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蘇世傻小子終於開竅了
高陽第二天一早,她照常從面鋪後門進來,圍裙系得整齊,頭髮用布條紮在腦後。
蘇世站在灶臺前,手裡攥著長勺,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出聲。
阿貴從後廚探出半個腦袋,見兩人都不說話,又把腦袋縮了回去。
高陽拎起抹布,從櫃檯一路擦到門坎,收拾完便把抹布丟進木桶,坐到賬臺後翻開賬本,全程沒看蘇世一眼。
蘇世在灶臺後站了好一會兒,低頭繼續熬湯。
午市過後,客人散去大半,高陽合上賬本,從抽屜裡取出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三行字:
沈家綢緞行,掌櫃沈平遠,與崔家酒樓有生意往來。
她把紙條壓到賬本底下,起身走到後廚門口。
蘇世蹲在地上刷鍋,半身衣裳都濺了水。
高陽扶住門框:“蘇世。”
“嗯?”
“那個沈姑娘,姓沈名芸,她爹是城東綢緞行的沈平遠。”
蘇世手裡的刷子停住了:“怎麼了?”
“沈平遠跟崔家的管事走得近。去年崔家酒樓被商會斷了食材供應,沈家接手了崔家在城東的三間鋪面。”
蘇世沒接話。
高陽抱起胳膊:“一個綢緞行的姑娘,天天跑來吃五文錢一碗的陽春麵,還送蜀錦,你覺得正常?”
蘇世放下刷子站起身:“你查過?”
“查過。”
高陽語氣平平:“千牛衛替我跑了一趟。沈家近半個月頻繁跟崔家管事碰面,談的全是商會供應鏈的事。”
蘇世擦去手上的水:“所以她是被人安排來的。”
“她爹安排的。沈平遠想借她接近你,摸清商會從泉州進貨的渠道和價格。”
蘇世站在原地,過了片刻才問:“你打算怎麼辦?”
“我已經約了她,就在隔壁茶館。”
高陽直起身:“你不用去,我來。”
“我跟你一起。”
“不用。”
高陽走出兩步,停下腳:“你留在鋪子裡。”
她沒等蘇世回答,出了後門,拐進旁邊的巷子。
隔壁茶館臨窗的位置,沈芸已經坐了一刻鐘。茶壺擺在桌上,杯子倒滿了,她一口沒喝,手指捏著帕子反覆絞動。
高陽推門進去,在她對面坐下。
沈芸抬頭:“高……高姑娘。”
“別緊張,聊幾句。”
高陽倒了杯茶,推到一旁:“你爹讓你去面鋪的?”
沈芸臉色發白:“我……”
“沈平遠跟崔家的崔茂上個月在城東見了三回,每回都帶著賬本。你爹要打聽商會從泉州走貨的路線和分成,對不對?”
沈芸低下頭,帕子被她擰成了一條繩。
高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不是來罵你的。你爹做生意要找門路,我能理解。可你選錯了路。”
沈芸抬起頭,眼裡蓄著淚:“高姑娘,我確實是爹讓我去的。他說蘇掌櫃年輕有本事,若能結親,兩家都有好處。”
她咬了咬嘴唇:“可我去了之後,面確實好吃。”
高陽沒出聲。
沈芸握緊帕子:“蘇掌櫃每天開門前都會把灶臺擦三遍,切蔥時從不抬頭,湯熬好先嚐一口,不夠味才添料。”
“我在綢緞行見過太多算計,沒見過這樣做事的人。”
“高姑娘,我爹有私心,這件事我認。可我自己來吃麵,不全是假的。”
茶館安靜下來。
高陽看了她一會兒:“我沒打算羞辱你。”
“有件事,你得當著蘇世的面說清楚。你爹安排你接近他,這事他必須知道。”
沈芸指尖發緊:“現在就去?”
