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征服
場面再次出現了混亂。
要知道隕星鐵砂這般鍛造的場景,哪怕是一些資深的講師,亦或是長老都難以做到。
而此刻,長孫竟做到了,眾人短暫忘記了他院長的身份,想起他還是一名未畢業的學生。
“不可思議!”
“也就是說,剛才他那雜亂無章的錘法其實並非胡亂而為,而是一種錘鍛之法?”
“剛才,副院長好像提到了……是叫玄砧冷鍛?”
有人不確定地說道。
“玄砧冷鍛?這是什麼鍛術?沒聽過……”
“我貌似在藏經閣的古籍上見過……”
“別猜了,快問問馬副院長,他肯定知道……”
但還不等眾人詢問,馬文傑便低聲呵斥道。
“安靜!”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不要出聲打擾到院長……”
馬文傑徹底被長孫折服,此刻出聲維護現場秩序,以防打擾到長孫。
但片刻功夫,便又有人忍不住。
“副院長您替我們解釋解釋吧……”
“是啊,講解一下其中的玄妙……”
學生們求知若渴,副院長不忍打擊積極性,心想這也確實是一個很好的學習機會,於是開口道。
“院長用的鍛術名為玄砧冷鍛,其關鍵在於……”
馬文傑將玄砧冷鍛的奧妙簡單講解給大家。
“隕星鐵砂入爐前發紅的狀態看似穩定,實則是一顆時刻會爆的炸藥,烈火暴燃下立馬炸開化作鐵砂……”
“看那鐵砂後拖著的尾焰,你們以為是爐火所化嗎?非也,那其實是之前冷鍛入材的靈力點燃所致。你們現在再看爐內鐵砂的細密、均勻程度就知道方才院長錘法有多高明……”
眾人恍然大悟,果然內行看門道,外行看熱鬧,之前發生的一切竟蘊含著這般複雜的內裡。
“副院長,那為何此刻才是關鍵?”
有人再次不解,明明爐內爐火都滅了,只有鐵砂翻飛不斷。
馬文傑嗤笑一聲。
“現在才是鐵砂提純的關鍵時刻,那些尾焰正在絲絲縷縷地煉化鐵砂,將其中的雜質氣化……”
功底不錯的學生抓住了關鍵。
“這尾焰能有這般威能嗎?”
馬文傑投去認可的眼神,耐心解釋道。
“你們以為爐火滅了?非也,若要時刻維持尾焰的溫度,單靠之前注入元材內的靈力遠遠不夠,還需要爐內持續保持高溫……”
“您的意思是,此時爐內依舊保持著高溫?”
“不錯。”
有學生感覺腦子不夠用,開口質疑道。
“爐火都看不到,如何保持高溫?”
馬文傑似是找到了當年傳道授業解惑的樂趣,耐心道。
“鐵砂在爐內無規則翻飛,單純讓爐火在底部燃燒,很難保證所有鐵砂都能保持恆定的高溫……所以,你們看不到爐火併不代表爐火滅了……”
“看到那發紅的爐壁了嗎?他將爐火均勻分佈在整個爐壁上,這才保證了爐內遍佈恆定的高溫!”
有人恍然,有人再次感覺腦子要被燒壞。
“將爐火均勻分佈在爐壁上?這是人能完成的控火技術嗎?”
眾人這才驚覺其中的難度。
“沒錯,這已經不是常人能完成的控火技術了……”
馬文傑一聲嘆息,情緒複雜。
……
另一邊,雷東也被長孫這邊一聲暴鳴擾亂了心緒。
“怎麼可能?”
“此等上古鍛術他怎會掌握?他還如此年輕……”
雷東手中節奏也有些被打亂。
但片刻後,他便調整過來。
“元材錘鍛得再好又有何用!這只是煉器中最初級的階段,後面融煉、賦魂,我就不信他也能這般精通!”
“哼,憑藉我對七星觀靈盤古譜的掌握,到時煉製個四星閃耀絕沒有問題!”
