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姍姍候參軍
另外一頭,時臨正午,關羽也終於是來到側院廂房主臥內,見到了乍將初醒,起身梳妝的大哥劉備。
關羽既要硬闖其內相見,言及正事,劉備身旁的幾名貼身隨侍,也不敢再胡亂阻攔。
他們可都是知曉關羽的脾氣秉性,一個不悅之下,自己小命也左右難保,但至少不至死在關羽長刀之下,那般身首異處的難堪。
關羽入內,侍立帷幕之外,抱拳容稟向劉備,沉聲問道:
“大哥為何不允康軍入城?”
聞聽自己這位二弟,今日如此單刀直入正題,劉備也不多做搪塞含糊,自是一面繼續梳洗晨妝,一面淡然無謂說道:“二弟如何清楚眼下益州亂局之勢呢?”
關羽答道:“弟是不知,但昔年太師有恩於我等兄弟三人,都權且放下,不說他如今勢力雄踞中原,大哥此舉,豈非無端得罪於朝廷麼?”
也是此地僅餘下他們兄弟二人,劉備並無顧忌,這才言明,道:
“我乃當今皇叔,與天子同為劉氏宗親,他國仕便是功勞再大,封無可封,高祖也曾有言,異性不可封王,因而三公之位,便是頂了天。”
“陛下深知朝堂之上,各世家大族如今盤根錯節、尾大不掉,此前朝廷乍將所歷宦官與外戚之亂,如今豈會再步後塵,容忍士族繼續做大,真成一方割據諸侯?”
關羽聞聽劉備此言,已然知曉對方並未當真酒醉,實則清醒得很。
他心頭略作鬆了一口氣,後接著疑惑問詢,道:“大哥此前雖說不虛,可便是陛下想要重用宗室皇親,卻也得有所功績可封才是。那大哥如今這般庸碌作為……”
劉備忽而壓低了聲音,略作踟躕,這才淺淺嘆道:
“若非如此,以何能夠,令那曹孟德放鬆對你兄長我的戒備之心吶。”
關羽聞此忽而怔神,內心不免自覺驚駭,不曾料想,劉備竟是以想到了這一層上面來。
“也罷了。如今既已是放徐晃等康軍將領入城了,便設法,多拖延他們一些時日吧。”
劉備見關羽忽而陷入沉默不言,卻是今晨這般匆忙來喚起自己,便已然揣測到了結果。
關羽點了點頭,踟躇答覆:“是。大哥放心,弟知曉該怎麼做了。”
關羽雖勇,卻不似張飛那般愣頭青般莽撞。
眼下被自己大哥推心置腹言明其中厲害關係,他自然也就不多質問什麼了。
想來三兄弟間,唯有一心方可真正做到,料敵於先,戰無不勝。
關羽退下之後,劉備這才繼續躺倒在床,口中長撥出一團濁氣,面龐之上,也即復現紅潤,雙眸虛眯,伸開過膝般的兩臂,再度將左右二側所依偎之美人,飽覽入懷。
是日晚間,在江油城的縣衙府邸之內,關羽囑咐廚房開席,款待徐晃一行人。
此番來到前廳偏側的寬闊迴廊前,這處大宅之內,燈火通明,前方一張圓桌,約莫有著七尺方圓,其上珍饈菜餚盛滿,各色美食也是瞧得人垂涎欲滴。
關羽攜義子關平來此,率先靜候著。
時辰來到臨近酉時,徐晃也跟著攜上叔叔徐敬、身後所隨的副將王基、嚴興等一干數人,一併姍姍來遲至此。
他們白天都在各自房中休憩良久,為的便是入夜也能夠保持完備的精神狀態。
畢竟徐敬生來謹慎,白日裡所算一卦之後,總感覺今夜似有大事發生。
故而提前做下防備,謹慎一些總是沒差。
關羽遠遠瞅見徐晃一行人眾入院近前,也是臉色微正,忙再度衝侍立身旁的關平,耳語低聲催問道:“你三叔至此刻還未回城麼?”
關平也忙答覆道:“傳回來報訊計程車卒說,已經找見三叔隊伍所在了,只是他卻並不在所帶的隊伍裡面。聽其部下說,好像是往山林間,去追尋什麼珍稀獵物了。”
關羽聞言,也不由得無奈輕嘆,呢喃開口著:“三弟這性子,當真該改改了。”
不過眼下顯然也不是再多追問什麼的時候,徐晃已是領著眾人來到宅邸堂中,關羽自然笑顏迎上,眾人便開始推手就坐,一陣寒暄。
時徐晃瞧見上位靠北屏風一側,乃是依舊空著,便不免好奇問向側坐關羽,道:
“劉參軍如此忙碌於一城之軍政麼,怎生這個時分了,人還依舊未至?”
關羽無奈,也不知自己這位大哥此前分明說好,申時三刻便至,如今拖到酉時了怎麼還不見人影出現。
但關羽也不好當真如實相告,只能先行搪塞敷衍,順著徐晃所給的臺階,徑直約答道:“公明兄所言不假,我大哥的確最近政務繁忙,故而才——”
尚不待徐晃繼續說什麼,一旁的徐敬,則是唇角微彎,目光略作屋內大量環視,便也接著衝關羽,問言道:
“劉參軍自是不提,怎麼也不見翼德將軍呢?一年不見,連在下都是念想他得緊。”
關羽啞然,一時當真不知是否將實情相道,免得對方一隻盤問,將局面冷場。
不過此刻,關平終於是率先反應回神,起身衝關羽恍然道:“義父,這廚房似乎還有一道湯未上吧,我再去瞧瞧。”
關羽點了點頭,自是跟著起身,替身前諸將,主動起身斟酒介紹。
“這蜀中佳釀,諸位定然鮮少於中原之地品嚐,今番舊友相逢,定然是不可錯過。”
“我三弟則不巧這幾日帶兵出城,延涪江上游一岸,操演巡邏,並不在府內,故而方才未能出席,同諸位舊友相見,實是遺憾。”
徐敬聞言,也不再多問什麼,徑直跟著端起身前酒樽,放置鼻尖嗅探。
“嗯。清醇香洌,果是好酒無疑了,待在下先行品銘一番。”
“叔叔……”
徐晃在一旁見狀,本欲攔阻再說什麼,可瞧見宅院之外,此刻忽而有腳步聲,踉蹌不穩,依稀踢踏傳來。
眾人偏頭望去,這才發現,竟是劉備同樣姍姍來遲。
劉備此刻尚且未至桌前飲酒,整個人瞧去,似已經有七分醉醺醺的模樣。
整個人身形踉蹌,不太能夠站穩,雙眸虛眯未曾完全睜開,目光四下游離,在關羽起身相攙扶之下,這才坐上了正北的主位之上。