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8章 醫療所的天使
這場忠誠檢驗在天已經完全亮起後結束了。
整個過程就檢驗出燧石一個“不忠誠”的人選,誰也不知道天平的標準究竟如何。
只不過燧石的屍體被掛在絞刑架後有個細節吳亡倒是注意到了。
他的身份牌不見了!
在上高臺進行檢驗之前他都還佩戴著的,似乎是死了之後被拖去掛絞刑架的過程中,被悄悄給摘了下來。
這就有意思了。
敵軍的身份牌可以兌換軍功,但自己人的身份牌可沒法兒兌換啊!
按理來說,燧石的身份牌對自己人來說是一點兒用也沒有的。
總不能是哪個玩家冒著暴露的風險,也要把燧石的身份牌偷過來留作記念吧?
大家的關係也沒那麼要好。
吳亡能夠想到的唯一可能就是——燧石的身份牌有問題。
這或許也是他被檢驗出來的原因!
再加上吳亡懷疑過【混亂異針】和身份牌上的胸針有關係。
現在更加感覺是側面坐實了這個想法。
聖殿侍從們似乎在掩蓋什麼事情。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們每天從突擊隊手中將戰場上收集來的混亂異針拿走,帶回聖殿之後真的是將其淨化銷燬掉嗎?
吳亡對此保持懷疑態度。
想要搞清楚這些的話,還得去找一下無邊界才行。
畢竟這傢伙天天和燧石混在一起,對方的身份牌如果真有什麼問題,無邊界多半才是最有可能發現的人。
但檢驗完之後,其他玩家和士兵們都和往常一樣被安排了任務。
吳亡則是被專人帶去了禁閉室,暫時沒工夫接觸無邊界那邊。
而且對方現在估計也頭疼著。
【願意】陣營那邊的玩家已經知道了他是敵對方,在軍營裡大夥兒還得顧及一下那股未知力量以及聖殿侍從。
等出任務上戰場的時候,恐怕【願意】陣營的玩家不會就這麼讓無邊界自由自在的行動。
他們遲早會對他出手。
“誒哥們,慢點兒走,我腿腳不好呢。”吳亡在被押送去禁閉室的途中朝帶路的專人調侃道:“傷勢如果更嚴重的話可不得了。”
對方只是回過頭白了他一眼。
誰都能看出這小子是裝的。
自己等人來押送他,只是為了保證聖殿侍從不會偷偷將他帶走而已。
當然,做戲也得做全套,待會兒醫療所那邊也確實會有人過來進行治療。
但最好是先治一治他那張叭叭個不停的賤嘴吧。
砰——
隨著大門關上後,吳亡一個人被留在禁閉室中。
就在此時,從他的影子當中,緩緩爬出五隻陰暗的小鬼。
【五鬼搬運術】!
這種陰邪的鬼怪可不受門窗的阻攔,順著窗邊的縫隙便朝外面爬去。
它們會在戰場上找到無邊界,隱藏在他身邊窺視其舉動,必要時刻或許還會幫一幫那傢伙。
畢竟,吳亡可不忍心看著【不願意】陣營的人被打壓得連頭都抬不起來。
他需要的是兩個陣營互相爭鬥,將局面徹底攪渾起來。
昨晚的火只是引發兩邊矛盾的開端而已。
就在吳亡躺在禁閉室木板床上享受安寧不久後。
門外緩緩響起了腳步聲。
“您……您怎麼來了?沒必要麻煩您親自跑一趟吧?”
禁閉室門外站崗計程車兵看到來者後有些詫異道。
在他看來,隨便派個醫療所的人過來綁點兒繃帶意思一下就行了。
怎麼會勞煩這位呢?
對此,一個溫柔的女聲也響起表示:“他傷得重,將軍說必須讓我來看看。”
隨後禁閉室的門重新開啟。
一個熟悉的面容出現在吳亡面前。
那是昨晚迪恩在逃跑時,攔下他讓幫忙搬運醫療物資的羅莎女士,吳亡變成黑貓在旁邊看得一清二楚。
現在沒有夜晚火光的搖曳以及臉上沾染的塵土汙泥後,羅莎女士看起來更像是一個純潔的天使了。
四十歲左右的容貌並沒有讓她因為臉上的皺紋顯得蒼老,反而使她的笑容充滿著令人安心的慈愛。
咯吱——
禁閉室大門在發出令人不適的摩擦聲中緩緩關閉。
吳亡和這位羅莎女士看著對方誰也沒先開口說話。
片刻後,吳亡這才調侃道:
“雷恩將軍派你這種級別的人過來做戲未免有些太浪費了吧?”
