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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181殺人不尋常

武盛源在書房裡坐著,等著。溫暖而明亮的黃色燈光孤獨的亮在黑夜裡。

“老爺子,您讓明離去幹什麼了?”

武盛源並沒有對艾茉的出現感到意外,某種程度上他也在等艾茉。

“不是我讓她幹什麼,是她自己要幹什麼。她那樣的脾氣,除非是自己願意做的事,否則沒人能強迫她。”

艾茉見武盛源沒有迴避她,倒像是早就準備好了等她來問。

今天所見的一切中,疑點最多的就是這個退役老武警。

翻新的房子,剛剛好夠每個人睡的床。一個多年執勤的老武警又怎麼會看不出過敏藥已經失效了?

所有問題只有一個答案,那就是故意的。

艾茉:“為什麼不去城裡住,為了讓明離回這個地方對嗎?”

武盛源不得不承認見過世面的小孩都像人精:“貧窮使男子潦倒,飢餓使婦女墮落,黑暗使兒童羸弱。這是她說的,也是事實。改變這一切的也只有她。”

“這可不是她說的,這是《悲慘世界》裡的。”

艾茉也經常從名著裡面“偷”句子。“您讓她一個人去改變一個地方,不覺得強人所難嗎?”

“看見這些了嗎?”武盛源讓艾茉看掛在牆上的大字,書桌上的筆墨紙硯。

牆上那副字是魯迅的絕句《無題》,字型纖瘦,筆走龍蛇。看似羸弱卻有股不服輸的勁頭在裡面,雖然瘦削但筆畫鋒利,蒼勁有力。

萬家墨面沒蒿萊,

敢有歌吟動地哀。

心事浩茫連天宇,

於無聲處聽驚雷。

“您寫的?”

“她寫的。”

明離的小字永遠龍飛鳳舞,寫成大字倒是很有美感。

武盛源笑呵呵的看窗外:

“她能幹好大事,但應對日常生活中卻像個白痴。俗話說字如其人,俗話說的有道理。”

天才總是不完美的。

“可您明明知道她不想回這裡,以她現在的能力完全可以擺脫這個地方。

而您老老實實享受自己的退休福利,在城裡哪家老人公寓安享晚年。

為什麼非要讓她有個牽掛,非要讓她一遍一遍經歷她的噩夢?”

艾茉對武盛源生出恨意,這些大人總是自以為是。

“那不是噩夢,那是事實。逃避解決不了問題,我教她一身本事不僅希望她能自保,更希望她能發揮該有的作用。”

武盛源看著窗外黑黝黝的夜,神情嚴肅:“就算是噩夢,那也只有自己親手終結才能真正克服恐懼。”

武盛源又開始回憶:

“她不是一般孩子,她能做所有人都不敢做的事。村裡的老光棍總是偷看女人上廁所,明離九歲那年就敢弄瞎了他的眼睛。

那個老瞎子到站在聽腳步聲就能認出明離,一聽說明離回來了就到處亂鑽。明面上人不說,背地裡哪家女人不是出了一口惡氣。”

“那您可想過,明離恨這個地方更不會幫這裡的人。

明離之所以弄瞎老光棍是因為她自己也遭遇了同樣的事,她有心理潔癖,她認為弄瞎老光棍才能讓自己清白。

她傷害的人越多隻能說明她所受的傷害越多,她不是自願的,只是報復。

她現在幫您也只是承您的恩,還您的債,還完了您也會被反咬一口!”

武盛源不知道明離是分裂人格,但艾茉知道。明離一定是在為小黎明報復,她似乎總是護著小黎明。

艾茉終於知道這個地方有多可怕,無論是慈祥,還是畏懼都帶有目的。就像陸挽書說過的,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閻王也是王,殺人不尋常。

傷了她一個,後來的人就再也不會傷。再也不會有別的女孩被偷窺,被猥褻。”

武盛源又在打啞謎,艾茉痛恨這種諱莫如深的交流,感覺眼前的人渾身都散發著道貌岸然。

“哪裡不尋常?”

“人殺人犯法,閻王殺人是天經地義!”

艾茉盯著他的眼睛通紅,手指發麻。多想就把格林瓦教她的組合拳打在面前的人臉上。

“明離也是人!”

“白天她是人,晚上她就是金面閻羅。

這裡的人崇拜摩坨神,但誰也沒見過。那明離就可以幫他們樹立一個新神,切實存在的神。

等所有人都崇拜金面閻羅,忘記摩坨神,再告訴他們這世界上沒有什麼神,金面閻羅就是明離。你說,他們還會迷信嗎?”

“您拿明離,當棋子!”艾茉咬著牙說出這句話,拳頭已經按捺不住。

……

……

“明離,這邊!”

明離在黑暗中失去了方向,慌亂中聽見有人提醒。

一束綠色的鐳射射線從某個方向照過來,明離朝光源處奔去。

“跟著我走。”

陸挽心走在前面,明離跟在後面。

“衣服脫掉吧,到路燈底下就暴露了。”

明離解開斗篷,陸挽心幫她脫掉。明離摘下黃金面具露出一張邪氣的皮相,像是黑夜裡的鬼魅:“謝了。”

“你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從你叫我第一宣告離大大起,我對你做的任何事都不會感到意外。”

只有密集的粉絲才會叫她明離大大。明離在超市裡聽陸挽心無意識的叫了一聲,聯想陸挽心的生存環境,陸挽心會崇拜她在情理之中。

“我聽說明離大大不喜歡口頭感謝,喜歡實在的。”

明離把玩手裡的黃金面具:“你想要什麼,總不至於讓我給你唱首歌?”

