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5章 什麼都能換的軍功
巡邏的新兵們收隊回營已經是快下午飯的時間了。
中午飯大夥兒就只是用隨身攜帶的乾糧充飢一下,並且這個乾糧只免費發放前三天,從第四天開始外出的乾糧就需要自己用軍功去兌換了。
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吳亡差點兒以為自己還沒有走出慾望工廠。
真他媽黑啊,士兵吃飯都要自己付錢。
在回營的路上,因為走過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已經巡邏過的,所以隊伍內的氛圍稍微輕鬆了不少。
新兵們也竊竊私語地感慨今天的所見所聞。
他們後續又找到了一處還有身份牌殘留的敵軍遇襲地,以及一些生鏽的箭矢等戰略物資。
這一趟巡邏算得上收穫滿滿。
每個人都稍微帶著一點兒興奮。
只不過吳亡也敏銳地察覺到,無論是發現敵軍遇襲點還是找到物資派人搜刮時,洛林的表情都毫無波瀾。
這種平淡給吳亡的感覺不像是老兵對戰爭的麻木,反而更像是她早就知道那些東西會躺在什麼地方似的。
違和感……強烈的違和感……
“菜鳥們!回去之後自行去軍需處登記軍功!”
“記住!胸牌上的點數就是你們的命!千萬別弄丟了!”
洛林在快要到軍營前通知道。
當回營後解散隊伍,大部分新兵也聽從指揮湧向軍需處。
那是軍營西側一棟低矮的石砌建築,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全部都是等著用身份牌兌換軍功的新兵。
看來這一次出門巡邏的任務,不少隊伍都有各自的收穫。
吳亡看向排隊新兵們的眼睛也眯了眯。
是啊,怎麼會這麼巧呢?
上百名新兵組成的十幾個隊伍,除了偶爾兩三支隊伍一無所獲外,大部份巡邏小隊都找到了戰利品,這難道不奇怪嗎?
戰場上哪兒來這麼多敵人遇襲被殺之後,身份牌又恰巧沒有被搜刮的情況?
襲擊這些敵人的友軍難道都是傻子嗎?打贏之後不拾取戰利品那和打輸了有什麼區別?
總不能人人都是隻想著戰鬥爽的二愣子吧?
“對了,戰鬥,好像沒有任何巡邏小隊遭遇敵人展開戰鬥。”吳亡窺視著這些新兵的內心念頭。
如果有那種遭遇敵人開戰的情況,新兵肯定會忍不住一直回想這段經歷才對。
目前來看,所有隊伍都安然無恙。
能遇到戰敗的敵軍,卻遇不到活著的,也遇不到戰勝他們的友軍。
那死在焦土區的敵軍到底在和誰戰鬥?
這一切給吳亡的感覺像是某種戰爭主題的RPG(角色扮演遊戲)。
他們作為新兵相當於是在過遊戲新手教程。
需要熟悉地圖,所以讓他們去巡邏;需要知道怎麼兌換軍功,所以他們白撿了幾塊胸牌能夠來軍需處兌換;需要循序漸進地代入士兵這個角色,以免程序太快導致新兵們精神承受不住,所以今天的任務不會遇到敵人。
甚至於吳亡有種預感,那兩三支沒有找到胸牌的隊伍,要麼會在明天的任務中體驗這些,要麼他們就會很快遭受敵人的襲擊而團滅。
冥冥中似乎有隻大手在推動整個戰爭的程序。
吳亡沒有急著去兌換軍功。
而在軍營到處閒逛,看起來就是一個無所事事的新兵蛋子。
就在他逛到城牆邊緣的時候,角落的陰影裡一隻小黑野貓跳了出來。
“喵~”
【老大,舊倉庫那邊有人在搞小動作喵】
吳亡和小丘交流倒是不擔心被羽蛇的竊聽裝置察覺。
因為小丘本質上並不會說人話,他開口永遠都只是喵喵叫而已,只是他能決定讓誰聽得懂自己的喵語。
然而,吳亡沉默幾秒鐘後問道:“你丫怎麼髒成這樣了。”
作為奶牛貓的小丘按理說是黑白相間的才對,可眼前這隻野貓除了眼睛還有點兒亮光以外,全身上下都黑得不成樣子,那些潔白的部分完全找不到了。
“喵!”
【我現在是野貓誒!要是還乾淨整潔早就被人察覺了喵!】
雖然他說得很有道理,但吳亡還是冷著臉說道:
“你只是想滾泥巴釋放天性對吧。”
“因為在家裡二姐會管著你,以前我帶你悄悄橫穿原始森林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喜歡滾泥巴了,開了智也掩蓋不了這個事實吧?”
