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橄欖枝亦或是送命符
咯吱——
禁閉室的大門再度開啟。
那令人不適的磨擦聲伴隨著吳亡吐槽的話語同時響起。
“我說你們閒著沒事兒就不能給鉸鏈上點兒油嗎?咯吱咯吱的響著聽久了我得懷疑你們是不是有點兒麥當勞屬性了。”
話音剛落,雷恩將軍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依舊穿著凌晨的那身軍禮服,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木板床上的吳亡。
張口有些欲言又止。
回頭先把門關上後才說道:“演得有些過頭了吧。”
原因無他,此時此刻吳亡的兩條腿都纏滿了繃帶,小腿看上去都已經比大腿還粗兩圈了。
羅莎女士給他的繃帶已然用一種極其抽象的方式被快速地全部纏上。
“託您的福啊,將軍,昨兒才說過來日方長,今天又私下見面了。”
“醫生這才剛走不久,說我這腿走路沒問題,就是不能跑太久,尤其是不能追著聖殿的馬車跑,你說這是為啥呢?”
他的語氣充滿了調侃的意味。
絲毫不掩飾地向雷恩將軍表明自己的疑惑。
為什麼你不准我跟著聖殿的人走?
但雷恩將軍似乎不想接他的玩笑話,只是打量著這間狹窄的禁閉室,用低沉的聲音問了個問題:“你對於那件聖物是怎麼看待的?”
他所指的自然是秩序天平了。
吳亡挑了下眉,躺在木板床上翹著二郎腿,綁著繃帶的小腿一甩一甩的。
片刻後,他開口道:“你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面對這種反問,雷恩將軍也沒有惱怒,只是平淡道:“當然是真話,明知道是假話的話,誰還願意去聽?”
對此,吳亡笑了笑露出譏諷的目光:“那可不好說,這戰場上有多少假話你自己心裡清楚,可你不還是選擇維持它們的存在嗎?”
這句話讓雷恩將軍的目光首次出現明顯的動搖。
他下意識地嘴唇微動似乎想要辯解什麼。
但最終還是沒有講出來。
只是迅速調整好情緒後表示:“這不是你一個少尉該考慮的事情,先回答我的問題。”
吳亡卻依舊沒有正面回答。
反而對雷恩將軍的稱呼有些詫異道:“少尉?將軍,你的話我怎麼聽不懂呢?”
在克萊因王國的軍銜體系中,所有剛入營的新兵都是列兵。
往上積攢到一定軍功後,才能到下士、中士、上士、少尉、中尉、上尉以及少校的層次。
這裡的軍銜體系比現實世界簡單不少,並且最高也就只能到達少校的地步,再往上就是雷恩獨屬的將軍位置了。
整個王國軍隊裡只有他一個將軍。
按理說吳亡獲得的軍功如果去找軍需官老託比,要求提升軍銜的話,那頂多也就是到上士的程度。
畢竟他手裡用混亂異針兌換到的五個小鐵片,可代表著足足五百軍功點。
這要是換做殺敵的話,那是五十塊敵軍的身份牌才能得到的。
可要從上士到少尉的話,這中間需要再獲得五百軍功點。
正常情況下,除了突擊隊的人以外,那些常規部隊計程車兵想要攢到這麼多軍功,沒有特殊貢獻之類的話,那恐怕就得猴年馬月了。
現在雷恩將軍忽然稱呼自己為少尉。
這是何意味啊?
對此,雷恩將軍表示:“沒錯,你現在對外已經是少尉了,我以你完成特殊任務的名義破格提拔的,你也擁有了主動申請回王城探親的機會。”
在這個軍營裡面,戰爭沒有結束之前,只有少尉以上的軍官才能擁有中途申請回王城探親的權力。
軍銜級別不夠計程車兵私自回城,那將會被視為逃兵處置。
雷恩將軍這是在……丟擲橄欖枝拉攏自己?
起碼現階段吳亡只能這麼理解。
“當然,如果你的回答令我不滿意,那你就依舊是隨時要上戰場送命的大頭兵,少尉的軍銜我隨時可以收回來。”
“所以,你對聖物是怎麼看待的?”
雷恩將軍重複了一遍問題,看得出來他的態度相當認真。
要是回答稍有差錯,那恐怕就不止是軍銜晉升被取消這麼簡單了。
吳亡將二郎腿收下去,一個翻身從床上坐起來。
盯著對方那雙深褐色的眼眸表示:
“假話是它作為聖殿用來檢驗忠誠的聖物,值得所有人保持尊重。”
“真話嘛——它就是個狗屁LED發光二極體,想亮就亮,想滅就滅,忠誠二字與其根本扯不上半點兒聯絡,那就是國王用來進行服從性測試的狗鏈子而已。”
“將軍,全營計程車兵都檢驗忠誠了,那您自己呢?”
