自己的後半生，把整個家族的前途與榮光，全都押在了翡翠帝國上。
他堅信大帝能平定紅巾，能帶著帝國重回盛世。可現實是，他效忠的新君主，被他素來敬畏的諸神，背叛了。
“陛下……現在該怎麼辦？”
他下意識地低聲問道。
當然，這一聲“陛下”，喊的完全不是玉之大帝……
洛克伯爵此時腦海中浮現的是一個英姿煞爽的金髮形象。
那是很多年前，他還年輕，滿腔熱血投身軍伍，跟著伊莎貝爾女王征戰平叛。
那時他堅信自己是在拯救王國，不讓國家淪為法比里奧的傀儡。他信仰秩序之神，自認所行皆是正道，跟在女王身後衝鋒陷陣，從沒有半分迷茫。
那是他這輩子最痛快的歲月。
女王英明果決，為將死戰效命，貴族與平民同仇敵愾，上下一心，沒有分歧和猜忌。
可現在他效忠的君主，被他信奉的神靈背叛。眼前的整個世界，都在朝著他完全看不懂的方向狂奔。
“我該怎麼辦……”
他喃喃自語，雙手下意識地合十，嘴唇微動著想念起熟悉的秩序之主的祈禱文……但卻突然反應過來，秩序之主已經更改了教義，之前他年輕時習慣的禱文已經算是偽典了。
他無力的鬆開了雙手，抬頭看向了昏暗的天空——
“……陛下。”
……
“理這些傢伙幹嘛，直接對著神國打！”
“我們直接從遺蹟山脈上穿過去，繞過那幫教徒在平原地區設定的防線，直搗策略女神的神國！”
已經踏足【工程師】境界的伊莎金髮在寒風中不斷的飛舞，在魔網傳訊中對著那些畏首畏尾的阿爾拉維團長快速吩咐道。
這幫艾文斯島的傢伙就是慫啊！
伊莎忍不住在心中想到。
過去三年時間裡，艾文斯島的南部開國派，和北部的保王派爆發了極為激烈的內戰，最終開國派獲得了最終勝利，而北部有著戰神血脈的王族流亡至遺蹟大陸，接受了策略女神的庇護。
策略女神在遺蹟大陸設立了三道防護——在艾文斯島對面的那一片寬廣的平原、交錯的河道、依託遺蹟山脈的森林這三處地方，囤積了上千機甲、數萬名新式槍械計程車兵，以及大量布蘭多那邊支援的武備。
看著確實挺唬人。
只是作為工聯一貫的‘運動戰’訓練出來的指揮官，讓伊莎非常繃不住的是，這策略女神居然把這些裝甲力量像是填線大兵一樣堆積在所謂的遺蹟防線上，簡直就是在勾引她去繞後捅策略女神的老巢。
她甚至還非常認真的觀察過這是不是陷阱，然後發現這個戰神的繼承者好像真的就這麼蠢。
“是，伊莎大人!”