小丘:“……”
很難想象一隻貓的臉上會出現尷尬的表情,甚至隱約還能感覺他額頭上都要冒冷汗了。
“喵……”
【總之,那邊在搞事情老大你快去看看喵!】
喵喵叫兩下後小丘又鑽進陰影裡三兩下跑遠了。
只不過還是能聽見身後吳亡的聲音警告道:“如果你下次跳到我身上之前沒有洗乾淨,我會在副本通關後把你的貓毛全剃了,讓你COS一下龍珠的比魯斯。”
說完之後,吳亡也轉身朝小丘口中的舊倉庫方向靠近。
那邊是堆放廢棄訓練器械的地方,位置不算偏僻但平時也沒啥人過去。
剛靠近他便聽到裡面有些許動靜。
於是,吳亡蹲在門口輕聲道:“藏著不累啊?出來聊聊唄。”
裡面沉默了大概兩三秒。
隨後,舊倉庫的門微微開啟一個縫隙,陰影中一張熟悉的臉露了出來。
手裡還捏著一塊紙包的炸藥,指尖沾著灰黑色的粉末。
【燧石】
“喲,搞火藥呢?”吳亡挑眉表示:“提醒一下,這倉庫裡頭鋪著稻草,你要是火星子掉進去,炸掉的就不只是一堆廢棄器械,興許還能把隔壁茅房也炸得屎到淋頭。”
他一眼就看出對方想要做什麼了。
這傢伙估計在某個時間點會在軍營裡搞點兒破壞,屆時使用的肯定是靈災玩家的技能或者道具。
但這樣做的話,副本中這些軍官肯定沒法兒理解玩家的能力。
對他們來說破壞源頭無跡可尋,說不定會引出昨晚上殺死那個外出玩家的力量。
燧石擔心那股力量強大到他無力抵抗,畢竟這力量已經殺死過一個玩家了。
所以,他需要製作一點兒軍官們能夠理解的破壞源頭——火藥炸彈。
這是這場戰爭中能夠合理出現的東西。
用這玩意兒來偽裝成敵軍襲擊軍營的樣子,這樣說不定就能夠避免那股未知的力量襲擊了。
然而,還沒等燧石回話,他身後便走出另一個人開口道。
“咱們所在的這個軍營裡以新兵居多,面對突如其來的襲擊定然會自亂陣腳。”
“多炸幾個克萊因王國的軍械庫,也能看看赫爾斯公國那邊會有什麼反應嘛。”
“畢竟,直到目前為止,咱們都還沒有見過敵人不是麼?”
那是同樣選擇【不願意】陣營的玩家——【無邊界】
看起來似乎和【燧石】已經互相認證了身份。
吳亡露出一副介於“聽懂了”和“沒興趣”之間的表情。
隨後,他眯著眼睛表示:“你說……我如果舉報你們的話,能不能換更多軍功?”
聽到這話,燧石的眼神順便變得冰冷,似乎想要先下手為強什麼的。
只不過無邊界笑著攔住了他。
“你不會的。”無邊界盯著吳亡的眼睛道:“如果要舉報的話,昨晚上你就該舉報了。”
這句話中蘊含的資訊很多。
證明他昨晚上就看出吳亡已經知曉哪些人有問題了!
對此,吳亡同樣笑著回應:“也是,舉報你們太麻煩了,還得寫報告跟長官解釋我怎麼發現的,我這人很懶,不喜歡寫作業。”
說罷,他聳了聳肩提醒道:“那你們悄悄炸,動靜小點兒,建議別直接就炸軍械庫,小心炸完那裡之後全營戒嚴讓咱們連帳篷都出不去,之後你們想搞破壞都沒機會了。”
“為了一次試探影響後續的探索,那可不是什麼明智的選擇。”
吳亡已經猜到選擇【不願意】的玩家主線任務是什麼了。
既然【願意】是保證克萊因王國七日之內不淪陷,那【不願意】的人多半就是要讓這個國家被攻破吧。
但昨晚上的事件證明了克萊因王國具備能夠抵抗玩家的未知力量。
再加上【願意】陣營那邊的玩家足足有十幾個之多。
那麼想要單純依靠他們四個【不願意】陣營的人,恐怕完全沒有任何正面衝突的勝算。
好在他們有一個巨大的優勢在於——赫爾斯公國明顯強於克萊因王國。
在面對外患的情況下,他們只需要完成好自己內憂的破壞就好了。
所以,他們才迫切地想要透過這種辦法,吸引赫爾斯公國的敵人大舉進攻。
在戰場一片混亂之時,說不定也能夠聯絡上敵軍的將領,表明自己等人的心意以便後續搞一出裡應外合之類的事情。
無邊界聽完之後笑容依舊。
但卻沒有回話。
看著吳亡轉身便走的背影,半晌後,燧石才忍不住說道:“這人腦子有病啊?”
