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0143孤僻症患者
艾茉不再緊張，她抑制住心底的憤怒看著小黎明穿著毛茸茸的小熊維尼睡衣吃光一鍋蝦餃，然後送她回明離的房間睡覺。
艾茉提醒自己要冷靜，她要看住小黎明。只有黎明活著，明離才能活著。
開啟燈，這是什麼地方？
艾茉真該說明離是個鬼才，如果她活在古代，說不定世界上還會出現第九大奇蹟。
書，好多書，到處都是書。
不規整的摞起來，連線到天花板。
它們的起點也許是地板，也許是桌子，也許是板凳，一本又一本書並不對仗，有大有小甚至某些位置嚴重扭曲，卻和天花板達成某種默契的平衡，一根又一根歪歪扭扭的書柱，佇立在下墊面與天花板之間，活像榕樹懸掛在空氣裡的氣根或者荒無人煙的原始密林。
不自覺感到神聖，彷彿來到了某個古文明遺址，不自覺仰視，生出敬畏。
艾茉的房子，明離才搬進來幾天而已，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
更匪夷所思的是，怎麼做到的？
……
“姐姐，我睡不著，你可以陪著我嗎？”
好在床是唯一倖免的地方。
床靠牆，就在那扇唯一的窗戶下，躺在床上可以看到從窗子透過來的方形光柱。
黎明在黑夜裡睜著大眼睛叫住要離開的艾茉。
“好，姐姐去外面關燈一會兒就回來陪你。”艾茉不動聲色出門去。
今晚她沒有怕黑，拿了明離的挎包和吉他包以及一張瑜伽墊回到明離的山洞似的房間。
小黎明依舊睜著眼睛呆呆地看著那束矩形的光柱。在矩形窗透過來的微弱光芒下，那雙眼睛像星星一樣閃閃發亮。
艾茉把瑜伽墊鋪在床邊，緊挨著床：“睡吧。”
“姐姐，你好好。”
“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
艾茉對小黎明的恨一下子消減了許多，雖然還因為明離遭受的一切感到不公，但小黎明太可憐了。
如果不是遭遇了不公，又怎麼會分裂出明離那樣嫉惡如仇的陰暗人格？
艾茉的心太容易動搖了，一邊為明離感到不公，擔憂黎明不走明離就回不來，另一邊又對單純的小黎明心存愧疚。
“那就聽姐姐的話，乖乖睡覺啊。”艾茉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可愛親近。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自己是個可以被人依靠的大人了。
艾茉感覺到黑夜裡小明離的睫毛合在了一起，艾茉坐在瑜伽墊上背靠著床邊，頭枕在床上伸展雙腿，渾身感受到一種高度緊張後的放鬆。
也許是終於把小黎明弄到床上躺著覺得安全了，總之不用擔心她會自殺了。艾茉鬆了一口氣。
“姐姐，你可以攥著我的手嗎？我睡不著我害怕你會走，我不想你走。”
艾茉翻身，上半身趴在床邊用手緊緊握住小黎明的手：“我不走，這就是我們的家，我還能往哪走。”
我們的家，明離，我們的家。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艾茉緊繃的姿態有所放鬆。她不敢出聲試探，只動動手，小黎明沒有反應。
艾茉反覆確認床上的人已經睡著了才小心翼翼抽回自己痠痛的手臂，趴到床底下：
【馮燈：順著患者的意願來，摸索她的想法儘量穩定住她的情緒。一定要阻止她做任何對自己或對別人產生生命安全威脅的事。】
【馮燈：我會一直線上如果你穩定住她了就給我回訊息，我一直在手機前等著。】
