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李則安略微一回憶歷史，想起此人的經歷。
說起來這位老哥也是個忠臣，但下場非常悲慘，奉朝廷之名討伐李克用，失敗被俘後被鋸殺。
還留下名場面，嘲諷河東莽夫不懂鋸刑，給對方指點迷津，這才將自己送上路。
是個忠臣，有點像杜讓能。
孫揆雖然跟著李曄作亂，但他真挑不出毛病。
先帝駕崩，新帝繼位，你別管是怎麼上的，總之李曄就是新皇帝沒問題。
之後皇帝東狩，作為忠臣總得跟隨吧？
之後皇帝南狩，作為忠臣總不能背棄吧？
所以李則安並未責怪他，甚至還委以御史大夫的重任。
但今天這場面多少有點找事的味道了。
李則安眉頭輕蹙，盯著孫揆的腰肢，是不是想挨鋸了？
但他的怒火瞬間消失，轉為笑容。
有些事，你若是在意，這幫文人就會一直說，上次他們找不出律條反對他娶太后，肯定是憋著一肚子火，今天可算逮著機會了。
這事對大臣們是好機會，可以給他點難堪，卻又拿捏在分寸內。
但對他來說何嘗不是機會，徹底解決這事的機會。
在後世和無數鍵盤俠對過線的李則安哪裡會把這些有分寸的文雅之人放在眼裡。
不就是想讓老子難堪麼，只要我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李則安淡定地笑了笑，他和太后可是明媒正娶，天經地義，就是李儇從土裡爬出來也只能送上祝福，輪不著爾等說三道四。
他微笑著拱手回禮，“勞煩孫大夫掛念，內人和小孩母子平安。等這小子滿百天時我還要設宴款待各位，到時候都來捧場啊。”
往外走了兩步，他彷彿想到了什麼重要的事一般，停下腳步，“不過孫大夫剛才說錯了，這孩子頂多是個公子，龍是帝王之徵，不能亂用啊。”
他將目光投向旁邊的劉因，“劉侍郎，是否如此？”
“沒錯，殿下說的對。孫大夫，你可是御史大夫，監察百官，說話要有分寸。”
孫揆愣了片刻，只能無奈地拱手為禮，“請殿下恕臣口誤。”
李則安拍了拍他的肩膀，笑著說道：“孫大夫是用這種方式提醒我注意影響，我明白你的用心良苦。”
孫揆臉色微變，但還是挺直腰桿，“臣無禮，請殿下責罰。”
“若是御史都能因言獲罪，咱們的朝廷還能好嗎？”
李則安淡定地說道：“孫大夫，孤希望你成為本朝的魏徵，不要辜負孤的期盼。”
撂下這句話，李則安又和其他大臣挨個打招呼，這才含笑離去，只留下滿堂官員，目瞪口呆。
只要不要臉，就是無敵的。
李則安將這句話演繹到了極致。
文官們的想法是無論你多麼權傾朝野，迎娶太后終究是臣娶主母，哪怕是合法也不太體面，所以這就是軟肋，不管什麼時候提起來都能刺痛李則安的尊嚴。
然而李則安完全不接招，甚至引以為豪，他們真沒招了。
事實上李則安引以為豪並非純嘉豪行為，而是有理有據。
咱華夏上下五千年，光明正大迎娶太后的有幾個？
沒有！
老子是開天闢地獨一份，小癟三們只有羨慕的份。
文官們看著李則安離去的背影，都有些無奈。
這人怎麼一點臉都不要啊。
文官們可能沒招了，但文官們沒招又不太可能。
他們很快想到一個點子，論道會。
有點像宋朝以後的經筵會，只是名字不同，由德高望重的大臣發起，請皇帝出席，探討治國之道和經史子集。
在論道會上，皇帝大臣分席而坐，不論官職，只論道理。理論上這是種非常優秀的君臣交流機制，也是臣子們向君主兜售自己思想的舞臺。
這種論道會甚至可以決定基本國策，比如將國家的思想體系確定為儒家。
這個點子倒是挺好，但誰去勸說李則安呢？
出主意的大臣有些支支吾吾，不敢應承。