這位羅莎女士可是醫療所的一把手。
整個軍營的醫療所都聽從她的指揮。
這樣的人跑來禁閉室給自己治療並不存在的傷勢,就連吳亡都覺得這戲做得有些太過了。
然而,聽到他的話,提著醫療箱的羅莎女士只是一步步靠近。
蹲在木板床旁邊,露出一絲笑意表示:
“不,是我主動申請過來的。”
“萬一,你真的受傷了呢?”
“其他醫生過來檢查裝裝樣子我不放心。”
說罷,她拍了拍吳亡的褲腿,示意他捲起來好讓自己檢查一下腿部有沒有明顯外傷。
面對這毫不掩飾的善意,吳亡愣了一下。
緊接著搖頭表示自己並沒有受傷,讓羅莎女士只需要在房間裡坐著休息會兒,等假裝治療的時間過了之後留點兒紗布給自己把腿包起來就行了。
然而,羅莎女士卻一臉認真地說道:“不行。”
“我是醫生,你是傷患,治不治療是我要先檢查之後決定的。”
“來都來了,乾脆直接給你做個全身檢查吧,先把外衣脫了。”
這強硬的態度讓吳亡有些無奈。
但現在這種局面又不能把人家醫生趕出去,或者說自己悄悄溜走。
他還得在這禁閉室等雷恩將軍過來給自己一番解釋了。
沒錯,吳亡斷定對方一定會來的。
多半在這場假裝的治療過後不久,就會藉著探望傷員的名義過來。
將更多關於聖殿和國王的事情跟自己解釋,並且說清楚到底要自己做什麼。
所以,吳亡嘆了口氣之後,翻身從床上坐起來,將上衣全部褪去並且還將褲腿捲起來任由對方進行檢查。
羅莎女士也完全沒有敷衍的意思,很認真地進行著醫療檢查。
確認完身體表面沒有明顯外傷後,她一會兒用聽診器評估心肺功能,一會兒又按壓腹部的詢問來排除內出血和臟器損傷……
整體檢查花了不少時間。
最後,她將醫療箱收拾好,鬆了口氣似的對吳亡說道:
“未亡人是麼?你確實沒有受傷,甚至可以說是我從醫以來見過最健康的身體,根本就不像是一個上戰場計程車兵該有的完美。”
她這話可不是挖苦或者調侃,有的只是難以置信的感慨。
因為哪怕是沒有受傷,正常人的身體表面也或多或少會瑕疵。
這種瑕疵不是病理性的東西,而是人生一路成長過來的痕跡。
比如,臉上可能有青春期痤瘡留下的印記,身上某處地方小時候摔傷或者燙傷癒合後的地方皮膚顏色更淡,甚至是正常長大時也會留下的生長紋等等痕跡。
更別提上戰場計程車兵了。
無論是手上還是腳底的老繭,還是風吹日曬下粗糙的皮膚。
這些都是正常現象。
然而,吳亡身上卻完全沒有這些東西。
他的軀體彷彿神賜的璞玉,完美得連一點兒瑕疵都沒有。
別說是羅莎醫生這種程度的檢查了,哪怕是用上現代儀器從各種生理指標上來看,吳亡也是人類史上絕對完美的健康。
他將衣服重新穿好。
隨手伸過去說道:“是吧,我說了沒事兒,把繃帶拿來吧,待會兒雷恩將軍來的時候我纏著賣賣慘。”
羅莎女士沒有拒絕他的要求。
只不過將醫療箱中的繃帶遞過去時,她開口說出了一句讓吳亡立馬坐直了身子。
“沒受傷就好,也感謝你治好了那位真正斷腿計程車兵。”
此言一出,整個禁閉室陷入一片死寂。
毫無疑問,對方所指的就是迪恩。
昨晚迪恩逃走時還是被認出來了,這一點吳亡早就猜到了。
但她怎麼知道是誰治好的迪恩呢?
吳亡確實有些詫異。
自己從頭到尾只和這位羅莎女士見過一面,並且還是以黑貓的形態見到的,她為何能如此篤定?
看著他眼中的疑惑,羅莎女士用那雙純淨無比的湛藍色眼眸直視過來,笑容依舊不變語氣平和地說道:
“我年輕時也是聖殿的一員。”
“雖然被剝奪了母樹的恩賜後脫離聖殿加入軍營,但對於看待傷患這方面我的眼神卻更加準確了。”
“傷有多嚴重,傷是誰治好的,我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很顯然,她的意思是自己也曾擁有過恩賜的超凡力量。
哪怕恩賜被剝奪了,也還是殘留了某些特殊的能力。
聽聞此言,吳亡緩緩放下手中的繃帶。
眯著眼睛反問道:
“那……你知道昨晚我救治的那個傷兵是什麼人嗎?”