“走吧。”
面鋪後廚,鍋已經刷乾淨,案板也收拾過了。蘇世坐在灶臺邊的矮凳上,遲遲沒有起身。
後門響了一聲。
高陽領著沈芸走進來,沈芸停在門口,低頭攥著帕子。
蘇世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高陽。
高陽在旁邊的木墩上坐下,沒出聲。
沈芸吸了口氣,把帕子攥進掌心:“蘇掌櫃,我爹讓我來面鋪,是為了打聽食珍商會的進貨渠道。”
蘇世坐著沒動。
“他跟崔家有生意往來。崔家被商會斷了供應後,一直在找別的路子。我爹覺得,要是我能跟你走得近些,就能摸到商會的底。”
蘇世的手擱在膝上,指節收緊:“那蜀錦呢?”
“蜀錦是我爹讓送的。”
沈芸停了停:“可面是我自己要吃的。”
灶膛裡只剩餘炭偶爾發出輕響。
蘇世起身,從案板上拿了只碗,舀了半碗涼白開遞給她:“喝口水。”
沈芸接過碗,手抖了一下,水灑在手背上。她喝了兩口,把碗放到灶臺邊。
“蘇掌櫃,對不起。”
“不用道歉。”
蘇世收回碗:“你爹的事歸你爹,商會的渠道我不能給你,你也打聽不到。”
他洗著碗,繼續說道:“以後你想來吃麵,照常來。五文錢一碗,該收多少收多少。蜀錦拿回去,鋪子的規矩不會變。”
沈芸點頭,轉身往外走。到了門口,她停下腳,回頭看了高陽一眼。
高陽坐在木墩上,手指搭著膝蓋,沒回應她。
沈芸走出後廚。
裡面只剩兩個人。
蘇世把碗洗淨,放回架子上,又擦乾灶臺,將抹布掛回牆上。
“高陽。”
“嗯。”
“謝謝你查清這件事。”
“用不著謝。”
高陽站起來,拍掉裙襬上的灰:“我該回去了。”
“等一下。”
蘇世從她身後插上門閂。
高陽轉身皺眉:“幹什麼?”
蘇世站在灶臺和門之間,耳根發紅:“我有話跟你說。”
“說。”
“你不是面鋪的掌櫃,也不是免費幫工。”
高陽愣住。
“師父讓你來鋪子,不是讓你擦桌子記賬。”蘇世攥了攥手指,“可你天天來,我每天收攤回頭,都能看見你。”
高陽盯著他,沒出聲。
“不是師父安排的,是我習慣了。”蘇世喉結動了一下,“哪天你不來,我連當天的面錢放哪兒都不清楚,也沒人跟我說湯鹹了還是淡了。”
高陽的手指慢慢收緊:“那我是什麼?”
蘇世沒立刻回答。
灶膛裡的最後一塊炭滅了,後廚暗下來,門縫透進一線光。
“是我想娶的人。”
高陽偏過頭,咬住嘴唇,抬手擦了擦眼角:“你說的?”
“我說的。”
“不是你師父教的?”
“不是。”
高陽轉回來,伸手在他胸口推了一把,力氣不大:“行,我答應你。”
蘇世肩膀一鬆,長長吐出一口氣。
高陽退開一步,又抬手擦了擦眼角:“但你得親自跟我父皇說。”
蘇世臉上的血色退了些:“陛……”
“對,就是陛下。”高陽拉開門閂,推開後門,“你連崔家酒樓堵門都不怕,總不至於怕我爹。”
蘇世跟著她走出後門。
兩人拐過巷口,走上長街。夕陽落在屋簷上,影子拖得老長。高陽走在前面,步子比平日快,蘇世跟在後面,手心全是汗。
走到面鋪正門口,兩人同時停下。
食客坐的長條木凳上,李淵拄著柺杖坐在左邊,面前放著一隻空碗,碗底還沾著湯漬,筷子架在碗沿。
李世民坐在右邊,手裡端著碗,正把最後一口面扒進嘴裡。
王德全站在三步外,手裡提著食盒,神情十分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