艾茉再回訊息已經是深夜，看到馮燈的訊息，她甚至不敢相信她剛才做了什麼。
她好像什麼都沒做，但她又覺得自做了一件很偉大，意義非凡的事。她保住了明離，終於償還了一點虧欠。
第一次她不怕黑，第一次她照顧別人，而不是作為所有人中最小的被看做最弱勢的角色來照顧。
【艾茉：大猩猩醫生，我想幫她。我該怎麼做？】
【馮燈：你可總算是回訊息了，怎麼樣穩住她了嗎？她有沒有什麼過激的行為，有沒有企圖對你造成傷害，你還安全嗎？】
馮燈一直坐在手機前，說實話他太擔心了。分裂症患者分裂出的人格一般都具有一定的攻擊性且那些不健全的人格思想也不健全，可能會偏激，邊緣化。讓一個小女孩去應對，未免太冒險。
可他們相隔太遠，他只能選擇信任艾茉。
【艾茉：沒有，她好像沒有明離描述的那麼極端。除了剛剛回來的時候坐在陽臺上一幅冰冷的樣子，其他時間都是乖乖的。】
馮燈看艾茉發來的訊息仔細看，逐行看，邊看邊考慮：
【馮燈：這種患者往往是最難治的，因為她們都是高智商。她們知道自己不正常，但是她們都是孤獨症患者，思想獨立兩極化，偏執的抗拒治療。】
【艾茉：我不要聽理論，我要知道解決辦法！難道要讓性格更加危險的小黎明一直留在身體嗎，那明離怎麼辦？】艾茉焦躁的捋起不斷滑到眼前的長髮。
【馮燈：你要知道，明離畢竟不是主人格。如果要消失也是陰暗人格消失。】
艾茉不想聽這些，她現在不想聽任何傷害明離的話。
【艾茉：那就拜託你告訴我，怎麼去緩解明離的極端性格。
現在小黎明的狀況根本不能接管這個身體。】
【馮燈：她這次迴歸並沒有非常激烈的慾望想去自殺，而且她選擇從外面回到你這裡，說明她開始有了活下去的信念。
從這個角度，我認為對患者人格的融合和康復是有利的。】
艾茉簡直想把手機摔出去，馮燈居然一直在為小黎明考慮就沒有關心到明離，難道就因為她是陰暗人格，是個被分裂者，所以一切都要向著主人格那個不負責任的小屁孩嗎？
不公平！這對明離來說太不公平了！
【艾茉：聽懂我在說什麼嗎，我要的不是人格融合，我要的是救贖明離。你懂嗎？
至於誰是主人格我一點都不在乎，我只知道我要救贖的人是明離！
拜託，我現在需要的不是你站在醫生職業道德制高點位置上的身份，我只求你幫幫忙。幫我救贖一個從我出生到目前為止給我最大震撼和最多成長的人。】
她幫了我不止一次，儘管她從來都不讓別人知道。我只想幫她，能還一點是一點。拜託。
艾茉從不需要求人，從小她是天之驕子，任何好的東西都會有人親手為她奉上。但這次她想求求馮燈，求他救救——救過她的人。
對她來說，明離不是黎明，也不是黎明的一部分。那就是明離。
艾茉不管馮燈作為專業的醫生怎麼想，醫生們都有偏見總認為應該“慣”著主人格。
可其他人格為主人格付出了那麼多，憑什麼“殺了”他們？
馮燈作為一個有職業操守的醫生是第一次做這樣的嘗試，他居然在幫其他人格和主人格“搞分裂”。但就這種特殊情況，他得硬著頭皮試試。
【馮燈：好吧，我需要她的資料。明離的可怕之處在於她敢直接挑破事情毫不避諱。但她挑破事情真相的目的是為了威懾，是為了發出警告，她並沒有被治癒的慾望所以警告我們少管閒事。
她只發出警告卻不肯透露任何可以治癒她的線索，而我需要的資料就是她的希望，她的慾望。這樣我們才能找到治癒她的線索，挖掘出突破口。
悲傷人格出來時是有原因的，悲傷刺激。她遭遇了什麼你知道嗎？】
馮燈一番話讓艾茉醍醐灌頂，悲傷人格出來是因為悲傷。在那個時間段裡，能傷到明離的悲傷是她造成的！
明離，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