雷東口中的“四星閃耀”乃是他自己對七星觀靈盤成品的分階。
由於煉器譜的殘缺,現在很難復刻出它當年七星同耀的盛況。
這些年雷東不斷嘗試,成品最多也就只有四星的水平,這段時間的學生中能有一星、兩星的都算是天賦異稟了。
在雷東想來,長孫就算再天賦異稟,在沒有自己這般多年研究古譜的經驗下,能煉出三星的成品便算不錯了。
重整信心後,雷東繼續按照自己的節奏鍛造。
很快,兩者的進度便出現了差距。
雷東這邊已經進入融煉階段,也就是長孫劃分的煉階。
而長孫依舊還在鍛階,主要是星紋寒玉需要七十二輪的錘鍛、文火熔鍊,著實耗費時間。
但長孫完成得一絲不苟,這份定力再次贏得認可。
同時,二人的煉器流程也有不小差別。
雷東將星紋寒玉和隕星鐵砂錘鍛完成後,便立即進行熔鍊,首先完成了盤體的煉製。
而後,他再次起爐錘鍛七星鑲嵌的元材。
這般做的好處是,對煉器師的負擔不重,同時不易出錯。
缺點便是比較耗時,反覆起爐滅爐,耗時不說,若是粗心大意極易造成爐內溫度不均,導致最終元材的提純不夠。
不過,若非對自己煉器技術相當自信的煉器師,一般都會選擇這般操作。
反觀長孫這邊,星紋寒玉和隕星鐵砂錘鍛完成後,他並沒有立刻進入煉階,而是保持爐內溫度,繼續錘鍛七星元材。
眾人不明白長孫為何選擇這般冒險的操作,但隱隱感覺會有大事發生。
“呼……”
長孫長舒了口氣,但立馬又進入專注的狀態。
“要進入煉階了!”
哪怕是長孫,自信精神力足夠強大,但同時將這般多的元材同時融煉,也是感到壓力不小。
這也並非長孫想要炫技,而是補全後的煉器譜中特意提到,若想做到七星同耀,盤體的一體性必不可少。
這也就意味著,要在融煉星紋寒玉和隕星鐵砂形成盤體時,將七星同時鑲入其中,只有這樣才能讓盤體最大程度地成為一個整體。
長孫閉目片刻,用短暫的冥想清楚腦海中的雜念,再次睜眼時,已然進入心無旁騖的狀態。
長孫小心操控爐火將星紋寒玉和隕星鐵砂包裹,熾熱的鐵砂遇到寒玉,像是遇到天敵一般,開始四散崩濺。
“哪裡逃!”
長孫精神力暴漲,強行壓住鐵砂的異動,寒玉恍如冷血的蟒蛇,悄無聲息圍上鐵砂,將之粒粒吞噬。
“塑形!”
長孫沒有絲毫猶豫,操控精神力猶如匠人的雙手般,快速捏出盤體的形狀。
同時,另一邊七星元材帶著高溫,猶如隕星般撞上盤體。
“嗤!”
這一番撞擊下,長孫精神力也出現了一瞬的斷線。
好在長孫下一秒便調整過來,急忙穩住盤體,讓七星在相應的點位如紮根般牢牢鑲嵌。
這還不是結束,雖然七星已經成功鑲嵌,但盤體仍需文火炙烤。
盤體在煉器爐內緩慢旋轉,爐火在長孫操控下穩定的輸出溫度。
現場的眾人也隨著長孫的融煉屏住了呼吸。
直到盤體忽然發出“鋥、鋥”的金屬低鳴聲,眾人才同時長舒一口氣。
“成了?”
“不可思議!”
\"賞心悅目的融煉!
眾人躁動不安。
長孫同樣鬆了口氣,這一番操作下來,對他的消耗不小。
沒有理會底下躁動的人群,長孫立即閉目調息。
接下來是賦魂階段,符陣的銘刻極其耗神,並且絲毫馬虎不得。
好在之前的兩個階段長孫都留有餘力,此刻精神力的消耗並不算大。
眾人見長孫入定冥想,自覺安靜下來,將目光轉向另一邊的雷東。
反觀雷東這邊,受長孫的影響,顯得有些手忙腳亂。
此時雷東還在錘鍛七星元材,為了保證成功率,他選擇了最穩妥的方式,每錘鍛一顆星位的元材,便立馬融煉入盤體。
原本這般操作最節省精神力,但雷東在觀察到長孫的進度後,反倒自亂陣腳,憑添了不少麻煩。
旁觀的眾人忍不住竊笑,雷東越發心浮氣躁。
好不容易跌跌撞撞完成融煉,雷東轉頭望去,長孫依舊在冥想。
雷東鬆了口氣。
但不等他調整,耳邊便傳來了長孫的聲音。
“雷副院長可準備好賦魂了?”