畢竟老鼠們商議將鈴鐺掛在貓脖子上的點子容易，執行難啊。
於是大家將目光投向孫揆。
“孫大夫，您可是本朝的魏徵吶，您不去誰去？”
孫揆也是個梗直人，既然大家都讓他去，那他當仁不讓。
當然，他只是耿直，不是蠢，他回家思考半天，換上便服，準備了一份賀禮，這才來雍王府。
文人送禮，要雅。
他選了份手抄的《蒙求》，他畢竟是和楊贊圖不分軒輊的當朝書法大家，《蒙求》又是給孩子的教育啟蒙讀本，這份禮物既有價值，又不能直接估價，屬於雅賄。
除此之外，他又帶了些別的東西，這才去求見。
因為沒有提前投拜帖，門口的管家很客氣地請他稍等，進去通報。
很快，李則安就親自出來迎接。
“聖圭兄來了，快請。”
他沒有拉著孫揆從側門入，而是讓人開啟正門，很正式的邀請入府。
斟茶倒水，果盤點心自不必提，李則安更是態度熱情，不等孫揆說話就拉著他開心地閒聊起來。
就像每個喜得貴子的父親般，他還很驕傲地炫耀自家小子七斤重，哭聲嘹亮。
孫揆有些麻了，他素知李則安做事不拘小節，但還是有些無語。
但現在不是朝堂，他只能暗自嘆息一聲，順勢送上禮物。
“殿下，孫揆別無長物，家中亦無多少資財，只能將此手抄書贈予公子。”
沒等他說完，李則安起身接過這本《蒙求》，開啟看了一眼，面露喜色，“竟是聖圭兄手筆，這可真是無價之寶了。我會替小傢伙留好。”
孫揆沒想到李則安如此熱情，倒是有些不好意思，趕緊起身謙虛一番。
這份禮物，倒是拉近了他們的關係，李則安趁機提出，“聖圭兄博學多才，俺只是個武夫，還請兄臺為我家小公子起個名字。”
孫揆愣了一下，見李則安是認真的，思索片刻，輕聲說道：“殿下公子是存字輩，以存禮為名如何？”
“存禮嗎？好啊，我也希望這孩子知書達禮，別像他爹般粗俗無禮。”
孫揆：“...”
他是真沒招了。
想起各位大臣的託付，他只能硬著頭皮直言，“殿下，適才散朝時，幾位博學多識的臣公提起，朝廷已經許久不曾舉行論道會了。如今天下一統，秩序井然，也該重新論道了。”
“昔日漢武帝在論道會上納董仲舒之言，罷黜百家，獨尊儒術，方才有大漢四百年江山，這是雅事，也是盛事。”
李則安瞬間明白，這幫大臣是鉚足了勁想給他上課呢？
他下意識地想要婉拒，但看著孫揆坦誠的目光，又覺得直接拒了太小家子氣。
盛世之君就得有盛世之君的氣度。
“好啊，只是當今天子只有十歲，這論道會對他會不會太苛刻了？”
孫揆唇角微微抽搐，他真的服了，李則安這貨不要臉的時候是真不要臉，但裝腔作勢要面子時又特別能裝。
“殿下身為攝政王，代天子論道合情合理。”
“那好吧，但主位必須空出來，我與諸位大臣平等論道。”
見李則安如此上道，孫揆稍稍安心，雍王殿下雖然私德令人難以評價，但大事卻從來不糊塗。
所以他也只是點幾句，並不會真的揪著不放。
就在孫揆大喜之際，李則安沉聲問道：“論道總得有個話題吧，若是諸位討論如何治理天下，那我只能聽著，一句話都插不上嘴。”
“那也不能討論軍事吧，若論兵，就該我等呆若木雞了。”孫揆也難得的有了些幽默細胞。
面對自己的魏徵，李則安態度倒是不錯，他笑著說道：“既然你提起武帝和董仲舒的往事，不如我們也以諸子百家為題來論道吧。”
孫揆眼睛一亮，這個論題比他想象的還好許多。
聊打仗他不行，但說這些他可就不困了。
李則安親自將他送至門口，又叮囑了一句，“記住，是諸子百家，可不能只有儒家的代表。誰參加論道，代表哪家，必須先告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