“為什麼不當場揭發他或者說把我也抓出來?”
這個問題相當尖銳。
吳亡想要知道這位醫療所的一把手是什麼態度,以及她是否也像軍需處的老託比一樣知曉些見不得人的東西。
然而,羅莎女士用一句話就讓吳亡沉默了。
她說:“我只知道那是一個我治不好的傷患,但你把他治好了,我對此感到很慶幸也很感激,這世上又少了一位因為戰爭而殘疾的人。”
【謊然大悟】和【真理之視】都在審視著她。
它們也告知了吳亡一個事實。
羅莎女士並沒有說出任何謊言,她的內心真就是這麼想的。
她不在乎對方是什麼身份。
只關心那是一個傷員。
回答這個問題的時候,她不是站在克萊因軍營的身份作答,而是以一個醫生的身份給出感慨。
這種發自內心的醫者仁心讓吳亡想起一個人。
上官鶴醫生。
沒錯,就是幸福島上的那位。
二者的身影近乎重合在一起,向吳亡展示著他們作為醫生的信念。
“哎……”
吳亡忍不住嘆了口氣無奈道:“女士,你不適合在這裡,回城裡去當醫生吧,戰爭是殘酷的……”
然而,他話音未落,對方變一臉堅毅地說道:
“但士兵是無辜的!”
隨後臉色和語氣又變得溫和起來表示:
“我也正是為此而來的軍營。”
“我不是聖殿裡有話語權的祭司,也不是軍中有威望的將軍,我只是一個僥倖得到過母樹恩賜,卻又很快被放棄的醫生。”
“我沒辦法左右這場戰爭的走向,只想儘自己所能去救治更多無辜的人,他們不應該死在這片權謀的硝煙中。”
說到這裡,羅莎女士低下了頭。
一滴眼淚重重地落在地上濺起些許塵埃。
她有些悲傷地說道:“可……我還是……讓無辜傷患死在了自己面前。”
“我的救治在那陰溼的地窖裡只是延續他們痛苦的枷鎖。”
下一秒,羅莎女士擦拭了一下眼淚。
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眼神看向吳亡,抬手指著他放下的紗布表示:
“雖然我的雙手已經沾染了無辜的血,但也不能看著最後一位可憐之人繼續遭受折磨,昨晚,如果沒有你的話,我是打算去往地窖給他一個解脫的機會。”
“好在天意弄人,你治好了他的腿才沒讓我繼續錯下去。”
“既然他選擇相信你,那我也同樣把他們託付給我的東西轉贈與你。”
“希望,我這次的選擇沒有錯吧。”
說罷,她提著醫療箱轉身離開。
只留下滿頭霧水的吳亡看著繃帶一臉懵逼。
絕大部分話語他都聽懂了。
當初迪恩等人被抓捕回來後,負責治療的人應該就是羅莎女士。
但她後面卻發現自己把人治好並不是一件好事,對方一被治好就得遭受酷刑拷問。
並且她極有可能也知曉某些內情,明白迪恩等人根本就不是什麼叛徒。
可又沒有能力在眾目睽睽之下將人救走,只能眼睜睜看著迪恩的隊友在酷刑中失去了生命。
羅莎因此陷入了深深的懊悔與自責。
所以,她才會在認出迪恩後放他離開,也沒有選擇揭發自己。
只是這最後兩句話是啥意思?
什麼叫他們託付給羅莎的東西轉贈給自己?
吳亡挑眉緩緩扯開繃帶,卻發現這卷繃帶裡夾著一張滿是血漬的小紙條,連巴掌大小都沒有,上面寫著一連串看不懂的符號。
剎那間,吳亡的思維活躍起來。
將對方剛才所說的事情和這張紙條聯絡上了。
這……這是其他遺書的下落?!
那些被酷刑拷問的人直到死都沒有將訊息透露給軍官們。
反而是想辦法交給了軍營裡最善良的醫生!
他們相信羅莎女士不會容忍這些真相被毀掉。
這位醫療所的一把手在他們眼中不是上層的幫兇,而是一個真正值得信賴的軍醫天使。
因為她知道戰爭所能帶來的只有傷害。
啪——
“報告!傷員未亡人正在禁閉室中!請您查閱!”
就在此時,站崗士兵的聲音從門外傳了進來。
那啪的一聲多半是立定敬禮踏出來的動靜。
能夠讓他們如此對待的人只有一個——
雷恩將軍!
對方已經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