雷東心中一緊。
長孫這句話的意思分明就是再說——我已經等你很久了。
雷東感到自己被羞辱了。
“哼,難不成院長是在專程等老夫?”
長孫沒有回應,但在雷東看來他那不置可否的表情就是說“對”。
雷東惱羞成怒,憤然道。
“莫不是院長不會賦魂,想要旁觀老夫!”
長孫頓感可笑,他原本存的心思是怕自己領先太多,會影響到對方心態。
若是最後雷東因此而沒能煉製成功,那比試最終的結果便少了些許公正性。
既然對方執意當小人,那自己也沒必要當君子了。
“你錯了,我只是怕你剽竊我的符陣。”
若是平日,這般口舌之爭還影響不到雷東的心態,偏偏今日自己時時處處在受對方掣肘,這讓雷東既憋屈,又惱怒。
長孫說完後便不再理會雷東,全神貫注於面前七星觀靈盤的半成品。
右手一揮,平躺在操作檯上的靈紋鏨飄然飛至掌心,長孫閉目再次在心中復刻一番補全的北斗七星陣陣紋。
確認無誤後,長孫睜開雙眼,目綻寸許精芒。
手隨心動,靈紋鏨隨著靈力的注入,鏨頭些許金芒乍現,一聲清脆的“噗嗤”聲,鏨頭頂端的尖錐便刺入盤體。
而後,長孫斜握靈紋鏨,用鏨頭一側的斜刃畫出一道道平順的陣紋。
整個過程一氣呵成,令人賞心悅目。
直至將陣紋框架銘刻完成後,長孫才停下手中的動作。
此刻陣紋的大體輪廓已然呈現在眾人眼前,儼然是七星陣紋。
“什麼!他竟然在銘刻七星陣紋?”
“七星陣紋?古譜上不是殘缺的嗎?他是如何會的?”
“這誰能知曉,但看陣紋的大體框架分明是七星沒錯……”
“好了,莫要聒噪,靜待結果便是!”
沒有給眾人太多議論的時間,長孫僅是調整了幾個呼吸便繼續趴下去,細緻地銘刻符陣。
大體框架已然完成,接下來便是細節的銘刻。
長孫立起靈紋鏨,利用頂端的尖錐小心翼翼地銘刻。
儘管他已然利用真氣袈裟補全了符陣,但在心中復刻符陣和現實中上手銘刻完全是兩個概念。
徹底融煉後的盤體,堅硬程度遠超長孫想象。
若不是長孫在行者境便為肉體打下了堅實的基礎,僅是剛才那幾筆銘刻,尋常人手腕便遭不住了。
即便如此,長孫額頭也開始出現豆大的汗滴。
汗滴順著眉梢滑落,還未落至盤體,便被靈力蒸發。
長孫不敢馬虎,有時一條陣紋的過深過錢、過長過短都會影響整個符陣最終的效果。
眾人也隨著長孫落鏨屏住呼吸,只有在起鏨的短暫瞬間才敢快速地換口氣,而後又立刻屏息。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眾人竟也進入了忘我的境界,直到長孫最後一鏨抬起,才驚覺自己後背也已被汗浸溼。
“這就成了?”
大家均感到不可思議,但盤體上栩栩如生的北斗七星陣紋卻又印證著此刻的真實。
“賦魂成功了嗎?怎麼沒有異象?”
有不明所以的一年生問道。
身旁的高年生好心解釋道。
“你當什麼品階的靈器都能引起天地異象?”
“能引起異象的起碼得是珍品以上,更何況,院長現在還有最後一步未完成……”
“最後一步?”
“沒錯,最後一步,靈力灌注。”
“哦……”
一年生似懂非懂,而後看向長孫,不明白他在等什麼。
“他在等雷副院長完成,否則喚醒靈器後引發的靈氣波動,很有可能會影響到對方。”
一年生看向長孫,倒映在眼神中的身影再次高大,他不明白為何明明年紀輕輕,對方便能有如此能力,還有如此胸懷。
這些疑惑讓他對長孫的崇拜之情達到頂點。
此時,結果已然不重要,長孫今日所做的一切便足以征服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