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斗酒
劉備鼻尖嗅探，忽而抿唇笑言道：“嗯？可是備了好酒麼，二弟果然深知為兄心思，竟私藏這般佳釀，今日方才拿出來，當真吝嗇得緊。”
關羽聞言有些無奈，略作踟躕，方才解釋道：“貴客造訪，當以此接待為先。”
劉備悻悻然抬頭，斟酒至身前，瞧了瞧兩側就坐之人，目光最後停留於正前方對座的王基身上，忽而言笑問道：“這位將軍是……怎生有些面生呢？”
王基聞言，一怔後，舉杯衝劉備言道：“在下乃鎮西將軍揮下副將，王基。在這裡先敬劉參軍一杯罷。”
話音落下，王基就欲舉杯仰頭先行暢飲，孰料劉備此時，卻又忽而止下了他。
劉備將手中酒盞放下，衝身旁的一名侍立小廝，沉聲吩咐道：“來啊，換大盞。”
那小廝也不含糊，連忙快步上前，取過了王基手中酒杯。
王基怔神之間，瞧向旁座的徐晃，瞧得徐晃神色凝重，並未言語什麼，也不敢先行就這般盲目坐下。
忽而倒是從旁的徐敬先開了口，言道：“劉皇叔，可是瞧不見我等麼？”
劉備聞聽此言，這才回神，看了看旁坐的徐晃和徐敬，忽而開口：“兩位皆是舊識，我等之間便不用如此客氣了罷？動筷動筷，別讓菜涼了。”
徐敬此時接過話語，並不遲疑，徑直回問：“皇叔如今負責駐守江油城，此乃益州以西的入蜀要地，關係到此行西征之成敗，可萬般馬虎不得吶。”
劉備見對方言語並不客氣，自己本就酒意未散，哪裡能忍受在主人地盤之上，任由客為之喧賓奪主，自然也就冷笑作答：
“貴軍入蜀已是數月有餘，怎麼拿下三關之地便耗費了數十日光景，如此拖延，大軍每時消耗甚劇，只怕朝廷之上，那些文官會有非議於陛下了吧。”
徐晃見狀，也即抬頭正色瞧向劉備，忽而肅聲接過話語，道：
“此番徵西伐蜀，大將軍曹公方為主帥，我等不過協助於他，大師也並未親至，我等拿下扼守入蜀要塞三關之地，卻是並未殃及蜀地百姓，已然盡上兵伐謀之道。”
徐敬跟進說道：“倒是劉參軍，此前派兵射殺於我軍先鋒官，令淳于瓊將軍死於非命，此事該如何論說？”
直至此刻，饒是關羽再無眼力見，也已經聽出了，徐晃與徐敬叔侄二人，在見到劉備以後，當要之事，成了討要一個說法來的。
但此事的確是自己大哥並未傳達到位，也不怪對方責備上門。
忽而劉備也是不知酒意上湧還是被惹惱了性子，竟是轉而將目光瞧向徐敬，同時命身側隨侍的那名小廝，將兩盅大盞帶上來後，分別放在了徐敬和自己的身前。
劉備先傲然不屑說道：“這位儒生既然如此說，那同我在酒上見真章如何？”
“你若是能夠喝過我呢，我就給你們一個交代。”
徐敬聞言，眉頭皺疊，怎知劉備會突然有此一說，但又不好拂了自身所代表的康軍之顏面，自然不會當場拒絕。
徐晃見狀，忙低聲道：“叔叔不可，皇叔有此雅興，不若換我來同劉皇叔喝。”
徐敬卻也是上了年紀脾氣更犟，被劉備這一通懟說之後，不甘示弱，豈肯落了下風？
“也罷，劉參軍盛請相邀於我等一行諸將，實也是有此誠意，既然你已發下話來，那某便奉陪到底，只盼參軍當真能夠言出如踐！”
眼見勸不動自己叔叔，徐晃自然也就將目光，瞧向了一旁安坐的關羽。
關羽此刻，自然也是起身欲言，但劉備卻是將之拂袖推開，衝之悻然道：“二弟且去陪同徐將軍吃菜罷，這酒可不能浪費掉。”
話已至此，關羽知已拗不過自己大哥，無奈衝徐晃擺手搖頭。
因而兩個便各自斟滿酒盞，這一盞酒便是約莫有著半斤出頭，如此仰首彼此各自一口下去，都是瞬間臉色變得緋紅起來。
“叔叔勿要硬撐，不行之時，我自會另想他法讓劉玄德給出交代。”
徐晃假意起身攙扶自己叔叔，也同時，於其耳畔這般提醒勸慰。
時辰一時一刻緩緩流逝過去，只不過約莫數盞茶的功夫，劉備同徐敬二人，便是各自飲下了十大盞烈酒。
這酒本就是關羽所珍藏，深埋地裡數十載，純度極高，普通人喝上一盅便已是面色潮紅，更遑論如今二人已數斤下肚。
徐敬雖說旬日裡酒量並不差，但眼下卻是以要到了極限，整個人身形踉蹌不穩。
連自個兒意識，也開始漸漸變得有些模糊起來。
“總感覺哪裡不對勁，這劉玄德，是想要將我灌醉而已麼……”
徐敬心頭這般思忖設想的當下，對座的劉備，已是又毫不客氣，舉盞暢飲下了第十一盅。
“嗝兒——”
劉備臉色此刻要比一旁就座的二弟關羽，還更甚通紅，他咧嘴長長打了一個酒嗝，隨之悻悻然不屑瞅向對座的徐敬，道：
“怎麼，閣下已然喝不下了麼？便是現下求饒認輸，方能為方才的話，再留些顏面。”
“那倒沒有。徐某自是還能繼續。滿上吧。”
徐敬努力既定心神，深深做了幾個呼吸之後，咬牙再度徐徐不驚道。
而一旁的徐晃已是見到自己叔叔站定不穩，當下不忍勸言，笑說道：“二位就且喝到這裡吧，雲長兄所攜來之美酒，也已是就剩下不到兩壇了。當給我們留點。”
劉備卻道：“誒，我江油城中別的可能短缺，但焉能短缺了你等酒水？”
關羽見狀，還欲再勸說什麼，可瞧得自己哥哥喝著如此起勁，哪裡還會聽他說什麼，也只得瞧瞧言說於一旁末座的關平，命他將尚未啟封的醇酒，偷偷藏去。
時間來到約摸酉時三刻，臨近亥時，天色已然暗卻，宴席卻是不曾散去。
如今當兩人各自喝到第十三四盅的時候，都已是意識變得完全混沌迷糊，各自躺倒在了席桌邊，沉沉呼呼睡去。
因而這場斗酒爭執，也沒個確切輸贏。
便是徐晃也想計較於劉備，但見到劉備徹底醉倒於此，不省人事，那已然醞釀了一腦子的話理，便只得重新咽回肚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