“他該不會是咱們的隊友吧?剛才的話聽起來像是提醒咱們?”
對此,無邊界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
輕聲表示:“他不一定是咱們的敵人,但一定不是咱們的朋友。”
“腦子有沒有問題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現在不知道他想幹什麼。”
說罷,他將一枚刻著特殊符文的石子塞進燧石手中表示:“以後咱們聯絡就用這個,小心為上。”
隨後兩人重新關上門在舊倉庫內搗鼓著什麼陰謀……
離開後的吳亡繼續在軍營裡閒逛,臉上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從兜裡將羽蛇那枚圖騰徽章拿出來。
隨手丟到地上一腳踩得稀碎。
沒錯,他剛才那番接觸的調侃,更多是讓羽蛇聽的。
讓【願意】陣營的人明確知曉,確實有人選擇了【不願意】,並且已經打算有所行動了。
現在已知這場戰爭絕對有某種問題。
吳亡想要看到更多東西的話,也同樣需要讓場面混亂起來。
但不能是讓任意一方得到巨大收益的混亂。
必須得是那種兩邊玩家互相較量和算計時出現的意外混亂才行。
簡單來說就是——先讓他們狗咬狗一會兒。
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這塊。
逛得時間差不多之後,吳亡才重新回到軍需處的位置。
此時新兵們都已經兌換完軍功各自回去,讓此地看上去又變得有些淒涼起來。
推開木門,石砌的軍需處內部比外面看起來更破。
牆上的灰泥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歪歪扭扭的磚縫,櫃檯是一整條被蟲蛀過的長木板,上面堆著賬本、銅牌、生鏽的武器零件和數不清的雜物。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陳年皮革和鐵鏽混合的味道。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兵,看上去起碼有六十歲以上了。
他的軍裝皺巴巴的,袖口磨得發亮,胸前彆著三枚褪色的軍功章,正在用一塊看不出顏色的抹布擦拭著一把斷刀。
那刀的斷口處捲了刃,一看就沒少砍東西。
“新兵?”對方頭也沒抬表示:“敵軍的身份牌放臺子上,報名字。”
吳亡隨手把巡邏時分配到的兩塊胸牌丟上去,報出自己的玩家名字。
老兵將胸牌拉進抽屜裡,翻開賬本找到對應名字記了兩筆,隨後摸出一個小布袋丟過來。
“二十點軍功,已經記上了,袋子裡是兌換清單,要什麼自己勾,交回來我給你拿貨。”
然而,吳亡接過布袋後沒有急著開啟。
只是靠在櫃檯上用閒聊的語氣開口道:“老哥,跟您打聽個事兒唄。”
“說。”老兵的回話依舊簡潔。
“絞刑架上的繩子,後勤在哪兒買的?看上去質量不錯嘛。”吳亡看似還是在說不著調的話。
但老兵的手卻停了一下,放下抹布抬起頭來,用渾濁的眼睛看向吳亡。
沉默幾秒後,他從櫃檯下摸出一個磨得發亮的酒壺,擰開蓋子灌了一口。
隨後把酒壺往前面推了推。
吳亡立馬察覺到——
這不是請客,而是某種試探。
軍中明面上肯定是不允許飲酒的,如果自己連打破這點兒規矩的膽子都沒有,那他後續會提出的一切問題老兵都不會理睬。
於是,他接過酒壺喝了一大口。
裡面是比較劣質的那種麥酒,酸得跟餿水似的,但吳亡依舊喝得面不改色。
“老託比。”老兵這才指了指自己說道:“我這軍需官幹了快二十年了。”
隨後他壓低聲音表示:“提醒你一下,小子,剛才那些話別在其他人面前問。”
“絞刑架的繩子可不是買的,而是近衛軍自己手搓的,用聖殿裡接觸過聖光的麻繩,搓好之後還要在鹽水裡泡一夜再晾乾,這樣的繩子硬,勒進肉裡不容易斷,也不會一下子收緊勒死人,為的就是讓死亡過程更長更煎熬,讓示眾的效果更震撼。”
“這個事兒就當你敢陪我這糟老頭子喝兩口的饋贈。”
“再繼續問其他的話可就要收軍功了。”
吳亡眯了眯眼。
對方這是在表明他的資歷,以及確實知道很多尋常士兵不瞭解的內幕。
果然,自己猜得沒錯。
既然連違紀都能用軍功來抵罪,那這玩意兒在軍營裡就是真正意義上的硬通貨。
甚至可以用軍功來兌換所謂的小道訊息,哪怕這些訊息可能會導致軍心動搖也沒關係,只要軍功點數到位就行了。
這溝槽的克萊因王國!
你丫計程車兵真的有哪怕一丁點兒忠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