“您有用聖物檢驗過自己的忠誠嗎?”
聽著吳亡口中那絲毫不加掩飾,還有自己聽不懂的侮辱性詞彙。
甚至表達了聖物就是狗鏈子之後,還敢挑釁式的質問自己有沒有檢驗過。
雷恩將軍臉上緩緩浮現出一抹意料之外的笑意。
隨後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木板床上一副吊兒郎當模樣,毫無軍隊紀律可言的吳亡。
感慨著說道:“你說得對,那就是一條狗鏈子。”
這話讓吳亡眯了眯眼。
他猜對了。
剛才之所以敢這麼說,就是因為吳亡推測雷恩將軍或許也屬於那種對聖殿並沒有絕對信仰的人,這一點從軍隊裡很多方面都能看出。
或許沒怎麼接觸過聖殿侍從的人,對於聖殿這個所謂的偉大建築還有著憧憬和信仰。
但真正與之接觸過後,也沒有成為聖殿當中一員的人來說。
那地方充滿了不可理喻。
突擊隊成員在談及聖殿侍從時,語氣裡滿是冷嘲熱諷。
羅恩將軍本人在眾目睽睽之下,會隨便扯個藉口阻止他們帶走自己。
就連被譽為醫療所天使的羅莎女士,在談論她曾經作為聖殿一員時,語氣中也沒有任何的驕傲,反而是一種解脫的感覺,似乎是在慶幸那只是曾經。
在雷恩將軍問出這個問題的那一刻吳亡就意識到了——
對方在刻意防備聖殿。
所以,在他的軍中,到處都是對聖殿沒有狂熱信仰的人。
那他為什麼會如此防備聖殿呢?
似乎是看明白了吳亡的疑惑,雷恩將軍深呼吸了一下。
緊接著走到木板床另一頭,也就是吳亡的旁邊坐下,褪去了那股不怒自威的將軍威嚴。
好似此刻的他們就是兩個同樣被關在禁閉室的大頭兵。
正在互相吐槽發洩著對當下現狀的不滿。
“聖殿……呵呵,聽上去很偉大啊,他們近乎得到了全國的信奉。”
“可你知道嗎?這種信奉是不應該出現在軍隊當中的!作為軍人,我的信念只有一個——那便是國家本身,而不是那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的聖殿。”
“我始終相信,只有絕對的純潔,才能帶來絕對的忠誠。”
說到這裡,雷恩將軍抬起手死死攥緊拳頭。
隨後又緩緩鬆開像是洩了口氣似的繼續道:“如果聖殿也是絕對的純潔,那我和它之間或許還能井水不犯河水。”
“可它變了,從三年前我國和赫爾斯公國停戰之後開始,聖殿開始變得不再是那麼無慾無求的純潔,它開始向外索求什麼,祭司指染王國的朝政,侍從來到士兵的軍營。”
“如果沒有絕對的純潔,那我有理由相信它也不再是絕對的忠誠。”
“所以,我需要有人幫我去探明聖殿內發生了什麼。”
雷恩將軍的目光看向吳亡。
拍了拍他的肩膀表示:
“這個人不能對聖殿有任何信仰,也同樣不能憎恨聖殿以至於失去客觀判斷,他必須是一個純潔的人,絕對忠誠於王國本身。”
這讓吳亡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攤開手遺憾道:“您覺得我是這樣的人嗎?或許您不止是手臂需要義肢,眼睛也需要來個義眼了。”
只不過他心中卻是抓住了重點。
三年前!
雖然雷恩將軍說是兩國停戰,但現在吳亡已經知道那是赫爾斯公國徹底投降的時間點了。
也就是說,克萊因王國這邊不是一直這麼詭異的,而是當赫爾斯公國戰敗的時候,由聖殿引發了這一系列不對勁的變化。
聖殿從單純侍奉【秩序母樹】的角色中走出來。
開始一點點將整個王國掌控。
或許連當初國王要求赫爾斯公國執行的迴圈計劃,也有聖殿的身影在其中。
對此,雷恩將軍也同樣無奈。
他緩緩舉起那隻鋼鐵義肢的手臂。
目光盯著自己的手掌不斷地張開又合攏。
隨後開口說道:“你當然不是這樣的人,我從你的眼中看不出任何對王國的忠誠,反而看到了一個遊客參觀動物園的感覺,與其說你身處於戰場上,我看更像是在遊樂場當中,試圖尋找感興趣的遊玩專案。”
“按理說我應該放你在戰場上再摸爬滾打一段時間,在突擊隊中徹底洗去多餘的東西。”
“但眼下,時間來不及了。”
“起碼你符合前一半的條件,我也只能來和你談談了。”
吳亡的好奇心又上來了。
什麼叫時間來不及了?