“叫我伊莎司令！”
“是，大人！”艾爾島的阿爾拉維團長忙不迭的又應道。
伊莎身旁的副手直接差點笑出了聲，而伊莎也揉了揉眉，不再和這些蠢貨糾結，快速的下令讓這些類似僕從軍身份的艾文斯島部隊，對敵人戰線進行佯攻，為伊莎的部隊繞後突襲創造條件。
“伊莎司令，我們這樣部署是否太冒進了一些？”
正在給總參謀部打進攻報告的參謀工程師還是遲疑道。
他們艾文斯島志願步兵第一旅，是工聯在艾文斯島內戰勝利後，接收邀請駐紮於島上的部隊。
在正式與諸神開戰後，這也是工聯在遺蹟大陸最強的機動力量。
整個部隊有伊莎一名指揮工程師，三名參謀工程師，一個300人的突擊機甲大隊，一個裝配了包括18個雙足無人作戰機甲、36臺155毫米、120毫米兩個型號的輪式輕型自行炮在內的裝甲機動旅，總共約三千人。
這個部隊直接去衝神國，還是太冒險了些。
對此，伊莎卻有自己的看法：“策略女神絕大部分部隊都在前線，神國內的祈並者最多隻有三萬左右的數量。以我們的突進能力，可以一戰而下。而且，策略女神信任的格林西亞聖者是我們的內應，關鍵時刻可以投誠，給女神造成致命一擊。”
伊莎快速分析著，“現在諸神與工聯剛剛開展，神靈還未適應工聯的作戰節奏，作戰宜早不宜遲。”
很快，總參謀部同意了伊莎的作戰計劃，與此同時，同步軌道上，衛星也在快速同步前線的作戰情況。
伊莎抬頭，隱隱可以看見工聯太空部隊在與智慧女神的祈並者部隊在不斷的作戰——這場太空戰消耗了工聯接近九成的工程師。
智慧女神的神國位於地球約32萬公里的地月系統的平衡點，這將是工聯進攻月球的最後障礙。
而她敬愛的老師，蘇文也在那片空域，在主持對神靈、對月球的最終決戰。
（要贏啊，老師。）
伊莎深吸了口氣。
……
接下來的兩天，策略女神被打懵了。
祂怎麼也沒有想到，工聯的裝甲部隊能夠在沒有強魔力波動的前提下，以肉身在一天內跨越平均海拔2000米以上的遺蹟山脈，直接衝到祂的腹地。
策略女神一時之間竟然完全來不及調動部隊回防！
而正式和工聯的這支部隊交鋒後，策略女神也發現了它的棘手——這支部隊下山後立刻使用火炮擊潰了祂的各種前哨和神術偵測節點，最後300人的突擊機甲部隊作為箭頭，直接撕裂了後方的守備部隊。
成建制的近衛軍團還未調動，就被火炮打散，核心就完全被擊穿。
策略女神甚至感覺自己的神格都要碎裂了，祂全力的計算應對方法，但最後，祂的神格甚至都出現了【敵人打的才是真正的策略】的結論。
這種極致的自我懷疑甚至讓策略女神的神格都要不穩了。
而格林西亞這位半精靈聖者的背叛，更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到這裡，祂的神國大開，只等工聯的突進部隊直衝進來。
近乎於絕望。
在這個時候，祂終於認真開始考慮海神給祂的建議——在祂的身上喚醒戰神，由戰神接管整個戰場。
“你們打算怎麼做？”
亞空間中，策略女神的化身出現在了諸神商討的半位面當中，在場的包括海神、秩序神等一眾主神，而除了這些主神外，最引人注目的，就是其中還有布蘭多這位凡人。
不過讓策略女神更是感到驚訝的是，回答祂問題的，居然就是這位凡人。
“我們準備要向冕下您的神格投注大量的意志，讓您進入類似之前戰神和蘇文意志對抗的那種意志坍縮狀態。”
布蘭多認真的說道。
策略女神差點直接離開這個半位面——那種意志坍縮可是會讓祂的父神都隕落，這計劃怎麼聽，怎麼像是在胡鬧。
但對此，布蘭多卻是認真的解釋道，“冕下您誤會了，我們並不需要達到最後戰神與蘇文凝結的那個水平……只需要在剛剛坍縮的時候就停下即可。”
“且不談這樣是否可行……我要的是復甦父神，凡人。”
策略女神毫不客氣的打算了布蘭多的敘述，“你這樣做，我的父神如何能復甦？”
“我不知道您有沒有穿著塑膠手套摸過油……或者高壓過裝著水的鐵罐。”
布蘭多笑著解釋道，“在物質位面，在某些特定的條件下——通常是足夠的高壓，分子互相滲透。在高壓下，水也會從鐵罐外殼直接滲出。”
“你想表達什麼？”
策略女神冷冷問道。
