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給儒家找個爹
既然要論道,自然要認真準備。
李則安一眼就看出這幫文臣想做什麼,無非就是話語權爭奪。
雖然外部還有不少敵人,但誰都知道朝廷下一階段的主要任務已經從軍事向內政轉移了。
從黃巢之亂開始,已經打了整整二十年,一代人都被打空了。如果再不給老百姓休養生息的機會,很快就會有紅巢黑巢出現。
如果連飯都吃不飽,管你是什麼戰神,老百姓都得造反。
李則安也深知這點,這才會收回節度使旌節,集中兵權,整頓軍隊,用更少的經費養一支精兵,而是按照全面戰爭進行準備。
剷除李曄小朝廷的戰爭消耗實在太大了。
戰場上的消耗倒在其次,主要還是安撫民眾,整頓秩序消耗太大。
內鬥往往是造成傷害最大的。
李曄小朝廷對國家造成巨大傷害,但為了體面,又不能把屎盆子真扣在李曄頭上,也只好讓朱溫辛苦一下,做這個罪魁禍首了。
重心回到內政,就得確立施政綱領。
此前一直沒什麼話語權的文官們也是興奮了起來,尤其是李則安善待孫揆這些原本和他不對盤的官員,更是讓很多官員看到了機會。
截止現在,李則安甚至沒有枉殺一名文官,還對那些批評他的人態度友善。
當他以魏徵來類比孫揆,更是將自己的政治野望毫不遮掩地亮了出來。
他要再造大唐,做太宗皇帝那樣能文能武的全能皇帝。
武這方面大家都服了,不服的也死了,可以說是基本結束。接下來就是文了。
這場論道,非常關鍵,甚至會決定後續朝廷施政走向。
李則安當然不會和這幫儒生老老實實論道,那還不如認輸算了。
身為當代兵家第一人,他有自己的打法。
首先是議題,孫揆希望直接討論儒家治國之道,他卻順勢將議題抬高到諸子百家。
其次是時間,孫揆希望儘快,李則安卻說他這段時間要在家帶孩子,還要招呼節度使集中歸還旌節,實在沒有時間。
考慮到論道的重要性,最終的時間定在九月初。
這個時間很講究,首先是小孩百天宴,要請大家來聚,也是拉近君臣關係的機會。
無論文官們內心對他娶太后這事意見多大,都得捏著鼻子來參加,不來就是不給李則安面子,不給太后面子。
不給太后面子約等於不給先帝面子,這種不忠之人好意思繼續做官嗎?
除了時間和議題的改變,參與人員也必須嚴格控制。
朝堂上的諸公幾乎都是儒家代表,所以讓他們出三四個人就行。
先讓這些大臣內部爭一波再說。
李則安本人是以兵家代表的身份出席。
沒錯,兵家本就是諸子百家之一,而他身為《李子兵法》的第二作者,當代最能打的兵家傳人,參加論道合情合理。
如果軍師還在,兵家可以出兩人,但現在只有他了。
墨家的代表是張東望。若是宇文、公輸兩位大匠在,他們肯定更合適,但這兩位先生分別死於火藥改良實驗和高空墜落,因故無法出席,只能由張東望代替。
倒是醫家有位重量級代表,年齡八十七歲還能和孫媳婦鬧出醜聞的大金針先生。
其他各家,實在找不出像樣的代表,本著寧缺毋濫的原則,只能缺席。
但李則安並沒有忽略他們,而是給九流十家都安排了坐位,並將他們各自流派的代表人物名字和代表著作請出來。
李則安知道自己玩嘴上功夫必然不是這幫儒生的對手,所以他採用的是降維打擊的辦法。
自從“罷黜百家,獨尊儒術”之後,其他各家基本都衰落了,這樣很好嗎?
當然不好。
但若是直接說不好,儒生可就要鬧了。這幫人是寧可在秦始皇治下入坑都不肯嘴上服軟的。
所以得給他們點顏色瞧瞧。
在古代,有個誰也跳不出的鄙視鏈,那就是上古三代。
老學究們言必稱夏商周,一說上古聖賢就是多牛逼,後人如何如何不行。
李則安針對這些人的這套崇古話術,打算請出儒家最嚴厲的親爹,鬻子。
好在唐朝也是古代,距離上古三代還算比較近,很多文獻還儲存著,比如逢行珪整理進獻給朝廷的《鬻子》註釋本。
李則安前些天閒來無事翻閱皇家典籍,找到了這份珍貴的典籍,如獲至寶。
這真不是他碰瓷,鬻子確實是儒家思想的根源,孔子、孟子的很多思想都是直接間接出自這位上古先賢。
比如孟子的“民為貴,君為輕”的思想,便是來自於此。
儒家後人可以和任何人嘴硬,唯獨在鬻子面前得老老實實。
李則安決定將鬻子擺在主位,並將其捧為百家共祖,這樣一來,儒家就從獨尊的王佐思想降為和其他各家平等的地位。
大家都是弟弟,別顯擺了。
這就是李則安的目的。
為達成這一目的,他還需要狠狠地造勢,他在等,等節度使們持節進京,當眾歸劍於國。
八月二十七日,距離最遠的節度使也帶著旌節和全套儀仗來到洛陽。
李則安大喜,設宴款待眾人,直接開啟府庫,兌現諾言,當場分錢。
原本略微有些失落的節度使們看到堆滿倉庫的錢財,心情好了許多。
李則安還原地解散王府的樂舞伎團,也給兄弟們分了。
除此之外,他還請來文壇雅士,為這場歸劍盛典撰寫詩文,並在洛水邊建碑留念。
李則安還指著洛水鄭重起誓,絕不辜負大家的信任。
除此之外,他也給將軍們準備了一份殊榮,與錢鏐同款的金書鐵券。
雖然這玩意在後世的明朝堪比催命符,但李則安不會這麼做。
他既然敢發,就敢執行。
但他在頒發鐵券時也再三告誡眾人,鐵券自己揮霍了無非是免一死,留給子孫後代卻可以保家族平安,最好不要作奸犯科,動用鐵券。
眾將自然是轟然應諾。
他們雖然交出旌節,但兵權並沒有被削,依然統帥軍隊,又得了錢財、美女和李則安親自頒發的金書鐵券,哪還有不滿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