陸挽心莞爾:“聊天,我想讓明離大大繞遠路陪我聊聊天。”

陸挽心與陸挽書最大的不同就是性格,一個心大果敢,一個謹小慎微。

陸挽心的謹小慎微讓她最快記住了這個村子的環境,也讓她察覺到武盛源和明離之間話裡有話。

陸挽心拐到了別的路叉,明離不緊不慢的跟著。

“您覺得我有可能和朗昭終成眷屬嗎?”

“終不終成眷屬不知道,你要想跟他結婚還是有可能的。”

眷屬和夫妻可是有差別的。

明離給陸挽心以希望,引導陸挽心順坡朝下。

陸挽心笑了:“我還以為您會幫艾茉說話。”

“你們的事情跟我有什麼關係,能不能成事憑各自本事。”明離纖長的手指摩挲著黃金面具的花紋。

陸挽心果然順坡下:

“我現在在思考一個問題,和朗昭結婚到底能不能改變我的處境,我又能不能過上想要的生活?”

“讀過《霍亂時期的愛情》嗎?

參考費爾米娜和她的醫生丈夫。

妻子對丈夫的感情,實際上只是男人的關心和生活的安適在女人身上引起的自然反應。

大多數女人都把這種反應當成愛情了。也就是說大多數婚姻不是因為愛情。”

陸挽心皺眉頭,可嘴角依然保持著笑:“那艾茉和朗昭呢?”

明離認識這種表情,她贊成又抗拒,一種複雜的心情正在陸挽心的心裡氾濫:

“社交生活的關鍵在於學會控制恐懼,夫妻生活的關鍵在於控制厭惡。

如果無法控制厭惡感,無論多麼山崩地裂的愛情,終會走向分崩離析。

艾茉剛剛學會社交,厭惡感還需要再等等。

她學會控制表情用了七年,學會控制厭惡會用多長時間呢?”

陸挽書的聲音染上放肆的笑意:“您就這麼告訴我,不怕我告訴艾茉?”

明離還是那個態度:

“你們的事情自己解決,我只是一個描述客觀事實的旁觀者。

能不能成事,各憑本事。”

陸挽心不自覺咬起指甲,“可現在朗昭和艾茉情比金堅,從小到大的感情——我有機會嗎?”

這種猶豫,不確定,又不甘心的反應——明離輕笑了一聲:

“你既然這麼問我就說明已經有了主意,有沒有試試看。

電視劇總看過吧,有多少愛情是從小到大的?”

一步一步,陸挽書一步一步試探,明離一步一步回應。

雙方都在等一個時機,看誰先鬆口。

明離不急,她不過是整件事情裡的催化劑。

主角唱戲,她只負責伴奏,烘托氣氛。

“明離大大,可我陷入了困局。”終是陸挽心先卸下了心防,明離期待下文。

明離替她說,或者說揭穿:

“陸矩寵愛陸挽書,你被無視。夏河一直逼你做出成績,以期望自己生了一個有用的女兒好讓陸矩對她重拾信心。”

“媽媽她沒有逼我”,陸挽心反駁。

明離勾唇:“可你的聲音往下走,連你自己都為這辯解感到心虛。”

陸挽心立刻改了口風:

“是,沒錯!

我被夾在中間左右不是,哪怕只是逃離一會兒他們都會對我質問,橫加指責。

我必須得在他們的控制範圍內,伸不開拳腳。

他們說我無能卻不肯給我空間,他們罵我,我卻不能還口!

我何其不想像陸挽書一樣理直氣壯,可我只要有一點點違揹他們就能用唾沫把我淹死!

我可以不管別人怎麼看我,但我的父母都這麼對我,其他人又怎麼會給我好臉色?

專制的父親和無能的母親,憑什麼把責任都推給我!”

陸挽書越說越激動,一貫溫柔的表象被憤怒撕碎。

好,很好,說出來就好。

明離達到了自己的目的,心情愉悅。

感情用事是失敗者的最大特徵,那麼遊戲繼續:“有沒有想過轉移他們的注意力?”

“怎麼轉移?”陸挽書的聲音裡夾雜著哽咽。

“你母親的目的是什麼?結婚。你父親的目的是什麼?培養繼承人。

如果把他們兩個的目的變成交集就是現在你的困局,但如果把他們兩個的目的變成並集呢?”

陸挽心迫不及待的追問:“什麼意思?”

明離挑起了惡魔的紳士微笑:“讓你母親給你父親再生一個孩子,最好對你父親說是兒子。”

陸挽心頓住,明離越過她繼續往前走。

反正她已經適應了黑夜,陸挽心離得不遠,也不會讓她走丟。

陸挽心的困局有了解,一切都豁然開朗:

假如有了一個弟弟,陸矩一定會把繼承人培養的重心放在他身上。

畢竟陸挽心和陸挽書都是女孩,無論誰是繼承人一旦出嫁整個鳴一都不會再姓陸。

明離兀自看著夜空,殺人不一定非得殺死他,殺人要誅心。

艾美麗,我幫你女兒解決了一個大麻煩。可得謝謝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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