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0141姐，姐姐？
“咣！”
艾茉從淺眠中驚醒。
從客廳能看見陽臺上的綠植在風裡婆娑起舞，像是夜裡張牙舞爪的鬼怪。
明離害怕。
艾茉驚詫，自己最先想到的居然是明離。
艾茉還想到了獨立衛生間的窗戶沒有關，雨應該已經闖進浴盆，淋溼地板，她應該去關上窗戶，但是那邊的走廊很黑，艾茉怕黑。
艾茉在掙扎，理智告訴她應該去關上，但是她害怕。
艾美麗啊艾美麗，別以為事實和邏輯天下無敵，它們都贏不了情緒。艾茉如是想。
也不過就是在拖延時間，還是不想摸黑去關窗戶。
艾茉想算了，就算衛生間成了水庫她也不管了。就讓她小小任性一把，老師都懟了不關窗戶應該沒什麼問題……但艾茉心裡還是過不去。
明離她——應該好好的吧？
她那麼惜命，連騎腳踏車都要雙手握把應該會保護好自己的。
也是，明離又不是艾茉，她才不會被欺負。
外面的閃電一道一道劃過天際，像是天外有什麼巨獸的爪子在大氣層上劃來劃去，想把地球的保護罩破壞掉。
鋒利的齒爪和堅硬的保護罩劇烈摩擦產生的劃痕就是閃電，大雨就是掉落的碎屑。
黑黝黝的眼睛看不見眼白，怒火在眼中燃燒。打溼的劉海粘在額頭上，長長的擋住眉眼，遮住黑黝黝的危險的眼眸。
地上的人在吐血，殷紅的血，黑暗中的暴君把她的頭踩在腳下狠狠碾壓。
危險——遠離危險！
艾茉心跳加速，遠離明離，不能讓留在這間屋子裡。
明離會生氣，會憤怒，會仇恨，然後一把火燒了整座樓，一棟樓蔓延一個小區，一個小區蔓延一座城！
小城，姥姥，萬老伯都在大火中消逝。
火把她包圍在中間使她孤立無援，始作俑者站在高處目光寒冷而曠遠，火的顏色也染不暖她眼底的寒。
艾茉被火吞噬時看到高處的明離露出了暴君般的微笑……
“咔——嚓！”
艾茉從自己的想象中回神，一道身影穿過客廳往陽臺走去。
艾茉想起來自己沒有鎖門，迅速警覺趴到沙發上偷偷觀察，那道黑影撥開陽臺邊的綠植翻身坐在陽臺的圍牆上，兩隻腳垂在十八樓高的半空只要稍微一陣風颳過，那道黑影就會像風箏一樣與這個世界失聯。
艾茉看清了黑影背後的顏色，大概是一個黑紅漸變色的吉他包，是明離！
一瞬間驚喜湧上艾茉心頭，緊接著又被恐懼澆滅。吉他包上的黑紅漸變色像極了吞噬整座城的大火。
艾茉還是忍不住靠近，她來到陽臺的玻璃門後小聲試探：“明離？”
告訴她，告訴明離，她不能留在這裡。艾茉會把房租退給她，讓她去找別的有馬桶的房子。艾茉在心裡對自己這樣說。
黎明回頭看向艾茉，只一眼又回頭面向黑漆漆的雨夜。
只一眼，艾茉直覺這不是明離。明離的眼神是寒冷而曠遠就像她看向天空時總是用那種眼神，現在這個“明離”眼神空洞而銳利。
而且她現在這幅姿態說不定想跳就跳下去了，這可是十八樓！事情都這樣擺在面前瞭如果艾茉還猜不出來眼前的人是誰那就真是智商有問題了。
明離的悲傷人格，亦或是主人格出現了！
“你是黎明嗎？”艾茉躡手躡腳跨過門欄走進陽臺：“黎明？”
黎明不回答，眼睛緊緊盯著對面黑漆漆的樓房背面。
艾茉心裡一緊，明離曾經說過悲傷人格一旦出現唯一會做的一件事就是自殺。
如果還讓黎明繼續坐在這裡遲早會從這裡跳下去，那明離就永遠回不來了！
不行！
怎麼辦，怎麼辦？我該怎麼辦！
打電話給朗昭，不行，說不定她打電話的時間明離就已經跳下去了。艾茉現在應該寸步不離的看著她。
“姐姐，我餓。”黎明悠悠地晃動長腿，用腳跟觸碰牆面。
艾茉看得心驚膽戰，忙不迭的說：“我有吃的，什麼都有！”
等等，姐，姐姐？
她看起來有那麼老嗎？
“不過你得下來才能吃好嗎？”
艾茉的緊要任務是把黎明從臺上弄下來，且要隔離一切致命的東西。
黎明只是乖巧的轉過身，艾茉都害怕她會掉進“深淵”。
黎明要從上邊蹦下來，艾茉伸出手接她。艾茉的動作讓黎明感到意外，又意外又驚喜的把手慢慢遞過去小心觸碰到艾茉的手，彷彿艾茉的手是什麼珍奇的寶物用太大力氣就會灰飛煙滅。
艾茉攥住黎明猶豫的手，帶著一點力但把黎明從上邊拖下來。總算鬆了一口氣。
但黎明身上溼漉漉的，艾茉敢肯定明離又一個人在外面遊走，她好像有淋雨的嗜好。就像在北清那夜一樣，被突襲的大雨淋了個經溼。
怎麼總是喜歡一個人，萬一黎明不回來，那她豈不是會死在外面？
死——艾茉不敢再往下想了。
回來就好，你活著最好。
“你想吃什麼，姐姐都能做？”
艾茉悄悄挪到黎明背後防止黎明突然轉身又回到陽臺上去。她得保護黎明，這樣明離才能回來。
什麼時候回來，艾茉不知道。該不會不回來了吧……呸！怎麼可能，明離才不會消失！
可畢竟現在的黎明才是主人格……
“姐姐，我想吃餃子。”
都喜歡吃餃子，還好艾茉備了速凍餃子。
“好，你……去客廳坐著。想看電視自己開，算了，還是姐姐給你開。
來，跟著姐姐來。”
艾茉想了一圈，本想讓黎明在小餐廳等著，但廚房裡有刀具，瓷碗和玻璃杯會碎掉都有可能成為自殺工具。艾茉不能冒這個險。
儘管黎明的溼衣服會坐髒沙發，但艾茉顧不得那麼多了。她得讓明離活著。
艾茉一邊手抖一邊摁下遙控器按鈕：“你多大了？”
“九歲。”
九歲，對啊。明離是在主人格九歲的時候被分裂出來的，所以黎明才會叫自己姐姐。
艾茉恍然大悟然後給九歲的小黎明找了一個《海綿寶寶》動畫。
“你乖乖坐著，姐姐去給你下餃子。”
艾茉慌忙跑進廚房，邊跑還忙不迭回頭看看黎明有沒有動，差點撞上玻璃門框。
現在包餃子可能是來不及了，還好冰箱裡有速凍的蝦餃，艾茉一邊接水一邊回頭透過玻璃牆監視看動畫看得津津有味的黎明，導致水都從鍋裡溢位來了。
艾茉慌忙倒掉半鍋水，擦乾淨鍋底放上電子灶臺，又從冰箱把儲備的零食用臂彎一掃而空。一路走一路掉總算把零食堆到黎明面前：“先吃點墊墊。”
艾茉插著腰，氣喘吁吁。
黎明：“……”
依舊是空洞而銳利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