莫非這和【願意】陣營那邊的主線有關係?
他們要守護克萊因王國七日之內不淪陷,那就證明這段時間內王國肯定會遭受某種巨大的變故,他們也是以此為目標在軍中探尋著。
玩家們都覺得變故是來自於外部。
吳亡此刻卻有種莫名的想法——變故或許是來自克萊因王國本身。
沒有誰要摧毀掉王國,是王國在自取滅亡!
聖殿顯然就是這場變故的重要一環。
“將軍,您這義肢……來自於聖殿是吧?”吳亡端詳片刻後問道。
其實這種事情已經顯而易見了。
畢竟,這可是科技發展才到戰爭手段停留在不足一戰水平的世界,甚至於吳亡連坦克這種東西都沒有見到。
而雷恩將軍的鋼鐵義肢,簡直靈活得就跟他自己原本的手臂一樣,完全不符合當下的科技水平。
那隻能證明驅動這條鋼鐵義肢的不是科技,而是某種超自然的力量。
比如,聖殿信奉的【秩序母樹】。
雷恩將軍對此也沒有遮掩,點頭嘆氣說道:“沒錯,我認為時間緊迫也是因為這義肢。”
“最近一段時間,每當我深夜入睡後,總能聽到某種聲音。”
“它在呼喚我,想要讓我投入到母樹的懷抱,去聖殿迎接我的新生。”
“毫無疑問,這種未知的呼喚肯定來自於聖殿的造物,可我已經沒辦法將它取下來了。”
說罷,雷恩將軍緩緩褪去外套,將內襯的衣服袖子挽上去。
那條鋼鐵義肢覆蓋的範圍赫然連線到他整個左半邊的身子上,甚至於已經是貼著心臟的位置和血肉交融在一起。
如果想要強行取下的話,那完全就等於是自殺行為。
雷恩將軍的心臟絕對會率先停止跳動。
“這是我當初在對抗赫爾斯公國的過程中,被一枚炮彈從正面命中後留下的致命傷,我本以為這條鋼鐵義肢會是榮耀的傷痕,卻不料它成為了索命的夢魘。”
雷恩將軍苦笑著表示:“我沒辦法親自去往聖殿,我擔心自己一旦進入便會失控,徹底喪失掉屬於軍人的純潔,成為和那些侍從一樣的狂熱信徒。”
“它正在改變我的信念。”
“所以,我要趁著自己還能保持清醒,找到合適的人選去執行這個任務。”
說完之後,他重新將衣服穿戴整齊。
一點點挺拔自己的脊樑骨站起身來,重新來到吳亡面前表情變得嚴肅。
“未亡人,我作為王國將軍要求你,明日去往王城,調查聖殿的異樣。”
“這或許是拯救王國的任務,也可能是將你送往地獄的命令。”
“你願意接受嗎?”
叮——
在對方說出這話的一瞬間,吳亡的玩家面板上也彈出東西了。
【隱藏任務已開啟】
【聖殿之謎】
【目前進度:15%】
【是否願意接受任務】
這一次淵神倒是沒有插手,吳亡可以自行選擇【願意】或者【不願意】。
他咧嘴笑了笑,同樣站起身來,朝雷恩將軍敬了個軍禮道:
“榮幸之至。”
【任務已接受】
看著雷恩將軍的表情稍微緩和了些。
吳亡語氣一轉緊接著說道:“但我有個要求。”
“我查明原因回來後,會向您提出三個問題,無論我問的是什麼,只要在您的認知範圍之內,麻煩您必須進行回答。”
“您願意接受這個條件嗎?”
對方那深邃的眼眸盯著他。
兩人之間就這麼注視著沉默了足足半分鐘。
隨後,雷恩將軍回敬了一個軍禮開口道:
“我以軍人的身份答應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在轉身臨走前,他還補充了一句:
“今晚熄燈號吹了之後來我那邊一趟,我會給你一些去聖殿必須要帶的東西,以防萬一。”
“記住,不要讓軍營裡的聖殿侍從發現你的蹤跡。”
“他們現在可都盯著這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