布蘭多簡單的攤開手，說道：“冕下，請看在諸神的份上，給予我一點耐心……在亞空間的環境中，意志足夠凝固，比如達到了傳奇境界，就可以將魔力以超越主物質位面上限的程度，壓成領域。
“在這個基礎上，若是意志更加凝固，達到接近主神的境界，那麼還會將其他臨近平行位面的意志壓入坍縮的環境中……也就是說，若是在坍縮環境中，您可以將其他平行位面中，從您身上覆蘇的戰神意志，壓入您的體內，讓戰神從您的體內復甦。”
聽到了布蘭多的話語，感受著諸位主神的目光，策略女神的神格陷入了長考。
不過祂並未能考量足夠久的時間，在神國外，伊莎的部隊勢如破竹，已經逼入了神國的範疇。
最終，祂同意了布蘭多的提議。
“嗡——”
攻入策略女神神國的伊莎突然臉色一變，她突然發現四周的祈並者們開始了不正常的坍縮，女神神格方向的意識開始了極端的凝結。
“這是……這是意志坍縮！”
見證過蘇文和戰神那場可怕對峙的一個工程師驚撥出聲。
伊莎此刻也是眉頭緊鎖，她從遠處那個不斷凝結的神格當中，莫名的感受到了一個熟悉的感覺。
此刻在眾神的加持下，策略女神感覺自己的意志周邊的信仰開始了聚合，意識開始變得遲緩……坍縮開始了。
布蘭多靜靜的觀看著這一幕。
他的頭上戴著諸神給予他的那頂自由冠冕——這是諸神給他的肯定，一位主神的肯定，就相當於10萬名虔誠信徒。
有十位以上主神的認可，布蘭多幾乎不會迷失。
諸神當然不是來複活戰神的……事實上，就策略女神的這些戰備，就算戰神真的復活了，也不過是給工聯再殺一次。
諸神需要的是讓布蘭多繼承這個主神格——在此之前，諸神曾經準備好過一個救世之神的主神格，不過可惜在和工聯的作戰中，這個主神格受到了極大的打擊，陷入了沉寂。
在策略女神剛剛坍縮的時候，祂才剛剛感應到自己的神格之中開始出現部分似是而非的、來自戰神的意志，祂本體的意志就立刻被諸位主神聯手絞殺。
這種極端利己的前提下，毫無心理負擔的背叛，看得布蘭多眉頭直皺。
（絕不能如同諸神預想的那樣，自己登臨主神之位，這些神靈不可全信。）
“布蘭多，這顆神格即將要誕生主神位格，請你進入其中吧——”
海洋女神那溫和的聲音響起，“有吾等為你指引，不必憂愁，你必然能就位主神。”
布蘭多輕輕點了點頭。
周圍的神靈為了防止被捲入坍縮，意識都距離的極遠。
而布蘭多頭頂自由冠冕，直接沉入了神格坍縮之中——當然，諸神都不知道的是，此刻布蘭多墮入其中的，只是他的半神分身。
或者說，對於諸神來說，他們本能的認為半神這個更強的軀體，才是本體。
（在未來的工聯，工程師們會給自己的大腦擴容。）
（這種腦部擴容裝置，如果沒有接入工程師的大腦，就只是類似硬碟的事物。但接入工程師後，經過工程師意志的調動，它就會變成工程師大腦的一部分。）
布蘭多觀察著眼前不斷凝結的主神格，在心中暗道。
（現在，失去了策略女神位居中央的主意識，這個主神格，也不過是一個巨大的固態硬碟罷了。）
布蘭多心中火熱——他前世看的小說，不乏這種主角弱小時，就有強大的化身作為爽點的作品。
他很喜歡的一個星空科幻題材的小說，主角還是羸弱的人類的時候，就有一個星辰巨獸作為化身，那個劇情可是把他爽的夜不能寐。
現在想到自己也能有這種機會，布蘭多興奮難言。
聽著自己半神化身上傳來的信徒們祈求拯救的祈禱，布蘭多在心中暗道：
（不知道我的半神化身投入其中後會誕生什麼神職……現在我的化身混有戰爭、自由、救世……混在一起的神職，不如就叫革命吧。）
就在布蘭多感到興奮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的主神格中，似乎有一個意識正在甦醒。
他的那部分【救世】和【自由】的神職，似乎受到了什麼吸引，在向某個地方偏轉。
甚至連裡面殘存的【策略】神職，似乎也在認可那個意志。
布蘭多瞪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的看著神格的中央。
一個金髮的女性身軀，在神格的中央，緩緩睜開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